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深陷-第22章
自然冰棍
1 年前



27
“跟你有关系吗?”
男人的嗓音沙哑中透露着一丝冷淡, 融入空气中,化于无形。
林浅允愣了一下。
是啊,跟她有关系吗?
前不久,是她让人家别再纠缠自己, 人家也的确做到了, 这次是她自己眼巴巴地凑上来。
可林浅允无法忽视自己内心一个真实的声音, 此刻看到他这副颓废和受伤的模样, 无可否认, 她心有不忍。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手腕处,伤口裂开一个口子,血流出不少, 所幸的是血管没破。
林浅允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白色的手帕。
两指轻轻捏住他受伤的那只手腕, 正打算给他包扎伤口。
下一秒,男人左手避嫌似得一下挥开她的手。
他倔强地抿着唇:“不用你管。”
因为他的动作,又有新鲜的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
林浅允皱眉,没拿手帕那只手抓住他的手掌,怕他再捣乱, 警告了声:“别动。”
她神情严肃,不敢保证他再乱动自己会不会揍他。
景延深怔了下。
他在天台上待了一天,手脚被冻得冰凉, 这一刻, 从她手上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安宁下来。
见他短暂地安分了下来,林浅允连忙单手用手帕缠绕住他的伤口,因为一只手要抓住他的手, 只能用嘴协助, 女人张嘴, 咬住手指的一头, 黑暗中依稀可见红唇诱人,皓齿洁白,配合着另一只手用力,轻轻打了个结。
她微微侧着俯着的脸,线条精致,冷白的皮肤在夜里仿佛会发光一样。
景延深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死灰一般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点亮光。
林浅允看着被白色手帕包扎的伤口,很快将手帕晕染出一层深色:“你这伤口最好回去消下毒,避免感染。”
她瞥向他:“跟我走吧?”
只见他固执地抿着唇,在她的目光看过来的那一刻,偏了偏脸,俊美的脸上多了丝倔强感,就像是一个叛逆的小孩。
她叹了口气:“你怎么了?”
他别着脸没说话。
林浅允不清楚他得知关于母亲的真相是什么,但这件事一定是对他的冲击很大,才会将他逼至现在的境地。
林浅允看着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怪让人心疼的,忽然觉得他以前痞痞的拽拽的样子也挺好。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感受。”
“你能理解我?”他冷嗤了声:“别在这惺惺作态了,你跟那个女人一样,讨厌我,厌恶我不是吗?既然不想让我纠缠你,你又何必出现在这里?就因为我喜欢过你你就认为自己可以对我忽远忽近忽冷忽热,想靠近就靠近想推开就推开是吗?”
林浅允怔怔地看着他,男人眼里充满了戾气,犹如一头暴躁的狮子,句句夹枪带棒。
他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然而林浅允却无法反驳他。
不可否认,自己的确伤害过他。
十四号那天之后,林浅允也后悔,明知道他在嘉年华等着自己,却一声招呼不打就关机,他冒着大雨来找自己,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有没有事。
然而,得到的是她兜头泼下的冷水。
林浅允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这样对待一个喜欢自己的人。
他如今的这副模样,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她垂了垂眸,声音轻轻地传来:“对不起。”
景延深神情僵了片刻,因为她这声轻轻的对不起,他身上的戾气消退了不少。
林浅允转了一下身体,于他旁边坐了下来,这一屁股坐下,绕是有衣料隔着,也能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冰冷温度。
她抱了抱膝盖,下颌抵了上去,嗓音随风飘来:“我说能理解你,是因为曾经我也像你一样,觉得活着没意思,想要轻生,我跳过海,也差一点死过。”
那一天是冬至,她刚满十八岁。
和桑盈在外面庆生完后回来,她一个人待在空落落的大别墅里。
她捧着六岁那年过生日和母亲拍的合照,不知不觉放声大哭。
十八岁,成年了,她忽然间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考再好的成绩,她最想要被关注的那个人却永远也看不到了,她的喜悦她的痛苦,都变得没有了任何价值和意义。
所以,有什么意思呢,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那天她第一次想过轻生。
她从家里边哭边跑出来,跑到海边,泪水被风吹干。
她疯了一样往海里走,海平面越来越高,她的身体一点点被淹没,直至整个人沉入海中。
待她闭上眼,意识逐渐模糊,她以为自己解脱了,然而不知为何,一股深深的恐惧感充斥着她的内心,她感到十分痛苦。
那一刻她仿佛看到自己去另一个世界见到母亲的画面,久别重逢,妈妈非但不高兴。反而斥责了她,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你是妈妈的骨肉,你活得好好的,妈妈就还活着。”
林浅允后悔了,不想死了。
可她无论怎么挣扎,只会越陷越深。
她的世界里的光一点点缩小,直至全部被黑暗笼罩着,她感到无比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的世界里被砸开一个口子,刺眼的光射了进来,模糊的视线里,一个人如鱼一般游了过来,拽着她上了岸。
