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第12章
seoxxny_10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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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他性格又害羞腼腆,几个月了也没见他和谁红过脸动怒,上哪结梁子去。
但这伤实在是太像打的了。
郭荣吓一跳,躲在口罩后的嘴嗫嚅几下否认,“不、不是。”
看他这不会撒谎的反应,徐艺秋确定了。
她心里一沉,试探着问他:“你是和人打架,还是被人打了?”
郭荣低着头不吭声,徐艺秋接着问:“我们学校的还是外校的?”
“什么时候打的,我看这伤口挺新,你裤脚上还有泥水,是下午来上学的时候?故意避开你在家的时候以防你爸妈知道?”
郭荣急忙低头看裤脚,上面干干净净的才想起来那条小巷很干净,下意识反驳,“那没泥。”
他说完,空气倏然一静,似乎有着落雪的冰凉。
发觉情况不对,郭荣抬头,不期然撞进她肃寂的冷眼中。
他心口猛地一跳,后知后觉在嘴里咀嚼两遍刚才那句话,然后反应过来,他被徐艺秋诈了。
郭荣原本就弱白的脸,一下白得几乎透明,口罩下的唇都血色尽褪。
心脏狂跳,脊背生寒,怕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徐艺秋看着他的眼认真重问一遍,“我们学校的,还是外校的?”
郭荣怕多说多错,眼睛闪了闪,捏着拳头错开被她攥住的视线,快速转过身去。
徐艺秋看着他微微蜷起的背影,等了一分钟都没见人重新转回来,心里凉了半截。
她失落地叹口气,温声低语:“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被欺负了会告诉我的,看来是我多想了。”
她说完后,郭荣半晌没动,只是蜷起的脊柱慢慢压得更低,像是背负千斤重的旅者,孤独又沉默地走着。
徐艺秋心里剩下的半截也凉完了。
倒不是对他不信任自己的失望,这几个月她对郭荣的为人看得再清楚不过,而是心凉用激将法他也下决心不交代,这样恐怕还会有第二次欺负。
不过她干着急也没办法,不清楚情况,就不敢贸然跟李军发说,不然办了坏事更麻烦。
直到上课前二十分钟,周秋白和陆长青来上晚自习,事情才出现转机。
他俩才打完球回来,出了一身汗,渴得不行,陆长青吨吨几口喝完杯子里的水,拿着水卡准备去接水,走两步忽然想起来卡里没钱了,敲敲郭荣前面的桌子,问他借水卡。
却见郭荣听见敲桌声音身子抖了抖,“哦”一声,全程低着头掏水卡给他,看都不看一眼。
陆长青嫌一张薄薄的卡放桌上不好拿,加上他站在路上,距离有些远,“递给我啊。”
郭荣又把水卡往外推推,同样低着头不看他。
陆长青发觉不对劲,盯上他的脸,“你怎么还戴个口罩?在班里还戴着你闷不闷?看着递给我啊。”
郭荣不把吭气,身子往墙根挪了挪,想避开他的视线。
陆长青从他移动时小心的动作中看出什么,眼睛眯了眯,走过去过去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别过来。
郭荣想挣开,但陆长青做事干脆利落,直接上手摘口罩。
那张没几块好皮肤的脸再一次暴露在空气中。
陆长青英挺的脸一沉。
周秋白热得浑身直冒汗,正慢慢喝着徐艺秋提前给他们接的凉水,瞥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起来,“脸怎么回事?郭荣,你被人打了?”
陆长青抬起拇指在他脸颧骨上的淤青上重重按下去,郭荣疼得“嘶”一声。
陆长青冷声:“还知道疼?”
郭荣不吭气。
陆长青拇指在他因为按压重新冒血的伤口上一抹,又嫌弃地把血抹回他脸上,抽出湿纸巾擦手。
“伤口锋利整齐,用刀划的,谁干的?”
周秋白也问:“谁打的?”
郭荣把头低下去,沉默着重新戴上口罩。
两分钟后,他受不住陆长青阴怒的视压,小声说:“没谁……我在家被猫抓的。”
陆长青一脚踹他凳子上,郭荣连人带凳又跳又晃。
“没出息,怂货,我问你谁弄的!”
“……没谁,就我家猫。”
“不说是吧?”
陆长青故意抓上他受伤的右胳膊,把人往外拉。
“啊——疼疼疼疼——”郭荣疼得一下冷汗直冒,叫着让他停下,“我说,我说我说……”
陆长青把人扔回位上,黑眸紧紧盯着。
周秋白和徐艺秋也紧张看着他。
郭荣小心地瞥一眼徐艺秋,站起来想出去说,陆长青把他推回去,不同意,“就在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点子,出了这个门就跑没影不说了。”
没了办法,郭荣贴墙坐在凳子上,埋着头,在不知道班里多少人的视线里,结结巴巴吐出两个字,“马……马松。”
第 17 章
郭荣怕班里同学知道, 说的声音小,模模糊糊的两个音,只有就近的几个人听见。
徐艺秋一瞬变了脸色, 嚯地站起来,不像平时那么保持分寸距离,双手撑在桌上倾身, 视线牢牢锁在郭荣蓝色医用口罩上,仿佛能透过口罩看到下面被打的证据。
“马松打的?26班的马松?”清楚郭荣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徐艺秋压低了音量。
陆长青和周秋白不认识马松,加上郭荣吐字不清, 在脑海里循环播了好几遍也没辨别出是哪两个字。
突然看见徐艺秋反应这么大, 周秋白问她:“秋秋认识那个人?”
