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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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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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对她而言,魏桓像是无穷无尽的深渊,她恨不得立即与他划清界限,却碍于镇南王府的权势难以如愿,只能被男人缚在原地。
忍冬颓然的闭上双眼,那张秾丽柔美的脸上没有分毫情动,微蹙的眉,抿紧的唇,苍白的面,无一不在显现她对他的抗拒。
魏桓对这妇人的欲念虽说深浓,却不意味着他会在这种防备的情态下与其敦伦。
如此凌弱,与那些欺压妇孺的恶霸有何区别?
魏桓强忍怒意,揽住忍冬的肩,将她带到对面的藤椅上,“今日都做了什么?”
忍冬不知青年为何突然转了性,她松了口气,道:“上午一直在给病患看诊,还和延神医探讨了几道方子。”
魏桓没做声,深且沉的眸光先是在忍冬身上徘徊片刻,而后又落在了屋内的炭盆处。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忍冬慌的不行,在验明真相前,她不敢让魏桓发现闻俭送来的那封信。
毕竟在种种巧合下,她已经对面前的男人起了疑心,但这丝疑心却是不能见光的。
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不断猜测着魏桓的想法——
如果魏桓真是乞丐,那他为什么从未提过这件事,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仿佛恩将仇报的人不是他。
如果魏桓不是乞丐,那他看过闻俭的信,早就知晓闻俭受过宫刑,两人初次交合那日,他发现了自己非是完璧,以他的脾性,即使并不在意是否是她第一个男人,也会刨根究底,问明她究竟还与谁有染。
偏偏魏桓什么都没做,什么话都没问,甚至未在此事上投注半点心神,好似早就预料到了那般。
忍冬紧紧攥住袖襟,不愿再想下去。
她怕自己会按捺不住那股子憎恨,将对可怖梦魇的恐惧、对乞丐的厌恶,尽数转嫁到魏桓身上。
他感知向来敏锐,肯定会发觉端倪,到了那时,只怕连这种被限制的自由都不会给她。
“你用炭盆烧了东西?”
魏桓刚从诏狱回来,尚未取下腰间的佩刀,他手掌反复摩挲着刀鞘,好似不耐烦了。
“方才在屋内琢磨药方,我觉得药材的配比不太妥,便将写废的纸张烧了,免得再被人瞧见,酿出祸事。”
魏桓知道,首乌益气丸是忍冬的心结,她虽然用复脉汤救下不少病患,但那些人前期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皮肉之苦,她在心里责怪自己,因此才会对药方的处置尤为注意。
“城中服食过益气丸的人都饮过复脉汤,身体早已痊愈,你不必多想。”
魏桓虽是掌管属地的镇南王,却不代表他拥有一颗仁心,他遵从律令、严刑峻法,从未有半分和缓。
而忍冬是医者,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她的心是软的,血是热的,与他这种常年在战场上搏杀的将士完全不同,她不会将人命视为草芥,她在意旁人的安危,即使见惯了生死,也惧怕死亡。
分明是截然相反的人,魏桓却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他甚至觉得,这妇人身份虽低,但除去地位外,样样都不比那些高门贵女差,抑或说,还尤有胜之。
若他迎娶正妃,忍冬肯定会受委屈,倒不如将正妃的位置空出来,反正他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任他们怎么说都无妨。
不过这妇人眼下还不算安分,总是想要逃离,必须得将这份心思彻底扼杀,她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侧妃之位。
忍冬对魏桓的想法一无所知,早在她进屋歇息前,延神医便给她诊过脉,要是日日诊脉,她根本无法继续服食避子丸。
难道她真要如魏桓设想般怀上身孕吗?