意识模糊间,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紧张地说了什么,她只听清了两个字。
活着。
待她醒来时是在医院,手里被塞了一个红色的护身符,福袋上绣着四个字——一生平安。
这是一个来自陌生人的祝福。
林浅允一直将这个护身符挂在床头。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不是吗?为什么要拿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
林浅允看向他,他一直保持沉默地听自己说完这些,眉眼低垂,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林浅允感觉到他的身体有在轻微发抖,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虚弱的原因,失踪了一天,估计他这一天都待在这个天台上,今天的气温最低零下3度,被冻了一天加上流了不少血。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无力垂落的手,温暖覆盖住他冰凉的掌心。
林浅允看着他,笑了下:“我们一起努力好好活着好吗?”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笑,她的声音温柔到景延深有种不真实感。
他漆黑的眼中映着女人漂亮的脸蛋,终于有了色彩。
景延深心里很清楚,她的温柔也许是出于同情,但绝非是因为喜欢他。
他想起在华清大学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她去喂流浪猫,蹲在树下,一群流浪猫围着她,她温柔地抚摸着它们,露出善良的笑。
此刻在她眼里,自己应该跟流浪猫无异吧。
即使如此,这对于景延深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这些天,他的精神和身体都遭受了无限的煎熬,终于在今天到达了极限,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然而在此刻他急需渴望一丝温暖。
所以,他忍不住将身体歪向她,靠进她怀中,以一种弱小的姿态。
他靠近后,林浅允更加能感受到男人身体上传来的颤意,握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就这样让他靠了一会,天台上风大,她才待这么一会儿就冷得直哆嗦,不由得说:“这里太冷了,我们先走吧?”
怀里的人儿点了点头。
林浅允松了口气。
林浅允没有将景延深送去医院,直接开车回到别墅,打电话让比较信得过的医生过来帮他处理伤口,毕竟JL集团的太子爷割腕自杀传到外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送走了医生,林浅允才想起给金娴打电话。
金娴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虽然说这么大人了不至于出什么事,但这孩子性格太极端了,把他爸都急坏了。”
“放心吧。”
林浅允挂了电话,她想到今天在天台看到景延深的画面,如果晚发现几天,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心有余悸,她拿着手机回到客厅时,并未见到景延深的人影。
不由得皱了皱眉,连忙打了他的电话。
今天在找他的时候给他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关机状态,林浅允暗暗担心这次也没打通。
所幸的是,电话很快打通了。
林浅允深吸口气,试图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没看到你人,去哪里?”
电话里,男人嗓音沙哑低沉,气色听起来还是不算好:“我先走了。”
“走?去哪?”林浅允皱眉。
心想他该不会又要搞失踪和自虐吧?敢情劝了半天一句也没听进去?
只听他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回家。”
林浅允半信半疑,总觉得他是不想回到令人压抑的原生家庭的,就像她一样,她不由得开口:“如果你不想回家,可以在我那先住着。”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把他接到别墅的原因。
“我答应过不会纠缠你。”
林浅允怔了下,一时失言。
看来那天的事让他耿耿于怀。
“那你别再干傻事了,行吗?”
“不会了。”
景延深坐在出租车里,他看了眼被处理过的伤口。
不会了。
他不希望林浅允对自己的关心是出于怜悯,所以,以后不会再干这种丢人的事。

28
轻柔如水的曲子从昆曲馆里传来, 林浅允迈着高跟鞋走进去,偌大的馆子里,只有顾野洲形单影只,却无比惬意悠闲地喝着茶听着曲儿。
见了她, 顾野洲优雅地抬了抬下颌:“来了。”
用眼神示意她坐下, 添了杯茶放到她面前。
刚好有点渴的林浅允拿起茶水就喝, 润了口后, 瞥了顾野洲一眼:“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在国外待了三个多月, 你过生日的时候回不来,过年的时候回不来,眼看着你妈妈的忌日就要到了, 这个日子我总得回来一趟吧。”
林浅允垂了垂眸, 再过不久就是母亲的忌日了,能记得这个日子的人估计只有她和顾野洲了吧。
心情没来由地低落起来,她默默地喝着茶。
顾野洲忽然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我离开这段时间里,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林浅允眯了眯眼:“什么任务?”
