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深陷-第21章
自然冰棍
1 年前
自然冰棍
1 年前
因为这事,除了顾野洲桑盈和秘书团外,应该没什么人会放心上。
就连她的亲生父亲,都能忘得彻彻底底。
林浅允不想承认,但有个人似乎真的对她很上心。
不一会,景延深抽完烟,吊儿郎当地走进来,兀自拉开椅子坐下。
林浅允下意识地看他一眼,懒懒散散的,就跟在自己家一样,直接拿起筷子就开吃,没看她一眼。
-
饭后,徐艺和景延深在下棋,金娴拉着林浅允进了卧室,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相册:“前阵子收拾东西,翻出了这个旧相册,里面有很多你和延深妈妈的旧照。”
林浅允接过相册,翻看着,里面有很多顾婷婷和杨莉的合照,从少女时期开始,坐在钢琴前的,拿着奖杯的,有出去郊游的,里面有些照片是林浅允从未见过的,她看得格外专注,金娴在一旁给她解释每张照片的背景。
“婷婷和莉莉是同一时期跟着老头子一起学的,难得的是,两个孩子天赋都非常的高,在众多学生中,老头子最喜欢的就是她俩了。”
林浅允默默翻着照片,嘴角不自觉上扬,不知不觉她就翻到了最后一张,最后一张照片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长得非常好看,柔顺的黑发,看起来很奶很乖,他手中拿着一个奖杯,桃花眼里迸发着自信的光芒。
见林浅允看得入迷,金娴解释说:“这是八岁的小延深,参加少年钢琴大赛,拿了冠军。”
林浅允的指腹戳了戳照片里小男孩可爱的脸:“他看起来跟现在很不一样。”
“是啊,那孩子以前可乖可懂事了,是老头子带过的学生中最有天赋的,如若坚持走音乐这条路,肯定能成为闻名世界的音乐大师。”说到这,金娴忍不住叹了口气:“只可惜,发生了他母亲那件事。”
林浅允不是喜欢八卦的人,这一刻却没忍住问:“什么事?”
“这本来是景家的隐私,我本不应该到处宣扬,但我看延深那孩子对你挺上心的,也看得出他对你是跟对别的女孩是不一样的,当然,我也很了解你的性情,延深那孩子看起来放浪形骸,这些年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让人觉得挺不靠谱的,但老婆子我是知道的,他其实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和他叔一起殉情的母亲。”
林浅允僵住。
杨莉和景晨光殉情一事是家丑,这些年景远通过各种渠道去封锁这件事往外传,所以外面很少有人知道杨莉的真正死因。
“莉莉走的时候,延深才十岁。说起来,这个母亲是真的狠心,连孩子最后一面都没见。这事给延深造成的影响非常的大,有孩子在背地里拿这件事嘲笑他,骂他妈妈是荡、妇,说他骨子里流着跟他妈妈同样的血,还有的说延深其实是他妈妈和小叔子生的孩子,那时候他才十岁,怎么能承受得住母亲和别人殉情死了,和外面世界的流言蜚语。从那以后,这孩子的性情就变了,他变得暴躁,上了初中以后,打架逃课早恋无一落下,因为无法理解当初母亲殉情的行为,所以他不断地换女友,试探那些女人,好像要从她们身上找到一直困惑着他的事的答案似的。”金娴叹了口气:“只可惜直到现在他也没能解开心结。”
林浅允捏了捏手指,忽然觉得心情十分沉重。
她仿佛能够理解景延深这些年的心情,就像顾婷婷去世后,她上学的时候没日没夜的学习,工作以后就疯了一样的工作,不过是用某种方式麻痹自己,让自己暂时地忘记某种伤痛罢了。
他们的童年都被大人狠狠地伤害过,看似顽强的外壳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脆弱的一个面具。
林浅允脑海里浮现出景延深那副痞痞的拽拽的坏坏的嚣张样子。
又看了眼照片中的小男孩,乖巧纯真自信。
忽然有点心疼。
她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阿姨,真的是延深想的那样吗?”
金娴沉吟了声:“莉莉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因为跟景晨光殉情一事,名声彻底败坏,但我了解的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最喜欢弹的一首曲子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化蝶》,她是个柔软痴情的孩子,所以,我不相信她是外界传的那种乱情的女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可能只有景远知道了。”
金娴没有细说,更令林浅允感到疑惑。
如果杨莉不是景延深想的那样,可她确实做出婚内出轨抛夫弃子的事,这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是什么原因,让景远看到儿子自我折磨了这么多年,却仍没有做出解释?
26
从房间出来后, 林浅允和金娴来到大厅。
只见徐艺生气地将旗子扔到桌上:“不玩了。”
看到老伴耍小孩子脾气,金娴笑着走过去,调侃了声:“是不是又输了?”
