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第13章
seoxxny_10
1 年前


郭荣疼得闷哼一声,头一歪,眼镜被打掉地上,他条件反射捂脸。
他近视度数有点高,眼睛掉了看不太清。也没机会还手。
蓝毛男生像是三人中的领头羊,他一动手,另两个摩拳擦掌良久的男生立刻上手。
他们打累了就坐地上歇歇,问郭荣同不同意离他们老大女人远点。
郭荣一脸调色盘地瘫靠在墙上摇头,不同意,再纠正那不是他们老大的女人,秋秋没男朋友,秋秋温柔漂亮又可爱,一点也不社会。
他们啐一声嘴硬,再打。
循环往复,直到马松回来看见殴打场景,震惊瞪大眼,厉喝一声:“住手,干什么呢都?”
经过五分钟的各方解释,郭荣才捋清。
马松给的虽然也是闻歆和徐艺秋的照片,但主体明确,一眼就能看出来拍的是闻歆,但蓝毛玩手机的时候划走了。
他手机里太多照片,密密麻麻都是闻歆和徐艺秋。蓝毛没记住马松事先给的具体是哪一张,反正都一样,就随便找了一张。
他也没看里面的人都是谁,他私以为郭荣肯定清楚,就直接指着照片命令。
郭荣自然而然认为他说的是徐艺秋了。
毕竟在他看来,徐艺秋那么优秀,被人喜欢再正常不过了,一点怀疑都没有。
乌龙分析结束,郭荣虚软无力地坐在地上,呆呆抬头看着他们四个,“也就是说,我这顿打白挨了?”
马松让蓝毛三人转身,面朝墙上葱绿的爬山虎,当着郭荣的面一人一脚屁股,问他,“这样行吗?”
郭荣没说话。
马松又一人狠踹一脚屁股,单手拽着蓝毛头发把人拽趴到地上,咬着牙气道:“老子手机给你,让翻了吗?还敢翻我相册,手不想要了?我说能威胁,但让你真打了吗?”
“真他娘的手痒想打架,自己打去,别顶着老子名头打啊!给谁招黑呢!”
蓝毛之前的嚣张气焰尽散,蜷缩倒地上,捂着头一口一个“哥哥”“老大”地求饶,另两个生怕祸及己身,缩在墙角恨不能变成蚂蚁,努力减小存在感。
情敌错了,白挨一顿打,郭荣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他还没这么硬气过,也是因为秋秋受的,体验还不错。
见没他什么事,忍着疼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拿着书包准备走人。
马松喊住他,“你真不喜欢闻歆?”
郭荣转身看他,今天下午第N次摇头,“不喜欢。”
“喜欢徐艺秋?”
郭荣点头,半晌又闷闷说:“你别跟她说。”
“我不说。你也别跟闻歆说挨打的事,作为交换,我给你说个徐艺秋以前的事,算是给你个劝告。”
一听是徐艺秋的,郭荣拿着书包回去,蹲到他面前。
马松松了手,蓝毛得了机会,立刻奔逃,另两个小弟迅速跟上。
他不在意,背靠墙上,和郭荣面对面蹲着,从兜里掏出烟盒,敲出两根,示意了下郭荣,他摇摇头,“不抽。”
马松自顾自吸上,吐了口烟圈,心里舒爽了,咬着滤嘴说:“我高一和徐艺秋一个班,她漂亮嘛,一来就不少男的喜欢,不过学习太好,也不怎么和其他人说话,遥不可及的,大家都只是远远看着,没人上。就一个,特别勇,听说徐艺秋喜欢开朗那一挂的,正好他符合,当着全班的面表白。”
“徐艺秋不喜欢他,说高中不谈恋爱,那人不信,也不服气,鼓动全班人给他当助攻,各种你能想到的招全试了,结果显而易见,徐艺秋烦不胜烦,那人本来坐她正后面第三排,她就从第二排搬到倒数第三排,离的远远的。”
“叫什么名字?”郭荣问。
“不记得了,后来被班主任知道,直接转学了。”
马松吐口烟,透过袅腾烟雾眯眼审视他,“你不是她喜欢的那一挂,趁早别喜欢了,没用。”
郭荣抬手挥散他吹过来的二手烟,认真问:“你那时候也喜欢她?”
