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饮溪水-第3章
台灣 外流
4 年前


顾君迁的手在剑柄上摸索了一下,道:“练剑累了,出来溜溜,结果看到了这等好戏。”
她走到四房夫人面前,道:“你丈夫生前和我爹爹手足情深,爹爹特意交代过我要好生照顾你们母女。”她拔下四房夫人头上的黄金镶玉步摇,交给小摊。
小贩弯腰不停道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我顾家向来都把百姓视做家人,以保护百姓保卫国家为己任,既然姨娘这样,看来也是不把顾家当回事。”
“迁儿,姨娘知错了 ,娟儿也知错了,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顾君迁道:“没有下次。来人,把四夫人母女迁至郊外宅子,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顾娟指着顾君迁骂:“顾君迁,若非家里没有男子,你还真以为你能当上将军?”
“怎么,妹妹平时跋扈惯了,不喜欢那边安静的宅子?好办,来人!把这母女俩的钗环首饰卸了,从此顾家再无这二人!”


第6章 我也心悦你
“小溪,帮我一个忙。”顾君迁靠在隐溪的背上,把自己的剑递给她。
隐溪接过剑,摇了摇,听见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就知道剑断了。“帮我把它修好行不行?”
“你这剑是寒铁所制,可不容易修好。”剑在隐溪手里渐渐消失。“你是将军,没有佩剑可不行,我把我的剑给你。”
话音刚落,隐溪双手发出银色光芒,一把剑慢慢出现在她的手中。“这是我的浮溟剑,你先拿着用。”
浮溟剑通体晶莹剔透,宛若水晶一般,剑刃锋利,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通灵剑。顾君迁拿过剑,细细看了看,道:“这么好看的剑,用来打打杀杀真的可惜了。”
“武器而已,若没有用武之地,岂非废物。”
隐溪起身,顾君迁跟着她一起站起来。“小溪,你去哪啊?”
“去找修复你的剑的材料,此去多日才归,你保护好你自己。”
正打算起飞,身后传来顾君迁的声音:“小溪,等你回来,告诉你一件事。”隐溪点点头。
修复这把剑的材料在极寒之地,隐溪连夜赶路,到了那里,天上冷到刺骨的寒风让隐溪更是难受,落地后在一处洞穴缓了好一会儿。
她以为她习惯了山里冬天的冷,谁知到了这里这知道什么叫彻骨寒冷。
还是要早一点找到。
隐溪在这里找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了寒铁。她戴着寒铁和断了的剑去找昆仑山的铸剑炉。
守护铸剑炉的是个剑仙,叫剑晟,只是他与普通剑仙不一样,他只喜欢打造各种精美的宝剑,若是想从他这里求取宝剑,一定要带着好酒找他。
隐溪的浮溟剑就是出自他的手。
剑晟在门外喝着酒,见隐溪从天而降,摸着自己的胡子道:“这不是小鹿吗?怎么来找我了?”
“有事。”
“当年我去寻找并蒂灵石打造宝剑,在我马上就要拿到的时候,被你一口吃了,还没找你算账呢?”
隐溪道:“我上次来你也这样子说的,还有,我叫隐溪。”
剑晟当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并蒂灵石,正要拿其中一颗,结果居然被一只通体雪白的鹿吞下,在剑晟面前化作人形,剑晟想着没有得到灵石,是自己与灵石没有缘分,但与她也算有缘,就让她修炼五百年后来昆仑山找他。
隐溪五百年后来找他,他将浮溟剑赠与隐溪,他本来打算用灵石铸造浮溟剑,如今只能用千年冰晶,虽然不及灵石,却也打造了这把通灵剑。灵剑若没有足够的修为,是根本无法使用的。
剑晟看她一眼,问:“莫不是,你把浮溟剑玩断了?好我的小鹿呀,那把剑可是稀世珍品,花了好几年打造的,再也没办法打造第二把了。你说说你,拿着干啥了?还能砍断。”
“不是浮溟剑,是我一个朋友的剑,断了。”她把断了的剑和寒铁交给剑晟,道:“帮我修一下。”
“朋友?”剑晟凑近,问:“该不会是我们小鹿动了凡心?有了喜欢的人?”
隐溪点了点头。
“等三天吧,三天后来取。对了,昆仑山有一块上好的白玉,你可以找来做个簪子,你这一天到晚不戴首饰,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脸。”
三天后,隐溪带着剑去找顾君迁,却看到顾府门口绑着黑白绫。“顾君迁?!”
她疯了一样冲进去,迎面就是一口棺材。
顾君迁在里面安静地躺着,面带微笑,穿着她的盔甲,脖子上有一道醒目的红色伤痕。一个穿着白色布衣的小丫头过来,问:“姑娘可是隐溪?”
