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第39章
seoxxny_10
1 年前
seoxxny_10
1 年前
没人搭理他,一回头,他们仨已经站公交车门口准备上车了,李教练见他没过来,正朝他招手,“愣着干嘛?快过来啊。”
“哦哦哦。”羊奶真跑着挤上车,投币,跟着广播声往后走。
车上几乎满员,徐艺秋和周秋白坐在最后一排窗边,周秋白好心在自己旁边给他占了个位置,他赶紧过去坐下,别别扭扭地跟他说谢谢。
周秋白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又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他哼哼,不再搭理。
大早上,有赶时间的在车里吃韭菜馅、肉馅的包子,还有人吃鸡蛋喝粥,各种味道和声音混杂,徐艺秋打开窗户,面朝外,呼吸外面清凉的晨风。
公交车一走一停,周秋白看资料书看得眼花,装回书包里,百无聊赖地靠到座背上,观察车内乘客的百态人生。
到下一站,上来的人比较多,广播吆喝着“投币一元,上车的乘客请往后走”,周秋白看着上车的男男女女,触及到新上车的一个灰衣男人,清亮的瞳孔骤然一缩,眼睛慢慢眯起。
佯装无意地盯着他随人群走到中间最挤的地方停下,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瞟向一个明显是周六加班的姑娘臂弯里挎的包上。
那姑娘上班匆忙,披散的半长不短的头发略微凌乱,手里拿着豆浆油条,吃一口油条喝一口豆浆,包挎在臂弯里,抬手的时候胳膊又沉又酸,她又把包带拉到肩上,这样,包的边口正好对着身后中年男人的下肋骨。
男人人高马大,往斜后方小走一步,看起来似乎是他被包的边角戳到了,礼貌避开,但正好和旁边一个高个男生呈半包围把姑娘围起来。
周秋白视线受阻,看不到,拉上车顶的拉环站起来。
最后一排位置比前面高两个台阶,他一站起来,头顶抵上车顶,无奈弯头,俯视那男人已经准备开始的动作。
但因为包边紧挨着男人,他们遮挡严实,周秋白也只能看见男人胳膊一动一动,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动作。
不过就算看不见,他也能猜出来。
他旁边,徐艺秋转头看他,“你怎么站起来了?”
羊奶真也转头,不过不是看周秋白,先看他坐过的座位,又悄悄往窗口瞅。
没了周秋白在中间遮挡,徐艺秋又扭头抬脸,大半张脸都对着他。
窗外有风,带起她鬓边的头发丝,刚起的曦光照着她脸侧和眼角,长长的睫毛刷起,眼里有光,青嫩又柔软的感觉。
羊奶真听见一下下震动鼓膜的心跳声。
周秋白垂在腿侧的手朝上勾勾,又往前指,“你站起来,看看那个男人。”
徐艺秋扶着前座座椅站起来,看向他指的男人背影,几秒后男人侧了下脸,看清楚是谁,她不能自已地惊呼出声。
捂住嘴,小声问:“那不是……”
——当初在公交车上,可能偷走赵孙语三千块钱的男人。
周秋白神色凝重地点头,“就是他。”
羊奶真抬头看着他俩,听得不知所云。
那不是什么?
谁是他?
他也站起来看,但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
“他现在在干什么?”徐艺秋看着男人抬起的一只胳膊肘,“不会是……”
正说着,就见男人胳膊放下,手里捏个红色钱包,他手大,钱包只露个边角,要不是他们猜到他在干什么,怎么也猜不出那是个钱包。
她的猜测还没来得及和周秋白说完,他已经几步冲过去,无声拨开中间拥堵的乘客,左手攀紧男人肩关节,右手抓住男人揣裤兜的手腕,厉声:“掏出来!”
声音落地,原本闹哄哄的车厢,瞬间安静如鸡,挤在其中的乘客也像是收到什么讯号,往四周散开,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看热闹地瞅留在中间那俩人。
“哪来的臭小子!”男人不屑一声,挣了挣手腕,挣不开,另一只手推他,“滚开!”
同时脚往后门口挪,他算计着时间,还有半分钟就到下一站了。
周秋白左手松开他肩关节,攥上他挥来的手,“别动!把钱包掏出来!”
“什么钱包!怎么?大庭广众的抢钱了?!”男人对人群大喊,“抢钱了啊抢钱了!你们都看看,不知道哪来的臭小子,看这穿的也不像穷人,光天化日想抢钱!”
“我抢钱还是你偷钱?!”周秋白沉声质问。
徐艺秋走下来,举着手机,冷静喊:“赶紧把钱包掏出来,我已经报警了。”
“吓唬谁呢?哪来的死丫头?老子的事儿用得着你管?一块抢我钱包的?”
徐艺秋没理他,对躲到边上吃油条的姐姐说:“你看看你包里的钱是不是丢了。”
油条姐姐一惊,赶紧翻包,找不到,惊慌地把包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全倒地上,一样样扒开,还是没找到,吓得眼泪啪啪掉,救命稻草似的抓紧徐艺秋手臂,“不见了,丢了……”
“在他兜里。”周秋白左手攥着男人手腕,单右手使力,到底比不上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一直扯不出来他揣在裤兜里的手,他也被男人带着往后门口挪移。
同时男人大喊:“你们仨演戏呢?大家伙都看看,看看,就这仨年轻人,一伙的,诬赖我偷钱,实际上是想生抢我的钱!”