忍冬用绢帕擦了擦脸,遮住眸底的郁色,借着指间的缝隙,她恰能看到男子平静无波的黑眸,他总是这样,仿佛一切都被他尽数掌握,无论是城中局势,还是军情战况,抑或是她这个活生生的人,在魏桓眼中都是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她恼恨这样的摆布,却无力抵抗,就连服药的法子都不能再用。
一想到属于魏桓的骨血即将在她腹中孕育,忍冬像是一根缺乏水分即将枯萎的藤,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不自觉蜷缩起来。
魏桓只当忍冬是因为药方的事感到难过,便像逗弄幼童般,用手指刮着她的鼻尖,轻轻掐住她的脸颊,而后又从袖中取出一册医书,塞进忍冬怀里。
“这是前朝流传下来的孤本,许多遗失的药方全都记录在册,你仔细瞧瞧,说不准会有收获。”
这会儿忍冬情绪低落,若是别的东西,她根本提不起兴致去瞧,偏生魏桓送的是医书,她有心推拒,却被勾的心痒难耐,犹豫了好半晌,才将医书翻开,没多久,便全神贯注的投入其中。
趁着忍冬研读医书时,魏桓来到院内,看着面前毫不起眼的暗卫,问:“陆大夫今日可有异常?”
暗卫的武功出众,擅长潜行,因此魏桓便派他守在忍冬身边。
“陆大夫照常给百姓看诊,偶尔还与延神医聊上几句,属下听着,都与治病救人有关。”
顿了顿,暗卫补充道:“早上那会,药童给陆大夫送了封信,不过送信之人究竟是谁,信中到底是何内容,属下一概不知。”
听到这话,魏桓的面色一寸寸阴沉下来。
56. 第56章 分离
魏桓清楚的意识到, 忍冬骗了他。
方才她在屋内确实焚烧了东西,却非作废的药方,而是不知何人送来的信。
那封信上必定记载了某些隐秘,否则以那妇人的脾性, 绝不会如此惶急的将证物销毁, 她怕自己发现信中的内容, 甚至不惜用一个又一个谎言隐瞒事实。
魏桓扯了扯唇角,神情变得愈发森寒, 他屏退暗卫,折回屋舍, 瞥见坐在榻上, 头也不抬研读医书的女子,心底那股炙火烧得更旺,好似要将他的理智尽数焚烧殆尽。
忍冬看得出神, 直到那团暗影遮住光线, 使纸页上的文字模糊不清时,她这才蹙眉抬起头。
对上男人怒意翻涌的黑眸, 忍冬心弦一颤,不知是谁招惹了魏桓。
长睫在眼睑处遮下一片暗影,忍冬只当自己从未看过闻俭送来的信, 态度一如往常, 柔声开口:“殿下可是有事找我?”
魏桓用力钳住忍冬的手腕,欺身上前,仿佛择人而噬的兽,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他一字一顿的逼问:“本王最后问你一遍,炭盆里烧的是何物?”
忍冬在撒谎时,便已经预料到谎言被戳穿的后果, 魏桓是高高在上的镇南王,这样的人更接受不了欺骗,他会怒不可遏也在常理之中。
“我说是药方,殿下不信,那便自己去寻找答案,何必来质问我。”腕骨处传来难以忽视的疼痛,忍冬咬住下唇,执拗的不肯服软。
魏桓终究怕伤了她,手上的力道卸了几分,咬牙切齿,“那封信是谁送来的?让本王猜猜,陈郢?不,不是他,难道是闻俭?”
饶是忍冬性情沉稳,也敌不过魏桓的拷问,他能轻而易举地察辨神色。
当瞧见那双杏眸开始闪躲时,魏桓便知道自己找到了答案。
“闻俭的胆子委实不小,他如丧家之犬那般灰溜溜的离开邺城,还没等在外面站稳脚跟,就迫不及待的给你送了封信,陆忍冬,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忍冬心知,自己的气力远比不上魏桓,便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她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语调再不复往日的柔和,反而格外冰冷。
“王爷真想知道?”
魏桓:“你说呢?”