“我操-你大爷,当然没有!”马松猛地跳起来,又不解气在地上摁一脚,“别瞎几把乱猜!老子才不喜欢她那种清高的,也没那么花心。”
“要不是看你白挨顿打可怜,老子才不给你讲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惹他娘一身骚!”
郭荣闷头解释:“你别乱塞标签,秋秋一点都不清高,比你平易近人多了。”
“行行行,不清高。”
……
事情讲完,周秋白和陆长青经过先前的震怒和诧异,表情都很微妙,但又各有各的微妙。
郭荣抬头看他俩,小声说:“你们先别给秋秋说,也别表现出来,就当我没说过。”
周秋白没应,感觉两条腿再蹲下去不能要了,把凳子从陆长青屁股底下抽出来,自己坐上去,腿脚一霎放松,涌出的麻意像塑料尺上细小的波浪线来回滚,舒爽的厉害,只是心底铺满的不知名感觉却没地方倾泻。
陆长青站起来,叉腰后退两步,低头看抱腿埋头跟个鹌鹑似的郭荣,舌尖在下唇浅扫一圈,又往前两步半蹲他面前,掌着他的头顶迫使他抬头,拧眉问:“想表白?”

第 18 章
晚自习已经开始, 走廊里落针可闻,卫生间时不时有冲水的激荡声,安静得能听清水花落地的迸溅。
周秋白抬头, 沉默看向郭荣。
郭荣哀哀叹一声,等陆长青松手,下巴抵着膝盖缓慢摇头, “还没想过。”
安静五秒,他又说:“现在更不想了。”
陆长青深吸一口气,两条腿都蹲下,双手沿着膝盖前伸, 手掌自然垂下, 抬眼,微眯看着郭荣, “不告诉她。”
郭荣从开始讲就忐忑紧绷的情绪放松,笑了。
陆长青拍下他的头, “出息。”
又转头问周秋白,“先去医务室还是去找马松?”
“马松吧。”周秋白腿脚的麻意褪去,站起来踮踮脚, 提好裤腰, 把衣服整理好。
“下手这么重, 怎么说也不能白被打一顿, 何况还是关于秋秋的, 找马松问问那仨人,场子得找回来不是?”周秋白冲郭荣挑了挑下巴。
郭荣点头, 只要不让徐艺秋知道, 怎么样都行。
陆长青没异议, 只是问:“要不要去把许东喊出来?”
“时间不够了吧。”周秋白掏出手表看一眼, 晚自习已经开始五分钟了,“现在就去,一会儿老李杀过来,别说拉许东了,我们能不能去都是一说。”
“走吧。”陆长青点点头,让正戴回口罩的郭荣跟上,一会儿确认是哪几个。
学校教学楼的设计是简单凹型,一层十班,两侧各两个班,中间六个,再夹着教师办公室和杂物间,楼梯是中间和两侧边角各一个,卫生间和中间楼梯相对,他们出卫生间,五步到对面就是楼梯。
不过也是他们到对面的这五步,一脸怒容的李军发和小跑紧跟在后面一脸懵逼的徐艺秋,瞄见三人仿佛小鸭子过马路,排着队从一侧出来,横过他们的视线,到另一侧。
看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架势,应该是准备上楼找马松去的。
关键是,打头阵的是周秋白。
徐艺秋原本就因为李军发进班看见空位,问他们仨去哪了,她说郭荣好像和外班人打架了,周秋白和陆长青——刚个开头,还没解释完他就气冲冲往外跑找人而懵逼,现在更懵了。
什么情况?
他上课前不是才说让她放心吗?
半个小时都没过呢吧?
现在都成急先锋了?