徐艺秋看着郭荣惊悚不定的样子,心里估摸着是猜对了, “……应该认识。”
陆长青转头看她,等着下文。
徐艺秋还在疑惑郭荣和马松无冤无仇的, 为什么会打架,最多的交集也不过是十多天前马松过来的时候看见郭荣给闻歆讲题,但那也不至于打人啊。
她没理会周秋白和马松, 接着问郭荣, “他为什么打你?你们以前认识, 有过过节?”
郭荣摇头。
陆长青:“理由呢, 总得有个理由。”
郭荣又不吭声了。
“不说是吧?”陆长青耐心告罄, 拽他的胳膊,“不说现在就去找他。”
“别别别, 不去, 我不去。”郭荣蜷成个熟虾缩在墙边, 抱着桌子不撒手。
陆长青就是试一下, 见硬拽这一招他不吃,松了手,拧眉问他:“怎么才说?”
郭荣埋着头。
周秋白看了他一会儿,试探着问,“要不出去说?”
郭荣小心翼翼地看向陆长青,等他批准。
陆长青看他这畏畏缩缩生怕被人知道的样,气又不打一处来,压着火同意了。
郭荣担惊受怕的那根弦猛一松懈,立即对周秋白点头,“去、去外面。”
他们仨往外走,留在窗边的徐艺秋也想跟着去,然而刚动身——
郭荣忽然停下脚,转头看她,又不敢看,低眉敛目地垂头,又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竟然对她下命令,只不过声音虚微,没任何底气, “快上课了,秋秋……艺秋,要不你留下,一会儿老师来了你帮我们请假。”
徐艺秋想说随便找一个同学帮忙给李军发说就行了,如果真是马松因为闻歆打他,那这里面有她一份责任,她想跟着去听一听。
话在脑里转一圈,还没来得及张嘴,周秋白说:“也是,秋秋,要不你先留下,一会儿老李来了你跟他说清楚,顺便拉住他,别让他一冲动去26班逮人,你的话比我们几个管用。”
可能是性格使然,徐艺秋文气,说话慢声细语,天然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相比他们这几个时不时把李军发气到心梗的,她在李军发那更有份量。
徐艺秋看着郭荣,从他那频频露出来、藏不住的小动作,她能感觉到他不想让自己知道被打的经过。
也是她心急,忽略了他那不想在女生面前丢人的自尊心。
不听就不听吧,徐艺秋点头,“好。”
郭荣彻底松了气,和周秋白陆长青一块出教室。
这时候走廊几乎没人了,天边薄暮冥冥,徐艺秋忧心忡忡看着他们打窗户旁走过。
一口气叹到中间,前一秒刚走过的周秋白忽又两步倒回来,扒着窗户往里瞅,视线点了点她桌上摊开的小绿本《物理竞赛教程》,“秋秋不用担心,我和陆长青会问出来的,你安心看书。”
徐艺秋就这么卡着半口气点头,叮嘱他:“你们也别冲动。”
“放心,不会的。”
周秋白挑眉勾嘴,后退一步,抬手给她敬了个礼打保证,瞳仁清透晶亮,模样又俏又逗。
徐艺秋扑哧笑了。
周秋白呲着小白牙也笑了笑,挥挥手再见,转身跟上去。
有他托底的这句话,徐艺秋再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比之前轻松几分。
无论如何,有周秋白在,应该能拉住暴躁易怒、看着还比较吓人能打的陆长青。
不过二十分钟后徐艺秋就发现,周秋白的话有时候就是个响屁,听声怪响,不能信。
*
高二教学楼,二楼,男卫生间。
陆长青左腿交右腿,斜斜靠在门口墙棱上,边往里看,边注意外面不让人进来。
周秋白过来的时候从走廊顺走个凳子放洗手池前面,让郭荣坐下,手背搭膝盖上,半蹲在他面前。
郭荣一直垂着头不说,陆长青嫌磨叽,让他来问。
蹲了会儿,周秋白右脚麻到僵硬,换左腿蹲。
郭荣忽然抬头,周秋白以为他要说了,惊喜看他。
郭荣只是把凳子从臀下抽出来放一边,“别蹲着了,你坐一会儿。”
周秋白卖惨地揉揉脚脖子,“你不说我也坐不下去啊。你先说被打的原因,我们也好趁没上课去找那个人,再去医务室给你看看伤。”
他不坐,郭荣也不坐。他和周秋白面对面蹲地上,抱着腿,下巴抵上膝盖,眉眼一垂,青紫遍布的脸沮丧成苦瓜,好似泼了各种颜料在上面的失败油画,吓人又搞笑。
周秋白不给面地笑出声。
郭荣悠悠叹口气,“其实也没什么……”
他总算愿意开口,周秋白-精神一震,停了笑,眼睛明亮地看他。
卫生间外有男生经过,陆长青挑眉看过去,右手食指往地板上点两下,男生立刻掉头,去楼下卫生间。
卫生间内,周秋白仿佛有十足的耐心,“总得有个原因和过程,他打你,你动手没?”