忍冬倏忽站起身,那股馥郁娇甜的果香扑面而来,让魏桓浑身紧绷,在这种不适宜的处境下动了欲。
“我可以将那封信的内容告诉殿下,作为交换,你也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忍冬本打算将此事藏在心里,徐徐查验真相,但她没想到魏桓会嗅闻到屋内的焦糊味,从而揭穿她的谎言。
事已至此,忍冬不愿再跟他虚以委蛇,她只想知道,魏桓到底是不是那个乞丐。
“好,你问便是。”
忍冬定定注视着魏桓,“闻俭告诉我,他在离开邺城前曾去过诏狱,在诏狱外见到了你的真容,你说巧不巧,王爷的相貌竟与曾经在宝济堂中欺辱过我的乞丐别无二致。”
强压下心内的酸涩,忍冬继续道:“我从不相信巧合,希望王爷能给我一个答案。”
魏桓面庞扭曲了一瞬,当初他得知闻俭变卖宝济堂、决意离开邺城后,认定这个废人不会再给自己造成任何困扰,因此便撤去了盯着后者的麒麟卫,哪曾想闻俭会在此处摆了他一道。
他看见了自己的真容,并将他们一齐铸下的错,彻彻底底的向忍冬坦明。
魏桓是不屑于撒谎的,他自诩敢做敢当,当日中了虎狼之药,他被闻俭送到忍冬身边,除了用这妇人消解药性外,再无他法。
这样的理由是很正当的,可看着摇摇欲坠的忍冬,魏桓头一次生出退却的念头。
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想就此否认,反正以他的身份地位,想在邺城中寻到“那名乞丐”并非难事,到了那时,闻俭在信中所述的一切控诉,他都能一一驳斥。
可这种想法不出片刻便被他打消了。
他终究不愿隐瞒忍冬。
“那名乞丐的确是我。”
忍冬只觉得耳畔似有轰鸣声响起,她张了张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哭似笑的道:“魏桓,我救了你的命。”
“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恍惚间,魏桓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溜走,他想要用力抓住,偏偏掌心空无一物,心也跟着空了。
他很想说是闻俭下了药,若非如此,他绝不会强占了她的身子。
仿佛看出了魏桓的想法,忍冬眼底蒙上一层氤氲的雾气,让那双杏眼再不复往日的莹亮,好似衰败的花,全无半点生机。
“王爷,你是想告诉我,你是被闻俭陷害的吗?”
“就算是闻俭设下陷阱,算计了你和我,那后来呢?你再次见到我时,非但没有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反而化名孟渊来哄骗我,你把我当成什么,用以狎玩取乐的物件吗?”
伴随着一声声的质问,忍冬心口皱缩着发疼,她像是溺水的人,拼了命地想要找寻一条生路,却无法浮出水面。
曾经对魏桓生出的悸动与情意,在此刻纷纷化作镣铐,缠绕住她的四肢,不容拒绝的拖拽着她坠入水底。
良久,忍冬才望向魏桓,她虚点了点男子心口的位置,嗓音从微颤慢慢变得平静。
“殿下,我曾救过你两次,就当是看在恩情的份上,你放过我吧。”
不要让我恨你。
活了这么多年,魏桓从未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过,他知晓自己做错了事,可书里不是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算他以前伤害过忍冬,但从今往后,他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这还不够吗?
