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饮溪水-第4章
台灣 外流
4 年前
台灣 外流
4 年前
马车到了,沈砚星和隐溪一起下车。
路上全是饿着的百姓,沈砚星看见一个母亲哭着捂着怀里孩子的口鼻,她赶紧跑过去,抓着那个妇人的手腕,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要怪就怪这孩子命不好,投生在了我这里,我实在是养不活孩子了。”
妇人抬头,看见面前这个人穿着青色绸缎百迭裙,容貌姣好,连头上唯一的发簪步摇都是金的,定是个尊贵人家的姑娘,赶紧跪在她面前:“姑娘,看你也是好人,就可怜可怜我吧,给我些吃的。”
沈砚星仿佛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在冷宫有上一顿没下一顿的模样,妇人怀里的孩子只有她胳膊一半长,还瘦成那样。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来人,将车里粮食分给大家!”
车上人一起下车卸粮,沈砚星叫来一个人,把自己的令牌给他,道:“告诉当地巡抚,朕亲自来此地,速来见朕!”
灾民这才恍然大悟,来的人居然是女皇陛下!齐刷刷跪在地上:“给皇上请安!”
“平身!”
这就是他们这些巡抚干的好事?!若非暗地里派瑾郡王到各地巡查,竟不知这些官员是这样应付朝廷。
一个身穿官袍的胖男子敢来,跪在沈砚星面前:“臣左阳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安!陛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已经在府里给陛下收拾好了房间,请陛下移步。”
沈砚星转身,道:“左大人啊,这就是你管的地方,百姓食不饱腹,衣不蔽体,您倒是珠圆玉润啊。”
“臣惶恐……不知……陛下说什么……还请陛下明示。”
沈砚星弯腰看着这个人,道:“朕说过的话不会说第二遍,带路。”
果然,府邸确实富丽堂皇,瓦片都用的是琉璃金瓦,柱子上镶嵌着宝玉,殿里摆着的赤金孔雀几乎赶上了宫中的做工。左阳道:“把所有人叫来!”
一个巡抚,除了一个正妻,还娶了八房小妾,一个个娇妹可人,连府里的丫鬟都穿的棉布衣裙。“大人艳福不浅,日子有滋有味,真好。”她走到一个穿着正红色小妾面前,抬起那个人的下巴,道:“这姑娘长得不错啊,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看就是好好养着的。”
那女人紧张地发抖。“怎么,朕的模样就如此可憎?把你吓得都发抖了?”
“看来大人这里不仅是外面治理无方,连里面也是。”
就在此时,几个小厮抬着两个木桶进来,正好被隐溪看到。“那是什么人?”
沈砚星和隐溪一起过去,木桶里竟是牛奶。“大人待下不错,人人都有牛奶喝,嗯?”
“陛……陛下,这些是夫人们洗澡沐浴用的。”
洗澡沐浴用牛奶?沈砚星自己洗澡都只用玫瑰露和玫瑰花瓣,之前也见过皇宫妃子用牛奶洗澡,但是她却是从来都没有用过,这里倒过得比她一个皇帝还好?
“来人,把这些牛奶抬出去,分给百姓。”
一个小妾要起身,左阳没有拦住,她道:“陛下,妾身有了身孕,要用这些牛奶滋补身子才好。”
“哦?是吗?”沈砚星看向那个小妾,帝王的威严把她吓得“扑通”跪在地上。“也就是说,你的命是命,门外百姓的命就是摆设?你的孩子就该被这样滋养,门外的孩子就活该饿死?
你知不知道,门外寡母因为吃不饱饭,没有奶水,她甚至亲手捂死自己的孩子?”
“陛下息怒!”除了隐溪,所有人都跪在沈砚星脚下。
“来人,左阳,立斩!其家眷送往恩德寺出家,为天下百姓祈福!府中奴隶释放,家当充公,府中任何吃食全部拿出去赈灾!”
侍卫拽着左阳的衣服,他却一直不肯走,道:“陛下,你不能杀我,我可是先皇封的!”
“先皇?”沈砚星冷笑一下,道:“先皇嫡出昭宁公主夫妇在几个月前就被朕关进天牢了,你又算什么东西?罢了,看在父皇的面子上,就改成绞刑,留全尸!其尸首挂在城墙上示众!”
左阳被拉了下去,沈砚星看着脚下跪倒的一干人,问:“有人有异议吗?”
“不敢……”
“如此就好。”她拽着隐溪的手出去,剩下的人开始忙活。
她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抱着隐溪,问:“我是不是做的过分了……我杀人了……”
隐溪抚摸着她的背,道:“你没有错。”要是搁着以前顾君迁的脾气,只怕这一家子人都要死。
这里饿殍遍地,没人领的尸身也到处都是,她走着,旁边的百姓都下跪对她千恩万谢。
一直忙到深夜,沈砚星倚在隐溪怀里,道:“你知道吗,我母亲,当年在冷宫里也是经常没有吃的,有时候把好吃的给我了,然后一个人偷偷出去吃花坛里的土和草,身子渐渐垮了。”
“那,你的身子……”隐溪道:“经常因为处理政事熬到半夜,吹一会儿风就头晕,每次劝你你不听。”
沈砚星道:“好啦,以后我注意就是了,怎么还生气了?”
