四时玫瑰-第50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小攻哥哥
1 年前
没换睡衣,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已经打开的工作文档,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定不下心来。
余光瞥见桌上的空酒瓶。
里面好久没有放花了。
门外花瓶里好像有......
在哪放不是放呢。
打定主意,抱起两个酒瓶,直奔房门外。
一开门,先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捂着胸口退进门内。
“婳婳?”
“你不在自己房间好好待着,来我房门口干嘛?”
官婳抚胸口。
“我来换花。”
顾铮手里掐着几支昨天的小飞燕。
瓶里换成了新的白色单玫。
官婳抿唇,低下头。
透过酒店的纸拖鞋能看到自己的脚趾。
沉默片刻。
“......换什么换,我都说了我不回头。”
“可你上次哭得很伤心。”
她仰着下巴,进入防御模式的小兽似的,“你觉得我很没底线心软一下就能一笔勾销了是不是?”
顾铮轻轻摇头。
“我只是想看看你以前付出了什么,有多心酸。”
略低的声音从官婳面前飘进耳朵。
像燃烧的沉香屑,木质的香调,氤氲着温润的暖色。
有点鼻酸。
确实,她以前最擅长的就是付出一些心酸。
等他,等他,在他离开的每一天等他。
为他准备礼物和惊喜,规划一些旅游计划,将他的未来填满自己的生活。
都是她的单向付出。
后来自己回头看,未免不是自己感动自己。
官婳吸了下鼻子,低头捡起地上的花瓶。
“给我。”怀抱三个瓶子,从一大簇白玫瑰,艰难伸出另一只手。
“你要......?”顾铮眸中闪过惊讶。
她要他的花了?
“不知道该说你败家还是勤俭,花都买了,不能多买个花瓶?好好的就要丢掉?”
虽然官婳平时没少大手大脚,但教育起别人来,丝毫不心虚。
“行。导演教育得对。”顾铮点头,眸里含笑。“拿得下么?我送进去。”
伸手接她过怀里的花瓶。
“笑什么。”官婳皱眉,“我说我接受你了吗?”
挺胸抬头,理直气壮。
顾铮挑了下眉,“接受花也行。”
“难道我稀罕你的花吗,只是看每天躺在门口没人管,很可怜而已。”
官婳歪脑袋,炸了毛的家猫似的,张牙舞爪,有点稚气。
“行行行。”
顾铮答应着。
官婳让了个身为叫他进去,以为他会把东西送到桌子上,没想到只走到玄关,把花瓶和那捧小飞燕放下,就折回来了。
“怎么了?”顾铮问。
“没,没什么。”
“明天想要什么,六初?伊洛斯?”
“才不要,别以为几朵花就能收买我。我就是要拿你的花,还不接受你。”
想了下,好像有点心虚,更加凶巴巴,“我就是,就是又当又立,你不高兴?那你追别人去。”
一口气凶完,抱着臂下目线看他,好像这样能给自己平添几分气势。
“婳婳。”顾铮笑得无奈,“我可什么都没说。”
声音温润平和。
官婳感觉自己的一拳打在棉花上,人家还和风细雨呢。
显得她跟和大人置气的小孩儿似的。
“笑什么笑。”官婳羞恼,把人轰出门,“背你的台词去。”
啪一下关上门。
酒店这门隔音很不错,根本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
倚门站了会儿,抱花瓶进屋。
桌上全是她的工作笔记,还有电脑平板之类的设备,几个瓶子在桌上放不开,拿去窗台。
窗外阳光明媚,路边梧桐叶被霜露催黄,随风飘落,聚在树脚。
行人来去匆匆。
有辆灰色卡宴从酒店车库出口开出去,有点眼熟。
顾铮的车?
最近确实听说他有点忙,不在组里的时候一天都不会露一次面,好像没在酒店待着。
没听说他还接了别的戏或者活动。
怎么最近这么忙。
官婳抱着花瓶,反倒忘了工作,陷入神游。
/
晚上这场是雨戏,水车已经就位。
官婳看了一下试景,洒水范围大概是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足够拍全景。
这场戏顾铮镜头比较多,已经在化妆。
“今晚比预计的还要冷啊。”陈蹊瑟瑟抱住肩膀,“不行我得去加件衣服。”
“给。”
不知道从哪伸出只手,递到陈蹊身前一件羽绒服外套。
李玉玉从角落里走出来。
“你有病吧吓我一跳。”陈蹊说。
李玉玉默默把外套披她身上。
低着头,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陈蹊扭头,语气很冲,“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
李玉玉脸色不怎么好看,扭头走了。
“这么大个人了,学小孩跟我赌气。”陈蹊裹紧羽绒服,“自己里面只穿了单衣,还把外套给我,冻死他。”
官婳耸了下肩。
这俩人最近闹别扭还没和好,她作为他们闹别扭的原因,不方便说什么。
雨戏拍摄中,官婳坐在监视器前。
洒水车距离这边有几十米距离,水势很大,导演棚前面的水泥地面都被溅起水雾洇湿。
监视器画面里,顾铮站在暴雨中,前后顾盼,寻找着什么。
雨水顺着黑色碎发向下滑,划过棱角分明的脸,顺着脖颈没入衣领。
上半身的薄T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腰间,高挑薄瘦,像独立狂风骤雨的兰草,几分天生的傲气,几分易折的脆弱。
本该路过的汽车迟迟没有出现。
“卡。”官婳拧眉,抓起桌上的扩声器。
“道具组,车呢车去哪了?三十秒前就该出现了不知道吗?”