乘客看一眼仨年轻人,又看一眼男人,不知道谁说的话是真的,只站着看热闹。
一道排气管出气声,到下一站,车慢慢停了。
男人窥见希望,手从兜里掏出来,甩开周秋白的手往门口冲,但意外的,车门没开,他也被追上来的周秋白堵在门口踏板上。
不知道他身上带没带管制刀具,周秋白不敢在他有准备的情况下贸然上前,就站在门口台阶上,和他保持一臂距离,伸手,“把钱包掏出来,我放你出去。”
李教练一直被乘客堵在外圈,这时候才挤进来,赶紧跑到周秋白旁边,拉着他手臂往回拽,“周秋白你干什么?瞎掺和什么?不考试了?!快给我回去,听话!”
周秋白没动,死死盯着男人,“钱包掏出来!”
油条姐姐哭哭啼啼地把东西都装回包里,见男人一脸被冤枉的狂躁,走到周秋白旁边小心问:“弟弟,真是他偷的吗?你别搞错人了。”
“我看见了,从他上车我就注意到他了,也看见他从你包里掏走钱包,红色的!”
他一说红色,油条姐姐相信了,对面相凶恶的男人怯怯说:“你……你把我的钱包掏出来,我们放你离开。”
男人呵呵两声,“果然是一伙的!”他不和他们废话,哐哐拍门,“司机呢,司机快开门!到站了还不开门,是想被投诉下岗吗?”
司机走过来,“想投诉投诉,我刚刚已经报警了,到底有没有偷,警察来问问就知道了。”
“我没偷,我偷什么钱,他们冤枉我,缠上我,你还帮这仨骗子!”
“你说你没偷,你把兜里钱包掏出来,让这位姐姐认认不就清楚了。”周秋白下巴指了指他裤子口袋。
“想搜身?你搜我身你犯法了知道吗死小子!”
“你掏出来,要是没这位姐姐的钱包,我犯法我认。”
“想激我?”
男人冷呵一声,不再搭理他,接着哐哐拍门,“我到站了,我要下车,司机开门,快开门!”
与此同时,正值高峰期,公交车前门堵了一堆赶时间上车的人,车门却一直没开,有人不满地在外面拍门,要求上车。
李教练使劲拉周秋白,拉不走,气得叉腰,“马上就考试了,你给我闹什么?!回去!”
周秋白:“他把钱包掏出来我就回去。”
李教练又喊徐艺秋:“你过来劝他。”
“警察很快过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教练。”徐艺秋紧紧握着手机说。
男人一听她真报警了,更为狂躁地拍门,“开门!开门!我要下车!”
司机不开。
男人往上走,自己去驾驶座开车门。
路过周秋白,他伸手去掏男人裤兜。
男人紧急护住,一巴掌挥他脑袋上,周秋白歪头避开,在男人快跑和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屈肘猛捣。
男人脚步踉跄,弯身差点摔倒,随手拉个人扶住站稳。
周秋白以为他会打回来,但没有,男人还是往驾驶座跑,他去拦,刚才和男人站一块的男生不经意往前一步挡了下他,司机也没拦住男人,又一声排气管出气声,前后车门都打开。
堵在前门的人一窝蜂往车上涌,原本就不大的车厢几乎被挤爆。
而在车上的乘客怕惹到事儿,着急忙慌地下车,离前门近的从前门下,离后门近的从后门下车。
一时间车上往前挤的,往后跑的,来来回回,乱成一锅粥。
徐艺秋成了肉夹馍,被两边人来回挤,很快身侧空了点,扭头,羊奶真站她后面了。
周秋白在哪她刚才一转身已经看不见了,她个子低,被淹没在车里也不好往四周找,准备拨开人往前面走。
羊奶真握住她肩膀,往窗外指,“你找谁?周秋白?他和那个小偷下车了。”
徐艺秋透过车窗看向路边,周秋白正和男人在路上纠缠,耗时间等警察过来,油条姐姐无措地站在一边。
她转身去后门。
李教练拉住她,“你又干什么?闹什么闹,还考不考试了?都给我在车上等着,去学校考试!”
“我下去帮他,你们自己去学校吧。”徐艺秋冷着脸挥开他的手,从后门下车。
她身体纤瘦,轻易穿过乘客下车,羊奶真和李教练高高大大,使劲挤着,摩擦着乘客下车。
一下车羊奶真就追上她,握上她肩膀往后拉,“你别过去,我去。”
徐艺秋抬头看他。
眼中对他万年不变的冷淡有了点融化的迹象。
羊奶真心神激荡,转头迅猛冲了。
李教练怕他们俩出事,也跑过去帮忙。
周秋白确定男人身上没刀具,已经和羊奶真相配合,近身搏斗把他按跪在地上。
李教练帮忙把男人按紧。
周秋白让他俩按住,去掏男人裤兜里的钱包。
车来车往的马路上逐渐响起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急促的笛声像是一道紧箍咒,一声一声紧缩着男人的神经。
恐惧状态下,男人爆发力猛增,一下把羊奶真和李教练挣开,爬起来往马路上跑。
周秋白一惊,立刻跑上去拉他,没拉住,男人瞄到前方疾驰过来的黑车,狞笑一声,伸手推他胸口往车头上撞。
“去医院考试吧你!”