顾野洲手指骨节严肃地敲了敲桌面:“谈恋爱。”
林浅允险些没被嘴里的茶噎到, 有点儿心虚:“你还记得啊?”
顾野洲出国这段日子也没跟她提出过这事,林浅允以为他忘了。
顾野洲眼里迸发出一道危险的光:“听你这语气,是还没开始行动?”
“没找到合适的?”
“在你眼里合适的, 估计还没出生吧?”
果然, 了解外甥女的还得是舅舅。
“不需要太合适,看着顺眼,处着还行就差不多, 谈个恋爱而已不行再分。”
林浅允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野洲:“我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林浅允,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我是在命令你, 你若实在找不到,那我帮你找。”
“为什么就一定要谈?不谈不行吗?”
顾野洲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叹了口气:“我相信,如果你妈妈还在,是不会希望看到你因为她的原因把自己搞得这么绝情,也不希望你一辈子就这么单着,你只有试过了才会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爸爸一样的。”
“嗯。”
“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你如果真走不出那一步,那我帮你,我帮你介绍的总归是靠谱的。”
“不用了。”林浅允妥协:“我自己来。”
见她松了口,顾野洲狡猾地眯着眼:“可以从你身边的男人下手,那个江树航就很不错,对你也算一片真心。”
林浅允没说话。
虽然她没谈过,却也知道谈恋爱再怎么样也是需要基本的吸引对方的磁场的,而她对江树航完全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想法。
顾野洲看她迟疑的神情,调侃道:“难不成,你还在等那个可以送你棕熊玩偶的男人?”
林浅允小时候有个一米八的棕熊玩偶,经常抱着它听顾婷婷弹琴,抱着它睡觉,在她还不懂男朋友是什么时就一声声“男朋友”地叫着,后来,那个棕熊玩偶随着顾婷婷的去世也在那场车祸中被烧毁了。
虽然林浅允没再提起,但顾野洲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她没否认,只是叹了声:“都快三十岁的人,那玩意太幼稚了,谁会送。”
-
林浅允再次见到景延深是在一个星期后,凯龙商场开业当天,她剪完彩,和几个领导一起逛商场。
第一天开业商场里人满为患,逛到四楼,林浅允看到中庭对面的一家奢侈品牌店里有道熟悉的身影,男人坐在沙发上,大长腿随意伸开,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他的磁场与众不同,周围有不少女生偷偷地看他。
就在这时,一个漂亮的女生提着一个包包走到他面前,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是在询问他包包好不好看。
他稍稍抬眸扫了眼,淡淡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赞赏后,那女生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明媚动人。
“小林总?”不知不觉,林浅允站不动好一会了。
旁边的领导唤了她一声。
林浅允回过神来。
迈步继续往前走,和身边的领导讨论开业第一天的商场的人流状况。
这时,奢侈品店里,景延深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朝对面射了过去,远远瞥到女人线条冷艳的侧脸,红唇蠕动,跟旁人说着话。
男人眼里暗光流动。
林浅允陪领导们逛完商场,因为中午还有个会议,就先行离开。
上了车,周围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林浅允的脑海里不自觉地闪现出在奢侈品店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女生她认得,是桑盈口中要跟景家联姻的上官思晚。
温婉可人,一看就是个十分善解人意的女孩。
都有心情跟女生出来逛街了,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那天之后,林浅允和金娴见过一面,从她口中知道了些关于杨莉当年殉情的真相,林浅允很佩服杨莉的痴情,也希望景延深可以早日解开心结,能够学会对一个人专一吧。
虽然她不认为景延深可以那么快改正过来。
这么多年来,他以那种风流颓废的状态来麻痹自己,对他而言,那就是瘾,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戒掉呢。
但看到他跟上官思晚在奢侈品店的互动时,林浅允也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心里怪怪的。
她呼了口气。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下。
她看了眼,很意外,景延深给她发了条微信。
景延深:【后天参加一个长辈的寿宴,正好遇到个了解的,过来帮忙挑礼物。】
这是解释?
林浅允很纳闷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的,同时感到难以相信,那个像极了陪女朋友出来逛街的场景竟然只是帮长辈挑礼物?
她半信半疑,回了一句:【那个包,挺适合上官思晚的,你可以给她买一个。】
之后没再收到景延深的回复,隔着手机都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头冻人的气息。
林浅允咬了咬唇,她没说错话吧?
大概是陪联姻对象逛街太忙了。
这个插曲很快在林浅允废寝忘食地投入工作后逐渐忘怀。
这天是顾婷婷的忌日,陶秘书很有眼力劲儿地帮她推掉了部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