隐溪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披在沈砚星身上,道:“你少生病,我就不担心。”
第9章 你的过去
回到宫里,沈砚星只让隐溪陪着她去大牢,毕竟那个人是她的亲姐姐。
才几个月不见,沈乐嘉披散着头发,衣服脏兮兮的,没有一点公主该有的模样。
见沈砚星来了,沈乐嘉从地上站起来,摆出公主的高傲仪态,依旧是和以前一样,用那种骄傲的神态看着面前的沈砚星。“如今你这副模样,还在朕面前自傲?”
“沈砚星,你就算当上皇帝你也还是一个贱人!”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隐溪便依旧抓起她点脖子,凶狠地盯着她,道:“再骂她一句,我可以让你死的很难看。”
沈砚星轻轻抓着隐溪的胳膊,摇摇头。“隐卿,放开她。”
“但是……”
“有你在,她还能伤了我不成?”
隐溪松手,沈乐嘉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两个人你侬我侬的眼神,沈乐嘉大笑:“哈哈哈哈哈,当朝女帝,竟有磨镜之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朕确确实实喜欢她。”沈砚星蹲下,笑着说:“只是,皇姐,如今和相爱之人相守相伴的是朕,你那位夫君,早就被朕凌迟处死了。至于小外甥,朕会把他削爵,贬为庶人。”
“沈砚星……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沈砚星起身,手摸着隐溪的心口,看着隐溪,道:“我和这只妖相处了三年多,早就不想做人了。”
沈砚星冷冷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九岁那年,你把马粪放进我的茶壶里,把腐烂了的绸缎放在我的衣柜。”
“我十岁那年,你诬陷我说是我害死了你的猫,让皇后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天一夜,又找几个太监把我套在麻袋里打。”
“十一岁那年,你在我写的文章上泼墨,让我被先生责骂。”
“十二岁那年,父皇带我们出去游湖,你把我推进水里,险些丧命。”
“十三岁那年,皇后说你要练习射箭,你以练箭为由拿我做靶子,我的左肩到现在还有伤疤。”
“十四岁那年,你在我的玉容粉里下药,如非我闻出味道不对,否则就要毁容了。”
“十五岁那年,你让人给我的寝殿送劣质碳,我若是要休息,就要开窗。我卧病在床的时候,你连我的药都打翻……”
“十六岁及笄礼上,你毁了我的礼服,我只能穿着普通长裙……”
“十七岁那年,我月例来了,你让御膳房给我送生冷或者是寒性食物……”
十八岁那年,她与隐溪重逢,她把隐溪带回宫,让皇帝封隐溪做她的贴身女官,皇帝自觉亏欠她太多,便答应下来。此后,一切都有隐溪护着她。
往事一件件回忆,沈砚星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问:“还要我再说下去吗?我八岁与父皇相认,自问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们母子三人为何不能放过我?!”语气越来越激烈,隐溪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只是,在自己没有找到沈砚星的时候,她受了这么多苦。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给自己说?傻子,不管上顾君迁还是沈砚星,都是傻子。
沈砚星虽然平时会撒娇,风情万种,但是却从来都不给她诉苦;顾君迁哪怕受再重的伤,也会一笑而过。
“沈乐嘉,若不是你们母子三人,我也不可能有今天,我也不可能登上九五至尊。”沈砚星把一个精致的青瓷小瓶子放在桌子上,道:“我留你全尸。”
“沈砚星,你真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再嘶吼,她也是个将死之人。又能碍着自己什么呢?
沈乐嘉拿起毒药一饮而尽,一口鲜血吐出来,她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看着沈砚星离开的背影,道:“下辈子,我还会把你踩在我的脚下。我就算化成厉鬼也要让你不得安乐!”
沈砚星回头,微微一笑,道:“若我成了厉鬼,我到也满足了,隐卿,走吧。”
隐溪心疼地看着沈砚星,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过那么多委屈。”
“为什么要告诉你?”沈砚星坐在床上,抱着隐溪,道:“告诉你了,让你帮我出气?我受过的一切委屈,我都要亲手百倍奉还。”
“沈砚星,以后你有我,我会护你的。把你的过去都告诉我,可好?”
沈砚星点点头。
当年,薛更衣死了,冷宫侍卫决定带着她去找皇帝。
皇帝看见这个小姑娘,立刻便生出怜爱之心,下旨封她为时悦公主,并且让皇后好生照顾这个可怜的女儿。
皇后是皇帝的发妻,一颦一笑皆是慈爱的国母风采。
皇后看着这个又瘦又小的小丫头,把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笑着说:“好孩子,你受苦了。”
“皇后娘娘……”
“你叫错了,以后你和全宫的孩子一样,都叫本宫母后。”
皇后给她安排了一个屋子住,她从小都是在冷宫住,还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地方。有新的桌子、被子,还有茶具,还有碳炉。
“公主殿下,奴婢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以后每天都有人来给您送餐,一日三餐都会比冷宫好很多,有什么需要门口有太监,你给他们说就行,每天都会有奴才叫您起床,和其他公主皇子一起去读书。沐浴后就早点休息。”
“嗯!”