紧急情况下,周秋白只来得及转身面对车头,希望倒下的时候别伤到脸毁容。
徐艺秋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血液倒流,脸上血色尽褪,心脏骤停,嘶声大喊:“周秋白——”
下一秒,预想中的撞飞没出现,只是周秋白抵在前面的左腿被撞了下,磕上车头。
车停了。
车主已经注意到这里的殴斗,提前猛踩刹车,将将在少年面前停下,吓出一身冷汗。
徐艺秋急忙跑过去,拉上周秋白手臂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只来得及说这一声,周秋白就转身去找那小偷,但刚动一下,左腿疼得直抽气。
看见那小偷已经被羊奶真和赶过来的警察制服,他心里放松,没强撑着过去,弯腰去摸被撞到的小腿。
徐艺秋看见他红色运动裤上濡湿的一片,白色斜杠也被染红,脸色又是一白,害怕得泪也往外涌,嗓音发颤,“别动!流血了。”
车主也看见他腿上的血,想跑,但警察就在前面,没敢跑,见警察往他这来,摸了把头上的冷汗,赶紧下车。
双手抱拳,提前交代:“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好,这事儿不怪我,我自己跑的好好的,是这小子自己往我车头上撞想碰瓷儿,我是冤枉的。”
警察看见周秋白腿上的血,蹲下拉起裤腿看伤口。
徐艺秋倒抽一口冷气。
在膝盖下方两指处,撞破出血,周围全都肿起来了,因为腿白,那伤口更显得触目惊心。
车主更是害怕,“我有行车记录仪,这事儿责任真不在我警察同志。”
“还没问你呢。”警察斥他一句,先问徐艺秋,“你报的警?”
“对,是我报的。”徐艺秋点头。
周秋白疼得眉头紧紧拧着,“警察叔叔,她就帮忙报了警,不关她什么事,是我看见有偷钱包的上去拦的,偷的那个姐姐的。”他指向站在车前,正和另一个警察交代,手里拿着豆浆油条的姑娘。
油条姐姐想把警察手里的钱包拿回来,但警察没给,让她上警车去警局做笔录,做完再给。
警察笑了下,对周秋白说:“做好事揽什么责任,不用担心,走吧,一块去警局做个笔录,交代交代怎么回事。”
“不行!”李教练跑过来,“警察同志,他们今天还要去参加物理竞赛,八点半就考了,没时间去警局录笔录,我可以跟着你们去,我也参与了全程。”
“那他这样,能去考试?”警察指了指周秋白腿上的伤。
李教练吓一跳,“伤着了?”
腿上疼得实在厉害,周秋白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他们出发的早,现在才七点二十,说:“那我先去医院处理下,考完试再去警局。”
李教练也看一眼时间,点点头,“行,我陪你去。”
“我也去。”徐艺秋现在还没从周秋白要被车撞的惊恐中出来,哭着说。
“胡闹!不行!你和羊奶真赶紧去学校,别再惹事儿了。”李教练被他们闹得脑袋疼,厉声斥责。
“你凶什么?”周秋白冷瞥一眼李教练,从兜里掏出纸递给徐艺秋,温声安抚,“擦擦,你看我不是没事嘛,别哭了,你和羊奶真先去学校,我在来的路上看见医院了,很快,一会儿就过去。”
他不让她去,徐艺秋就不任性非跟过去,点点头,“你注意安全,也注意点时间。”
“好,我会的。”周秋白眼睛笑着指指她的脸,“快擦擦,哭成花猫了。”
警察掏出本子和纸,问周秋白:“姓名电话和身份证号码说一下,什么时候考完试能去警局?”
周秋白报一遍,说:“十一点半考完,去警局得十二点多。”
“行。”警察掏出手机拍一下车祸现场,对车主说,“你先跟我去一趟警局。”
一听去警局,车主吓得再一遍解释:“警察同志,这事儿真不怪我!责任真不在我啊!”
“没说怪你,到底怎么样,先跟我去警局一趟再说。”
他不想去,找借口:“警察同志,现在不好打车,要不我送这位少年去医院?不论怎么样我都撞到他了,算我将功补过。”
警察在马路上看看,每过一辆出租车都标着“有人”,确实不好打车,而他们的警车还要送小偷去警局,没法载周秋白,他点头,“可以。”
“不用。”周秋白摇头,“你送我朋友去学校吧,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你让他送你去医院,到医院还得处理伤口,不一定来得及,我和羊奶真坐公交车去学校。”徐艺秋说完,不给他机会地转身,去找羊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