他慌乱的抬起手,想将忍冬拘在怀中,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失去她。
忍冬狠狠咬住他的手背,浓重的铁锈味溢满唇齿,让她觉得头晕目眩。
魏桓皱了皱眉,没有挣扎,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背脊,放任着忍冬宣泄。
“忍冬,你都能原谅闻俭,为何不能原谅我?只要你愿意,明日我便会提亲,八抬大轿迎你过门,让你成为镇南王府的正妃。”
无数女子觊觎镇南王妃的位置,其中却不包括忍冬。
她听了魏桓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眼前这个男人分明知道她在介怀什么,知道她不愿为妾,但他在今日前都没有松口,像是认定了一个侧妃之位便会让她感恩戴德。
直到魏桓做的事情被闻俭揭穿,他开始慌了,将明媒正娶当做筹码诱惑着她,想让她看在尊崇地位的份上,原谅他。
这哪里是情意,分明是赤.裸.裸的交易。
忍冬胡乱擦去唇角的血丝,红着眼拒绝,“魏桓,我不嫁你。”
魏桓罕见的放低姿态,咬牙解释,“我不是让你当侧妃,是想让你成为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我明白,可你知道吗,我不想了,我不想嫁给一个曾经侵犯过、欺骗过我的男子,我想要一个待我至诚的丈夫,他也许比不上你身份高贵,但他不会折辱我,戏弄我,让我伤心。”
在魏桓反应过来前,忍冬抽出手往后退。
“我会离开邺城,殿下,你别来找我了。”
转过身的那一刻,忍冬不知怎么,还是掉了泪,她快步走出屋舍,来到庭院时,差点和药童撞个满怀。
吴雁宜扯住忍冬的袖口,怯生生问:“陆大夫,是那位大人惹你生气了吗?”
忍冬蹲在药童面前,视线与她平齐,“雁娘,我想离开邺城,你要不要随我一起?”
站在檐下的魏桓恰好听到这句话,难免有些挫败,他不明白陆忍冬为什么这般狠心,她宁愿带上一个相识没几日的药童,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打从有记忆起,吴雁宜便在街头流浪,她整日乞讨,见惯了旁人的冷眼轻慢,陆大夫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吴雁宜只想去有陆大夫的地方。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点头,她轻轻摇晃忍冬的胳膊,瞥了眼貌似遭受极大打击的青年,“雁娘想和陆大夫在一起。”
忍冬抿唇笑了笑。
父亲去世后,她在邺城举目无亲,云杉虽和她交好,但到底是魏桓的人,忍冬能做的只有跟她好好道别。
雁娘则不同,这孩子是乞儿,无依无靠,若是离了自己,只怕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忍冬不想让她受苦,才会选择把雁娘带在身边。
那天过后,忍冬没回王府,一直宿在医馆中。
许是心虚愧疚所致,魏桓再也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让忍冬松了口气。
她寻来牙商,将这间投注了心血的医馆变卖,换取上京的盘缠。
眼见着天气一日日回暖,她找了个商队,坐在狭小昏暗的马车内,带着雁娘离开了邺城。
魏桓站在城楼上,目送着车队远去,神情沉凝如水。
戚三跟徐献对视一眼,主动上前一步,瓮声道:“王爷,属下这就去把陆大夫带回来。”
“不必。”魏桓抬手制止。
“她以为离开邺城就能摆脱本王了,无论在此地,抑或天子脚下,她都跑不了。”
57. 第57章 有孕
忍冬拿着过所踏入京城的那日,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魏桓再相见。
毕竟他是圣上亲封的镇南王,轻易不得离开属地,而他对她的独占与欺缠,是欲念的衍生, 而不是情意。
这份热烈到极致的渴求, 终究无法跨越千山万水, 反倒会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彻底泯灭。
医馆中的不欢而散,便相当于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暧昧荒唐的纠葛。
忍冬缓了缓神, 不再想魏桓,开始盘算起她手上的银钱。
先前她靠着复脉汤, 在邺城救治了数百名病患, 其中大多数人家境殷实,给的诊金格外丰厚,约有数百两, 足够忍冬在京中赁下一座小院, 继续行医救人。
这一路上,忍冬早就褪去繁复精巧的钗裙, 换上往日的粗棉短打,雁娘也装扮成这幅模样,一大一小不像师徒, 倒像是姐妹。
她牵起雁娘的手, 找到当地的牙商,几经对比,最终择了一座临街的小院儿,花费三百两纹银,将这座宅院买了下来。
等牙商走后,雁娘蹦蹦跳跳的跑进院子里, 指着石台,笑道:“这里可以晾晒药材”,又指了指昏暗的库房,“这里可以存放丸药。”
忍冬点点头,她雇了一名仆妇在医馆洒扫,吩咐仆妇看好雁娘后,便出门定制一块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