下了四盘棋,输了四局的徐艺气呼呼地抱胸。
金娴眼角的笑意更深, 忍不住说景延深一句:“今天是你老师生日, 你也不知道让着他点。”
景延深傲娇地歪了歪头:“老子下棋就没想过输。”
棋局面前, 没有尊老爱幼之说。
金娴叹了口气, 看向林浅允, 问:“浅浅,你会不会下象棋?”
“嗯。”
“你来接替老头子,争取给他赢一局回来。”
林浅允没想太多, 点了点头:“好。”
徐艺站起来, 将位置让给林浅允。
林浅允才刚坐下,对面的景延深“刷”得一下站起来。
男人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不玩了。”
林浅允凤眼里的光暗了暗。
徐艺递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小子,是怕输吗?”
“我是怕人家觉得我纠缠她。”阴阳怪气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 转身后,单手插裤兜,另一只手抬起挥了挥。
不一会, 就听到跑车扬长而去的声音。
金娴叹了口气:“浅浅, 你别看他总是没心没肺的,这次让他过来一趟,我是亲自去景家找的他, 那时候, 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没出门了, 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金娴想到推开景延深房门看到他那副颓废阴戾的模样, 此刻还心中颤栗。
林浅允怔了下:“为什么?”
“听他爸爸说,从情人节那天回来后就那样了,手里抱着一个复古的木盒子,全身都被淋湿了,问他什么也不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一直发脾气摔东西。”金娴不由得叹了口气。
林浅允两排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情人节那天,当他转身走进雨幕时,林浅允是能感觉到他的背影是悲伤的,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话对他的伤害这么大。
隐约记得他当时手里抱着什么,小心翼翼的,很珍贵的样子,那个木盒子,是给她的吗?
-
景延深扣上车门,手指勾着车钥匙一边转着玩一边朝屋里走,景远坐在大厅沙发上等了他好一会。
这几日,父子俩几乎没什么交流,景远几次想要和景延深谈谈,都毫无例外地被拒之门外。
他瞥了儿子一眼,清了清嗓音,语气略显深沉:“我在你房间桌上放了一本笔记,是你妈妈的,里面写的都是真实的。”
只要一提到杨莉,景延深的脸色蓦地冷了下来,眼底淡漠。
“她的东西让我觉得脏。”
他冷哼了声,黑着脸离开。
而沙发上,景远的表情深不可测。
景延深进了屋,看到桌上果然放着一本笔记,他怒气冲冲大步流星走过去,抓起笔记本往墙上狠狠一摔,笔记本从墙上滚到了地上,半开着。
一想到是那个女人的笔记本,景延深看着就心烦意燥的。
他径直走过去,弯腰去捡,本想扔到垃圾桶里,而敞开的书页中,用黑色钢笔写的两个醒目的字“强,奸”,令景延深动作一顿。
他压了压眼睑,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写着的内容。
看着看着,男人脸色越发阴沉,他暴躁地翻页,拧着眉头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不知过了多久。
景延深拿着笔记本从房间冲了出来,景远已经不在大厅,问了佣人,佣人看到他脸色不好,愣愣地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当景延深破门而入时,看到怒气冲冲的他,景远淡定地从文件上抬起视线。
景延深攥紧手中的笔记本,咬牙问:“这里面写的都是真的?”
景远点头。
景延深眼里迸发着寒冷刺骨的光:“你强取豪夺,夺走自己亲弟的女人,让她怀孕嫁给你?你跟我说这是真的?”
景远闭了闭眼。
这大概是他最希望被埋藏永无人知的一段黑历史。
当年他对杨莉一见钟情,但并不知杨莉在跟景晨光在暗暗交往,那时候他已经有权有势,也有野心,看到的女人就要弄到手。
有一次,杨莉参加活动被富商下了药,她从那个坑逃出来撞见他,却没能逃离他的手掌心。
那一夜过后,他才知道杨莉是景晨光的女朋友。
因为这事,景晨光第一次对他动了手。
景晨光并没有因此放弃杨莉,两人决定远走他乡过自己的日子。
然而没过多久,杨莉怀孕了。
杨家是正经人家,未婚先孕对杨家而言是很丢人的事,杨母信佛,不准许女儿打掉孩子,而景远为人霸道,加上对杨莉有情,得知她怀孕之后,二话不说上门提亲,在杨家父母的协力下,杨莉和景晨光不得已分开。
这桩婚姻的开始造就了很多悲剧,景家兄弟反目成仇,而杨莉心中有恨,孕期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孩子出生之后,没有一次真心抱过这个孩子,只要看到这个儿子,就忍不住想到那一夜的不堪,她不爱景远,更不会爱和他生的孩子。
婚后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所以,她决定抛下一切,和爱的人双宿双飞。
“你妈妈不是什么水性杨花的女人,正因为她太痴情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事,错的是我不是你妈妈,你不该恨她。”
景远深沉地呼了口气,他知道景延深因为杨莉的事耿耿于怀多年,然而即使告诉了他真相,对他未必不是另一种伤害,当然,主要的原因是怕唯一的儿子知道真相后因此记恨上自己。
他已经失去了爱人,不想再失去和她的孩子。
而如今之所以决定把真相说出来,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不想再继续逃避下去,他和景延深都需要直面真相和过错。
很显然,景延深知道真相后是无法承受的。
在听到景远亲口承认后,他浑身被一股十分压抑的气息包裹着,脸色阴沉,目光又冰又狠,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的身体在不住地发抖。
终于,他怒吼一声,笔记本被狠狠砸在地上:“我他妈不信!”