第二天,一个宫女进来,道:“公主殿下,该起床了。”
她听见后赶紧起身。“公主殿下请坐,奴婢伺候你更衣梳洗。”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头发被这个宫女扯得生疼。“公主殿下,这主子的发髻就是要这样梳,连皇后娘娘也是。”
她捂着头发点点头,又松开手。
给她带的衣服是绸缎的,她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爱惜得不停整理衣裙,生怕有了一点点褶皱。
只是一出门,看见面前一个女孩走来,穿的裙子也是绸缎的,但是衣裙上面却是刺绣织金,戴的首饰也是精美万分。“这位是大公主,也是皇后娘娘嫡出的公主,您的嫡长姐,是要行礼问安的。”
“哦。”沈砚星笑着半蹲行礼:“给姐姐请安!”
“这就是昨日母后说的公主?还真是一副穷酸样子呢。”沈乐嘉捂着嘴笑着:“这琉璃步摇?怕不是打赏宫女剩下的吧。”
第10章 沈乐嘉
“贱人!”一个巴掌打在沈砚星脸上,白皙的脸上的巴掌印极为明显,桃粉的点唇旁边全是伤口,沈砚星坐在地上,旁边躺着一只黑色的猫的尸体。她捂着发热的脸,颤抖着身体,全身都在痛。她缓了缓,才慢慢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沈乐嘉。“这猫可是父皇送给我的!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动我的东西?”
她摇摇头,捂着身上疼的地方。她拽着沈乐嘉的裙角,道:“真的不是我。”
沈乐嘉看到新做的裙角被她拽着,一种恶心的感觉直接出来了,她把裙角拽开,道:“不是你?所有人都看见了,就是你抱着我的猫,还给它喂吃的,然后我的猫就死了。那么可爱的猫,你居然忍心把它毒死?你真是个贱人!”说罢,又是一脚踹在了沈砚星的肚子上。
沈砚星疼得卧在地上,一直反复说:“……不是我。”
沈乐嘉弯腰,捏着沈砚星的下巴,道:“我可不是父皇,你这么矫情做作可怜巴巴的样子对我没有用,而且,若是父皇知道你是个这样子的,是不是该后悔把你从冷宫接出来?”
“真的不是我……皇姐,你相信我,不是我不是我。”
“你再说?!”她又是一脚踢在沈砚星身上。
“好了嘉儿。”皇后走来,道:“不过是一只猫,你可是嫡公主,这样撒泼有失于身份。”她冷冷地看着沈砚星。
沈砚星看着面前的母女,心里满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羡慕极了沈乐嘉,可以时时刻刻见到娘亲,自己却和娘亲阴阳两隔,但是就算是薛更衣还活着,她又能做什么呢?根本护不住自己。皇后蹲下,摸着沈砚星的脑袋,道:“只是,砚星,你把嫡姐惹生气了,她从小身子不好,不能随随便便生气,今日动这么大的怒,气坏了身子怎么好?
这件事因你而起,母后若不给你一些教训,宫中会说母后无能恪守宫规,平等对待皇子公主。母后不会打你,你去院子跪一天吧。”
沈砚星点点头。
皇后笑了笑,吩咐下去:“来人,把时悦公主房里的炭盆撤了,三日后再放回来,就当是惩罚了。”
沈砚星的住处本来就不朝阳,夏天都不是很热,更何况冬天?现在整个房间冷冰冰的,和个冰窖一样。
连茶壶里的水也是冷的。
她把字迹藏在被子里,只有这样才能暖和一点。
三日后,炭盆送回来的时候,沈砚星哆哆嗦嗦地在床上蜷缩着,手都不敢伸出来。
她去过沈乐嘉的寝殿,一进去,仿佛和春天一样暖和,还有各种花香,和沈砚星的住处完全不一样。
那个地方是沈砚星做梦都不敢想的,那么好的房间,和仙境一样。
沈乐嘉可是皇后的嫡女,也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她再羡慕也没有用。而且沈乐嘉从小到大都是被皇帝皇后宠大的,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
在这个皇宫里,人人都是看权行事,根本没人把她当做真正的主子。她只是从冷宫移到另一个冷宫而已。
她盖着被子,又在被子外面加了个斗篷才感觉到一丝温暖。
梦里,她又在一个山洞,面前那个人不说话,是个女子,容貌清秀可人,身着一身浅蓝色长裙。她缓缓走向自己。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经常梦见她?她抬手,轻轻把自己揽入怀中,轻声说:“再等等我,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