“对不起对不起导演。”副导演跑过来道歉,解释说:“刚才盯道具那家伙有点不舒服,走神了,我已经把他骂了一顿了,保证不会再出现问题。”
剧组这么多人,难免有时候出岔子,官婳平时不会为难现场的工作人员。
“但这已经是今晚第几遍了?”
从刚才开始,准备道具的场务组不断出错,犯的还都是低级错误,平时都是配合演员找状态,现在是演员需要配合现场找状态。
官婳冷下脸。
平时温软可亲的面孔仿佛覆了一层薄冰。
“对不起对不起,好像是外卖吃坏肚子了,我以后一定管着不让他们乱点外卖。”副导演叠声道歉。
远处顾铮已经被助理用浴巾围住,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但夜里本来就冷,撒了冷水只有,说话都冒寒气。
官婳厉声:“演员在雨里站着,摄像老师在雨里站着,洒水的师傅一边又一遍,灯光师收音师举着那么重的机器,都得配合道具的失误是吗?”
官婳算是脾气很好的导演,在剧组没发过火,大多时间都温声细语,横眉竖眼的时候都很少,现在快杀青了,冷不丁被她冷下脸骂一句,出过错没出过错的都低下头,心虚反省。
刚才官婳叫去问顾铮状态的小助理回来,回复说:“顾老师说没问题,可以继续拍。”
官婳看了拍摄区一眼,坐回监视器前。
这场戏五个镜头,前前后后拍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结束。
“快把这个送过去。”
跟场记核对镜头时,官婳随便叫了个助理,把手里的暖宝宝递出去。
助理点头,跑去演员那边。
导演棚角落里,两个副导演助理忙完工作,四目相对,心有灵犀,开始说悄悄话。
“天呐我今天第一次看见导演发火,好吓人啊。”
“主要是那几个管道具的太不靠谱了,这几天老是点什么炸鸡披萨外卖,集体拉肚子了吧,还耽误拍摄,秋天拍雨戏可太冷了,我站在边上穿棉衣都受不了,真不知道顾老师怎么站住的。”
“而且顾老师一点都没有不耐烦哎。听说之前有个组,也是现场有失误,顾老师都没说什么,导演直接把整组人都换掉了。我还以为是顾老师脾气不好什么的,想着他今晚肯定也会黑脸,没想到居然就这么一遍遍配合导演拍下去了。”
“对对对对对,不过我觉得这都是因为在咱们组里,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跟顾老师合作过的人对他又爱又怕,咱们特殊肯定是因为有官导啊,顾老师对官导......我说不上来,反正有故事就对了。”
“姐妹对个暗号......风婳铮茂?”
“家人家人!!”
“咳咳咳。”陈蹊从一边路过。
“蹊姐好,收工啦哈哈哈哈。”两个小助理摸头,心虚地哈哈笑。
“收工了,还不回酒店?”陈蹊说。
小助理对视一眼,赶紧开溜,“马上马上,蹊姐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蹊刚忙完自己手头的事,见官婳还在对接工作,收拾了下桌子上的东西。
官婳阖上笔记本回到桌前,陈蹊问:“收工吧?”
“嗯。”官婳点头。
离开前看了眼早已停工的拍摄区。
洒水车留下了满地的水洼,灯光组正在拆道具灯,摄影组在卸摇臂。
演员休息区刚刚还围了一圈人,现在已经空了。
平时这个顾铮只要出工,收工时一定会来她这边确认拍摄内容,今天好像直接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淋雨淋久了身体不舒服,刚才拍到最后,嘴唇都变白了,指节也是尽力控制着才能不发抖。
他最后一场戏已经杀青,大概可以回家休息。再见面或许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路演了。
叹了口气,跟上陈蹊的脚步。
/
不知道为什么,这夜官婳睡得不怎么安稳,早上六点多就醒了,睡不着,干脆点了份外卖。
想下去走走,就没叫服务生把外卖送上楼。
前台碰见陈蹊。
“蹊姐早啊。”官婳揉了揉眼。
“婳婳早。”陈蹊脚步没停,直奔转门。
“你干嘛去?”官婳问。
陈蹊推门,大声说:“李玉玉大傻子把外套给我,自己冻感冒了,我去买点药。”
这样啊。
这对虽然没确认关系,就算冷战也挺甜的。
官婳拿到外卖,将手揣回兜里,等电梯上楼。
电梯门开,两个面熟的好像是组里的人嘀嘀咕咕下来,好像在说什么生病找医生的事,看见官婳,跟她打招呼。
“早。还有谁生病了吗?”