恨了她那么多年,这些年他遭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因此叛逆堕落,从骨子里鄙视和看不起自己,和不同的女人交往寻找答案,结果告诉他只是一场误会,他应该恨的是一直宠着自己惯着自己,唯一给他依靠的父亲?
景延深感觉这是二十六年来最可笑的事。
然而,无论真相如何,有一点是永远不会变的,他的妈妈自始至终没有爱过他。
在她眼里,他就像垃圾一样,嫌弃,厌恶。
景延深满目猩红,他踉跄地往门外退,最后发了疯似得跑了起来,径直冲出了别墅。
这个局面是景远预想到的,他懊悔地拍了拍桌子。
景延深一夜未归,他离开时的状态让景远揪心了一个晚上,他给景延深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想到以往景延深每次发作都会做出一些极端行为,不仅和人私自斗车,偶还会出现自残的状态。
想到这,景远不由得担忧起来。
-
林浅允办公室。
江树航就上次的设计做出了修改,拿着新的设计稿来找她,跟她聊了大半个小时。
聊得差不多后,江树航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来钟了,他看向林浅允,问:“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顿饭?”
林浅允晚上如果没有应酬,一般都会在公司加班,很多时候忙得连饭都忘记吃了。
见手头的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她点了点头。
关掉电脑,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金娴。
距离上次去徐艺家已经过去三天了,不知金娴突然联系又是因为什么事?
电话接通后,金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浅浅,最近延深那孩子有跟你联系过吗?”
“没有,怎么了。”
“延深知道了关于她母亲的一些真相,受到刺激当晚就离家出走,都失踪一天了,电话一直关机,也没跟他那群朋友在一起,该找的地也找过了,不知道他还能去哪,唉,既然他没联系过你,那我再去问问别人。”金娴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浅允拿着手机发了会呆。
江树航站在门口等着,忍不住问了声:“浅浅,怎么了?”
林浅允回过神来:“没事。”
林浅允心不在焉地跟江树航走进电梯,她眉头在不知不觉下紧锁着。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门打开那一刻,她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我还有点事,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匆忙留下一句话,林浅允朝自己的车位疾跑过去。
江树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温和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一丝苦笑。
深夜的雅华中学基本上没什么人了,保安认得林浅允的车,并没有拦她。
林浅允径直将车开到教学楼下。
像上次一样,坐电梯上到最顶层,爬楼梯上天台,每爬一个台阶,她心里头便下意识地跟着忐忑一下。
天台上黑漆漆的,一眼望去,除了远处角落里堆积的一些没用课桌外,并未看见有什么人。
林浅允一路都是急冲冲的,也不知为何,在听说景延深联系不上后,她脑海中神奇地想到这里。
然而当赶过来,发现希望落空后,她心里头也跟着空落落的。
林浅允转身正要走时,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骚动。
她眯了眯眼,看向角落里堆积的课桌处。
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大清,但能清楚地听到声音是从那传来的。
林浅允举步走过去。
走着走着,她心里头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走近后,她瞳孔逐渐放大,因为她看到一道黑影靠着墙坐在地上,被一张课桌挡在后面,他穿着一身黑,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此刻男人低垂着脑袋,额前柔顺的发垂落挡住他的脸,两条胳膊没劲地搭在弓起的膝盖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清醒的还是睡着了。
“景延深。”林浅允唤了一声。
坐在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的。
她半蹲在他面前,抬手,用手指轻轻撩开他额前的发。
下一秒,只见一双桃花眼睁着,漆黑,空洞,迷茫,像一湖死水。
看到这双眼时,林浅允感觉心头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因为她的凑近,这才注意到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有黏糊糊的液体从手腕处顺着分明的骨节滑入指缝间,一路流淌,从指尖一点点滴到地上。
林浅允撑大瞳孔。
猛得掀开他的袖子,手腕处,一道伤口裂开,触目惊心。
林浅允急了眼,怒吼了声:“你疯了?!为什么要轻生?!”
一直一动不动的人,被抓着的左手,用力,甩开了她。
他张了张一直抿着,干涩的唇,嗓音沙哑,有气无力的:“跟你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