隐溪怔怔地点点头。
“将军她……先帝突然驾崩,旧太子被废,就连将军也受到牵连,皇上逼将军交出兵权,并且说将军是叛贼党羽,理应满门抄斩,但是将军保家卫国,立下汗马功劳,所以只要将军死了,就保顾家安然无恙……”
“所以,她……”
“将军自刎前,说若是一位很美的女子来找她,让我把这把剑交给她,还有这封信。”她把浮溟剑递给隐溪。
“将军死前,把顾家安排好了,她一直挂念的,应该只有姑娘了。”
等所有人离开,隐溪拿出信,信封上写着:隐溪亲启。打开后只有一句话:心悦卿已久,来世报卿情。顾君迁绝笔。
她轻轻摸了摸顾君迁冰凉的脸,俯身下去,留下一个淡淡的吻。
隐溪轻轻拉起顾君迁的手,把新铸好的剑放入她的怀里,又把自己一直戴着的藤条手链戴在顾君迁的手腕,盯着她了许久,小声道:“等我。”
“君迁!”隐溪梦中惊醒,这几百年以来,她不知道梦见过多少次与顾君迁最后一次见面,和赶到顾家却看到顾君迁已经离世的场景。
她跳下树,看着房里熟睡的沈砚星,起码这一世,她不可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天快亮了,隐溪小心地打开房门,看着沈砚星。
沈砚星一直都睡得很轻,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隐溪站在自己床前。
沈砚星起身,穿好衣服,隐溪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隐卿!”
隐溪还没有反应过来,沈砚星就从身后抱着她。“别这样,好吗,你这样我怕。”
“怕什么,我又没有离开。”这是隐溪两个月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两个月了,你不说一句话,天天和个木头一样守在我身边,谁受得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想顾君迁,但是我和她是一个人啊。”
隐溪道:“我知道。”
“但是我也心悦你,在乎你。”她越说越难受。“我长这么大,在这里如履薄冰,除了你,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砚星……”
沈砚星越抱越紧,道:“我喜欢你,只喜欢你。”
这句告白,顾君迁一生也没有说出来。
隐溪转身,看着她已经湿润快要流泪的眼睛。温柔至极地抚摸着她的脸,慢慢凑近。
两个人的唇瓣轻轻地、慢慢的碰在一起。沈砚星一点点地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温热的呼吸。
唇与唇之间轻轻地相互碰着,就行一片花瓣落在唇边。
“沈砚星,还会难受吗?”隐溪问:“对不起,是我让你难受了。”
“不要再让我难受,隐溪,我只有一个你了。”
“好……”


第7章 梦里
沈砚星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到越国。隐溪给她按着肩膀,问:“怎么了?”
“想扩大版图。”沈砚星身子后仰,靠在隐溪身上,道:“怎么当个女帝这么累啊?你都不知道百姓背地里是这么议论我的。”
“怎么说你?”
沈砚星闭着眼睛,道:“她们说我是不孝女,大逆不道,弑兄杀父。
我一定要有一番作为,让全天下知道,我有资格做女帝,而且我甚至能做的比父王更好。”
隐溪搂着她,问:“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沈砚星摇摇头,摸了摸隐溪的手:“不用,我要靠我自己。”
当年的顾君迁也这般要强。
沈砚星伸了个懒腰,拽着隐溪的袖子,道:“累了一天了,隐卿,我们休息吧。”
塞北的寒风凛冽,血随着刀光溅在顾君迁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都是血腥味,来的时候明明那么多人,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顾君迁。她几乎把力气用尽,剑撑着地,才勉强站了起来。
“快,把她杀了,拿着她的手级去领赏,大汗给的赏金够咱们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就这样死了吗?将军战死也算是对得起这个身份,她正要去迎战,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隐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想杀她?你们也配?”只见隐溪提着剑冲过去,顷刻间,所有敌人都倒在地上。“你?”
隐溪走到她面前,担心地看着她,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声音越来越小,顾君迁眼前一黑,倒在隐溪的怀里。
醒来的时候,她和隐溪在一间木屋里,正要起身,身上的伤口就开始疼。“醒了?”隐溪进来,道:“身上的伤口还疼,你先别起来。”
“你救了我?”
隐溪点点头,道:“你失血过多,我才用法力帮你恢复,伤口先给你敷了一些药,晚一点给你治。”
“这一仗,算是我打的最失败的吧?”