她和李军发出来没找着人,现在摸到个尾巴,自然加快脚步跑过去。
那仨应该也看见他们了,脚程明显加快,陆长青嫌郭荣速度慢,直接拽着他衣领子往楼上跑。
一时楼道内荡满了沉重的脚步声。
李军发疾速跑到楼梯口,抬头见他们仨已经爬到另一段楼梯,跟不上了,怒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那刻在DNA里的可怕声音,成功让周秋白和陆长青停脚。
郭荣更是吓得不行。周秋白和陆长青还敢转头往下看李军发,他是动都不敢动。
李军发叉腰,气得鼻子直喘粗气,“都给我下来!”
周秋白和陆长青对视一眼,就差那一咪咪,就过去了。
他懊恼地用食指挠两下后脑勺,越过陆长青和郭荣,率先往楼下走。
不过折到下一段楼梯时,先站在楼梯平台上给徐艺秋使个眼色,让她拉住李军发。
他已经看见李军发藏在青黑色裤子里,蓄势待发,准备踹人的右腿了。
陆长青对那条右腿更熟悉,转眸看一眼徐艺秋,站着没动。
徐艺秋收到周秋白眼神,侧头瞄了眼李军发左脚撤退,右膝微微弓起的姿势。
回想开学那天晚上,周秋白大发善心帮她挡脚,挨踹之后疼得皱脸,直抽冷气的小可怜样,她小幅度点了下头。
但视线上抬,瞅着李军发沉容怒目,气得恨不能把他们大卸八块再搅碎了喂猪的黑脸,徐艺秋心里直打虚枪,没底又没招,她怎么拦啊?
附近教室里来上晚自习的老师听见李军发之前的声音,现在都已经出来,快步走到楼梯口旁看情况了。
学生出不来,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扒着窗户探头往外瞧稀罕。
李军发又吼一遍:“都给我下来!”
没人动,他找胆子老鼠小的郭荣,压着直窜胸口的火气,温和几分,“郭荣,你下来,我不打你。”
陆长青拽着郭荣领口的手没松,甚至往上扯了扯,不让他下去。
现在谁下去都是送人头的。
就看在中间当调和油的徐艺秋怎么弄了。
正好李军发主动说了郭荣,徐艺秋侧身,小心靠近李军发,抬手在他背上试着顺了顺气,也是防备他突然出腿,她有机会阻拦。
她柔声说:“老师,郭荣伤的很重,他们估计是想去找同学拿药膏抹一抹。”
“瞎几把扯淡,我还能不知道他们要去干什么,周秋白袖子都撸起来了,心里没鬼哪会跑这么快……”
李军发气昏了头,蓦地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了什么脏话,尴尬不已地看了眼徐艺秋,又往后看围观过来的熟悉同事。
徐艺秋心率强大,惊愣之后就把那句话略过去,“老师,哪能经验之谈,你现在在气头上,谁看见了不得跑,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说一说。”
她拽了拽李军发衣摆,低声劝道:“这么多人呢,老师在外一贯的英明形象得保持住。”
尴尬羞窘浇灭了李军发心底的火气,他冷静下来,也想起来徐艺秋之前说的话,“郭荣伤的重?多重?不是打架,互殴吗?”
陆长青让郭荣转身,露出他脸上的蓝色医用口罩,“老李,上来看看就知道了。”
到楼梯上,四面危险,他总不能再动手了。
周秋白往下走六个台阶,和李军发保持安全的一腿距离,用他能听见,而围观者听不太清的声音说:“不是互殴,郭荣哪会打架,是单方面的殴打,三打一,老李,你能允许这种校园暴力存在吗?”
李军发在看见郭荣脸上的口罩时火气就重新点起来了,伤的多严重才需要戴口罩,再一听“单方面殴打”“三打一”“校园暴力”,全在他雷点上蹦哒的玩意儿,那火苗是蹭蹭往上窜。
一步三阶往上走,把郭荣拉到平台角落里,摘下他口罩,看见他脸上青青紫紫的伤,有的肿老高,还有伤口冒血丝,火气瞬间燎原,耐着性子问他:“还有哪儿?”