郭荣摇头。
“他们几个人?”
郭荣想了想,“刚开始是三个人,我不认识,马松后来过来了,不过他没动手。”
“也就是三个人?”
“嗯。但那三个人是马松找来的。”
陆长青抵在地上的脚后跟敲了敲,抬眼看过去,“说了这么多,原因呢?”
郭荣:“……我不想说。”
周秋白问:“很难以启齿?”
郭荣苦恼地挠了挠头,“……也不是。”
陆长青脸一沉,郭荣吓得嘴立刻闭上,又反应过来他黑脸是烦自己不说话,重新张开嘴。
他自知嘴笨,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磨磨蹭蹭说:“就是,之前闻歆经常过来找秋秋问各种题,数学上的我会帮着讲讲,我性格比较闷,情绪容易上脸,她觉得有意思,就……逗一逗。”
“反正就是马松看见了,他喜欢闻歆,认为闻歆对我有意思,找我让我别再理闻歆。”
周秋白点点头,稍微理解点,“你和闻歆很熟?”
“不太熟,都是通过秋秋才说两句话。”
陆长青冷声:“答应不就行了。”
郭荣又低着头不说话了。
周秋白想起来之前见过他和闻歆的几次互动,斟酌着问:“你喜欢闻歆,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郭荣急得差点跳起来,疯狂摇头,就差举天发誓保证了,“我没有,我不喜欢他。”
周秋白:“那你怎么不答应,他们三个人呢,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虚成什么样了,保命要紧啊。”
“我不虚。”郭荣弱弱否认。
这时候他还能注意男人的尊严,周秋白陆长青俱是一乐。
外边打两分钟上课铃提示,确定没人过来上厕所了,陆长青过来坐凳子上,好笑地看着郭荣,“那你说说,为什么不答应,硬挨打也不答应。”
郭荣抿了抿唇,小声说:“他们一开始说的是……是秋秋。”
周秋白和陆长青相视一愣。
*
郭荣是进学校大门之前被马松带到学校附近的小胡同里的,暮春时节,墙上的爬山虎葳蕤而澎湃。
墙有三米高,胡同路窄,下午五点,日头落到山腰,正是一天中闷热的时候,这里随便一站都是阴凉地。
还没把郭荣带到胡同尾,马松被一通电话叫走了,给剩下的三人留一部手机,手机交到其中的蓝毛手上,上面有张照片。
那蓝毛男生估计没怎么摸过手机,还是触屏的,稀罕得不得了,在上面来回划,被同伴提醒才把那张照片对准他,让他看具体是谁。
这照片一看就是临时抓拍的,画面有点模糊,还没设计好拍摄主体,里面有两个人,蓝毛指的是被闻歆挽着臂的徐艺秋。
不知道马松从哪找的帮手,名字都没记住,只是指着徐艺秋说:“这是马老大喜欢的人,你以后离她远点,别再给她讲题,讲的时候还凑那么近,也别一块吃饭说话,反正当陌生人就行。听见没?”
郭荣本来又懵又怕,被不认识的人带到凄森寂寥的胡同深处,不知道他们要干嘛,直到看见徐艺秋照片和蓝毛说的话,心里才有点谱。
但他一听这是情敌啊,都找上门来和他争了,他哪能这么怂,不然回头被秋秋知道了他脸往哪放。
还让他离秋秋远一点,他肯定不能答应!
也是他性格过分耿直,不会适当软化,梗着脖子生硬回答:“没听见,不答应。”
蓝毛男生感觉马松把手机给他,是看重他,腰杆直了,气势也上去不少,从兜里甩出平时吓唬人的银样小钢刀,刀片在他脸上拍了拍,“呦,小白脸,还挺有骨气,咋滴,你喜欢我们老大的女人?”
天暖了,那钢刀片拍在脸上冰凉浸皮,郭荣被冰得一抖,心里直发虚。
糟糕的是,他脸一抖晃,蓝毛男生举着的刀没动,锋利刀刃直接划进皮肤,血珠立时就崩出了。
郭荣只感觉脸上一疼,不过现在不是关心疼不疼的时候,情敌都舞到他面前,还霸占喜欢,拿刀威胁他了,他输人不输阵,感情自然不能被比下去。
眼一瞪,脸一横,理所当然纠正他:“什么你们老大的女人,别把秋秋和那个男生扯关系,还说的这么社会,那是我喜欢的女生。”
“呦呦呦……”
几个男生嘲讽地笑了,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蔑视又不善,看得郭荣心底直发毛,又不服输地强撑着站直身体。
蓝毛斜眼挑嘴,“就你,还喜欢?”
“不行吗?”
“废话!”
话落,蓝毛男生收了刀,绷着脸一拳怼他颧骨上,“拿什么喜欢?你这张皮吗?今天我就打得你爹妈都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