“是,是顾老师和李玉玉助理,顾老师还有点发烧,副导演刚给叫了医生。”
“哦。”官婳若有所思,“谢谢。”
那两个人边走边说,“顾老师经纪人和另外两个助理在吗?......最近没看到啊,谁照顾他们啊.......”
电梯门关闭,官婳按了自己的楼层,确定着旁边的按钮,陷入神游。
抱着自己外卖回了房间,拆开自己平时爱喝的瘦肉粥和鲜肉烧麦,总觉得食之无味。
想来想去,还是换鞋穿外套,出门了。
在大众评价网站上找了家酒店附近评分不错的早餐店。
门店里队伍有点长,官婳四下看了看,手抄兜里,站到队尾。
排着吧,又不能直接飞过去。
早餐店里粥和包子皮的谷物香气随着热气,腾腾飘出来,不知道是抽油烟机的机器还是什么,发出持续低沉的嗡嗡声,让她想到小时候阿姨在家蒸面食时,蒸锅的呜呜声,她就在一边等着,被暖暖的厨房里裹得浑身倦意。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
“喂,姥姥?”没带耳机,官婳只能捂住另一只耳朵来隔绝店里的噪音。
“婳婳啊,是姥姥,奶奶给你打电话。”姥姥口吃。
“姥姥起这么早呀。”官婳轻声说。
前段时间她才得知姥姥确诊了阿兹海默症,病症时好时坏。
她因为电影的事对家里少了很多关注,直到上次打视频电话,家里实在瞒不住了,才告诉她。
据说患了这种病的人记忆里会慢慢衰退,语言行为能力都会受到影响,最后甚至有可能忘记怎样吞咽,进食困难。
老人们都已经过了七十五岁,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失去他们。
她对此很恐惧,又无能为力。
“婳婳想不想姥姥啊?”
“婳婳想姥姥,婳婳的电影已经快杀青了,等杀青后去陪姥姥好不好。”
“好啊好啊,姥姥送婳婳去上学。”
“姥姥,婳婳已经毕业了,不上学了。”官婳无奈。
“啊?不上学了......”姥姥沉默了一会儿,“那......那......婳婳想不想姥姥啊?”
“婳婳......想姥姥。”
官婳鼻尖一酸。
“哎呀,姥姥的小迎春还没拾掇,不行不行,叫鸣儿去接婳婳行不行?”
“行。”官婳说。
“正好鸣儿也不愿意呆在家里.....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啊小伍。”
家里阿姨姓伍,姥姥大概又错乱了。
“听不听听不听小伍?”
官婳只能配合地问下去,“是嘛?顾铮家里什么事啊?”
“我听见顾主任跟小淑吵架了,顾主任差点打了小淑,小淑直接把花瓶摔他身上了。”
“哦?”官婳不大敢相信。
顾伯伯跟林阿姨出身世家,都是高学历,可是出了名的模范夫妻,世家联姻的典范,平时都没红过脸,怎么会吵架,还动起手来了。
“骗你干嘛,鸣儿那小子就在一边写作业,顾主任喊他帮忙,小淑骂他,他不动,还拿了本一年级的乘法表开始做。”
顾铮从搬过来就已经过了做乘法表的年纪。不过官婳当年的作业,不少是他代劳的。
难道姥姥说的是真事?
“姥姥你还能说具体一点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那时候我在哪里呀?”
一连串疑问抛过去,姥姥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突然大叫:
“不行不行,小孩不能听这些,婳婳,姥姥跟你伍阿姨说话呢,你可不要乱听,小孩乱听大人说话,晚上会被大马猴抓走的。”
官婳无奈,姥姥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估计姥姥自己也不清楚,没法引导她说出什么。
官婳跟顾铮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泡在一起好多年,从来没听他说过自己家里不和谐,去他家里时也没见顾伯伯和林阿姨有任何异常。
退一万步讲,如果顾家真的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和谐的话,似乎顾铮当年出走的原因就有迹可循了,可顾林两家的联姻真的一地鸡毛的话,他又为什么答应了官家的娃娃亲?
脑子里乱糟糟。
“美女,来点什么?”柜台后面的店员问。
“嗯?”官婳急忙抬头,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早餐店里。
把手从耳朵边放下,“这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一口气指了三四种粥和一些清淡的早点小食。
“这边扫码付款。”店员把东西包好递给她,指了下收银台。
官婳付钱,准备收起手机回酒店。
电话还没挂断。
“喂,姥姥,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