郭荣看一眼陆长青,他抬抬眼示意他照实说。郭荣抬手在自己肩膀和胸口指了指,“这里。”
李军发碰了下,郭荣嘶啊一声,“疼……”
“周秋白说的都是真的?”
郭荣点头。
“哪个班,叫什么?”
郭荣没出声,陆长青见李军发-情绪有变,给他指,“26班,马松。”
他话音甫落,李军发一个箭步往上冲。
徐艺秋在楼梯口看得瞠目结舌。
什么情况?怎么比他们仨还冲动?
周秋白也心惊了下,但还没等他动身,陆长青已经有预见性地拉住李军发胳膊了,“老李,干嘛去?”
“什么干嘛去,当然是打回去!我的学生,哪能被人欺负成这样!”
说完,他抬臂甩开陆长青,准备接着往上冲。但没甩开,甚至因为后甩太用力,惯性往后跌了一台阶,退到平台上站稳。
徐艺秋&周秋白&陆长青:“……”
就知道他会这样,陆长青心里憋笑,面上学着他以前教育他们的沉痛语气说:“心是好的,但是老李,别冲动。”
周秋白就不憋着了,脸上带笑,嘚嘚瑟瑟地走过去,攀住李军发肩膀,“消消火,别冲动,先下去,听我们好好给你说说。”
一道沉音“心是好的,别冲动”,一道笑音“先下去”,李军发才惊觉两人唱的这出双簧里给他挖了什么坑。
他伸指在两人脸前各虚指了指,咬紧牙愤愤道:“行啊,行!真他娘行!都给我滚办公室去,我们好好说、说!一窝子混蛋玩意儿。”
他现在已经成了纸老虎,周秋白不怕,嬉皮笑脸的应一声。
四人往下走,李军发挥手驱散围观老师,转头看徐艺秋,有点抹不开面子,说:“艺秋同学,我带他们去办公室,你别耽误时间了,快回去学习吧。”
徐艺秋看李军发恢复红润的脸色,表面像是还在生气,但眼里和嘴角都有笑,猜着不会像之前那样盛怒踹人了,心里悄悄舒口气。
她点头应下,转身和他们朝反方向回班。
李军发把三个捣蛋鬼带到办公室门口,按着他们的脑袋把人推进去。
“说说吧,怎么回事。”
*
徐艺秋回到位上,平时没怎么说过话的后桌探身过来问:“艺秋,怎么回事?郭荣是被打了还是和人打架了?”
“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他们呢?班主任呢?”
后桌一有动作,周围自她进班就蠢蠢欲动的也跑过来问,没几秒就把一圈围的水泄不通。
她这一片就没这么热闹过。
徐艺秋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抵住额头,看他们一圈,有些心累,“老师把他们带办公室了,我不太清楚。”
“那你跟着班主任出去,他做什么了?”
“也没做什么,一会儿英语老师该来了,快回去吧。”
班长钱浩上讲台拍拍桌子让安静,各回各位。大家伙看她情绪不高,也不太想说,只好按下好奇心,有眼色劲地回去了。
很快英语老师进班值晚自习,大家都埋着头写题,四下彻底安静,只剩窗户灌风和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徐艺秋绕成乱麻的心绪慢慢安稳下来。
她手心改托下巴,转头望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夜空晴朗,云层暗蓝,半轮上弦月高悬,周围漾开一圈淡淡的月晕,远处点缀几颗稀疏星星。
从窗口进来的夜风轻轻柔柔地拂在脸上,舒服得她眼睛微眯,仰首享受,额边碎发后飘,飘到脸上,酥酥麻麻的感觉。
伴着简单优雅的夜,吹得心都清爽的风,徐艺秋一点点回忆着这件事。
周秋白说三打一的时候,她是震惊的。
虽然郭荣已经说了是马松,但因为闻歆的关系,她对马松还是比较熟悉的,在她固往的认知中,马松混是混,但该有的原则和底线并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