“不是。”隐溪坐到她旁边,道:“你很好,你没有失败。”
这里连蜡烛都没有,隐溪生了个火堆,屋子里才暖起来,顾君迁上次住这么烂的地方,还是隐溪那个山洞。
傍晚,隐溪又过来帮她把敷的草药取下,伤口的状态不错。隐溪扶着顾君迁,让她坐起来。“可能会有些难受,你姑且忍忍。”
隐溪打坐施法,一阵温热从顾君迁身后蔓延到全身。
温度渐渐升高,顾君迁额头上全是汗,实在受不了了,发出细微痛苦的**。“忍一忍。”为了让她没有那么痛苦,隐溪用内丹将妖法净化,将妖法调为平静缓和的,但是还是没办法彻底调整。
施法结束,顾君迁体力不支,直接倒在隐溪怀里。
醒来时,隐溪已经不在那里,门口只有一匹马。
“隐溪!”
“隐卿!”沈砚星慌忙坐起,看见身旁还在睡觉的隐溪,松了口气,原来是梦。所以她刚刚梦见的,是顾君迁?为什么会梦见顾君迁?
“隐卿……”她俯下身子,请问了一下隐溪的脸。
那年,她还是宫里的时悦公主沈砚星。只是那个时候,她已经产生了夺储的念头。
皇帝带着众皇子公主去狩猎,将一大堆新的弓摆在皇子们面前,让他们自己选,沈砚星不懂这些,就拿了一柄好看一些的红棕色的弓,刚拿起来,就被大皇子夺走。“皇兄,这个是我先看上的。”
“别叫我皇兄,我和乐嘉可是母后嫡出,你也配我们做兄妹?”
沈乐嘉过来,道:“哎呀,皇兄,别理她,这个她要是喜欢,你赏她了便是。这是这么好的弓,她会不会用啊?”
沈砚星握紧手里的弓,看着他们。
她被封为公主的这些年,沈乐嘉和三个皇兄都以欺负她为乐。
她有好看的衣服收拾,沈乐嘉会夺走,她有好吃的东西,三个皇兄会夺走。
之前她受了委屈去找皇帝,门口的太监拦着她根本不让她见。
十三岁那年,她听见皇后给大皇子说:“你是嫡子且是长子,这么多年,你勤学苦练,无论是立长立贤,都是你。”
“母后放心,虽然如今父皇没有立太子,但是儿臣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
太子?皇位?若是他成了皇帝,岂不是更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自己?
整整五年,她虽有公主之名,却还是被欺负,连太监都敢欺负她!
说到底还是没有人能看得起自己,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挣挣皇位,从古至今,没有女太子,并不代表以后没有。
她每天夜里会自己悄悄点灯看书,学谋略,学治国之道;白天,她和其他皇嗣一起在尚书房读书。
猎场里,沈砚星看见一只黑色的兔子从她面前闪过,立刻去追。
她从背后的箭筒取出一支箭,瞄准了兔子,一箭射去,兔子立刻没了动静。沈砚星下马,牵着马过去,满意地抓着兔耳朵,道:“这兔子倒也不错。”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不知是不是人,穿着一件青白色交领八破交窬裙,花瓣红唇,雪白的头发如瀑布一样垂下,头上长着白色的如珊瑚一样,深蓝色的杏仁眼一直看着她。
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心里也有一阵从未拥有的温暖。从小到大,她不止一次梦见过这个人的背影,她问:“你是人是妖?我可曾在哪里见过你?”
那个人走上前来,道:“妖,隐溪。”
从出冷宫到现在,十年来,她一直多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却在告诉她,可以完完全全相信眼前这个妖。“隐溪?”
“是的。”
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隐溪抱在怀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此后每一天,她都和隐溪在一起待着,隐溪看着她联络朝臣,却从来都不阻止。“隐卿……”
“你叫我什么?”
沈砚星小声附在她耳边道:“我以后可是要做皇帝的,叫你一句隐卿,也未尝不可。”起码比小溪好听多少倍。
隐溪抓着她的手,拽进怀里,道::“你若是想做皇帝,我帮你。”
沈砚星摇摇头,道:“这件事,我要靠我自己。”


第8章 灾民
“混账!”
沈砚星一气之下把手里的奏折直接扔了出去,隐溪坐到她旁边,搂着她问:“怎么了?”
“灾民暴动,地方官员不上报朝廷也就罢了,竟派兵强行镇压,造成死伤惨重。”
对于朝政上面的,隐溪也不懂是怎么一回事,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我能为你做什么?”
“我把这段时间的政事交给丞相,他为人老成,又是当年支持我的人,然后,我亲自去灾民那边看看。”她抬头看着隐溪,道:“你和我一起去。”
“好。”
隐溪本来施法,一刹那的功夫就到了,沈砚星却不想这般,硬是要两人乘车去。
一共四辆车,除了她们坐的和随从坐的,其他车上面全是灾粮。
“为什么不想我直接带你去?”
沈砚星只答了两个字:“不想。”不知为何,沈砚星这段时间总是感觉怪怪的,不似平时那么爱给她撒娇,或者是“指挥”她,话也少了很多。她今日这一身穿搭,像极了之前顾君迁在闲暇时候的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