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赠-第10章
安静白昼
1 年前


樊星侧头看了眼,裴唐屿正在和陈磊商量着什么,她搅拌手里的蟹黄炒饭:“很喜欢啊,他的歌。”
池彻笑了笑,正要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他起身去另一边接电话。
片刻,裴唐屿和陈磊回到座位,他谁也没搭理,看了会儿手机。
樊星埋头吃饭,正考虑这盘芒果怎么处理,眼前的盘子被人一撤。
裴唐屿将芒果沙拉放在陈磊面前,“你爱吃的芒果。全吃了,别客气。”
陈磊正在切牛排,冷不丁被他cue道,不明所以地抬头,脑门弹出一串问号——
没事闲的,你抢你前女友的芒果干嘛?抢就抢,还塞给我?
“我肚子留着吃肉,没空再……”
他话说一半,注意到裴唐屿不用推脱的眼神,又急忙刹车,用叉子往嘴里送了块芒果,“芒果真好吃。”
樊星疑惑地抬头看他,心里怀疑,难道,裴唐屿知道她芒果过敏的事。
注意到她的眼神,他抬眼:“怎么了?不想给啊?”
樊星立刻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看陈磊三两下就把芒果吃光:“没事,我就是觉得,裴老师对磊哥真好。”
陈磊闻言,差点呛住。

第 13 章
池彻接完电话回来,整个餐桌忽然变得安静起来。
樊星一边吃饭,一边回丁茜的消息。填饱肚子后,饭局差不多结束。
一行人走出电梯,才发现外面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没办法,拍摄只能暂停。
陈磊去安排工作人员回程,首先当然是安排樊星去坐裴唐屿的车,没走几步,就听池彻跟樊星说话:“樊星,你坐我车回去吧。”
樊星想着,本来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这时避嫌有点矫情,“好。”
陈磊笑咪咪地探过头来:“樊老师,你和池导顺路吗?”
樊星点头,想到她过来时坐裴唐屿的车,现在返程,是不是要和他说一声。
她听旁边池彻说:“我们住在一起。”
“……”
话虽然不错,但樊星听着总有点暧昧。
陈磊那张笑容面具终于有点绷不住了。
他看了眼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的裴唐屿,没有插手的意思,又看了眼樊星:“噢,这样啊……”
他心里暗道糟糕,池彻已经是樊星的男友了,之前没承认,可能怕影响到樊星的工作。
他还亲自联系的人过来拍摄MV。
难怪刚才裴唐屿和樊星演吻戏,这位导演脸上有点挂不住。
陈磊再次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到头了。
其他工作人员听见池彻的话,也都带着八卦的目光望过去。
樊星蹭蹭鼻尖,还是决定和裴唐屿说一下:“裴老师,我和池导先回去。不打扰你工作。”
他抬眼,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池彻开自己车来的。大厅落地窗外,他撑伞,为樊星打开副驾驶的门。
俩人站在一起的背影,倒也称得上般配。
等周围人陆陆续续走了,裴唐屿才坐上保姆车,又恢复成平时冷漠的模样。
陈磊有点担心,频频从副驾驶回头。
“屿哥,想开点,女人么,有的是。你要是真想谈恋爱,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女生……”
陈磊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劝。
毕竟裴唐屿以前从来没有失恋过——他的意思是,因为他就不谈恋爱。
但陈磊也听说过,他谈过一个初恋,俩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闹到分手。
事后,裴唐屿后悔了。
再找那位前女友,却再也找不到。
其实两人分手后,再次相遇,对方已经有了新人,这种情况十分常见。
就像裴唐屿那首《樱桃树》中写的。
理想终究只是理想。对方不可能停留在原地等你。
裴唐屿这样的,反而是异类。
靠坐在后座的男人没有回答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过了半晌,才不着前后地说了句:“去御水湾那边。”
陈磊一愣,御水湾不就是樊星现在的住址?
随即感叹,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人家都已经承认了,这么再找过去,万一撞见啥不该看的场面,不是往自己心窝里捅刀么。
看见了能怎样,还能抢过来?
陈磊从后视镜中看裴唐屿一眼。
也不是不可以啊!
池彻也是个帅哥,有点才华,也有点钱,但样样比不上裴唐屿。
难就难在,樊星现在对现任男友的重视程度,以及肯不肯吃下这颗回头草。
感情这事,有时也不是靠外在条件决定的……
许是他的视线太难以琢磨,裴唐屿抬起眼皮:“说。”
“当小三是不道德的。”
“……”
“所以你别太张扬。”
“……滚。”
陈磊告诉司机一声,导航的提示在下一个路口往左拐。
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街景,裴唐屿想起了大学时,第一次遇见樊星。
裴唐屿那个时候,没有暴露自己的马甲,时常跟着几个同学组乐队。
除他以外,所有成员都是业余选手。而他也没仗着自己是“专业”的,就在乐队里指指点点。
大家有谁想当主唱,随时可以换位置。
当然更多时候,队员们新鲜劲过去了,就让裴唐屿顶替。
不论他担任鼓手、吉他手、还是主唱,据朋友说,台下的女孩子几乎全都对着他的方向尖叫发疯。
由于脸盲症,除了常见的几个乐队成员,他其实认不出台下的大部分观众。
几个常来酒吧看演出的听众之中,总有一个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子,每天送他一捧玫瑰,放在舞台边。
其他女孩见了,纷纷效仿。
于是,每次演出后,台沿一圈,都扔满了各种鲜花。
他也从不加女孩子的微信。她们被他冷漠的样子伤了心,同时也暗自庆幸,他不会对别的女生过于青睐。
裴唐屿注意到樊星,是一场他自以为的巧合。
女孩在他每次回家必经之路的花园广场,架起一支谱台,拿着麦克风,独自唱歌。
和广场的其他大爷大妈抢地盘。
相比脸,裴唐屿观察一个人时,更加注意他们的穿着。
别的女孩化妆美甲,把自己打扮成精致的橱窗LO人偶时,樊星踩着一双人字拖,下半身破洞牛仔裤,上半身黑色亮片露脐抹胸。摇晃着一颗托尼老师发挥失败的爆炸头,发丝全部拢在脑后,头上的星星发圈还在头顶闪着星光。
是一身正常人穿起来很糟糕的打扮,但这些元素放在她身上,出奇地统一。
路过的人无不扭头去看她一眼,但都被她的歌喉劝退。
《狮身人面》,一首调子听着简单,但极其难唱的小众歌曲。
裴唐屿的歌。
女孩的歌声怎么形容呢?
放在吵闹的广场里,都是噪音。
可偏偏,她的嗓音条件极好。
清脆圆润,娓娓动听。
仔细一品,还有一点稳重的沉哑。
裴唐屿实在忍无可忍,在第五次经过她时,往她谱台边的一只抱金碗的财神爷手里扔了一百块钱。
樊星正在这时结束了一首歌的收尾:“谢谢大家!让我听见你们的掌声!”
等来的,自然只有裴唐屿抄兜而立,默默地注视。
以及几个小孩子抠鼻路过好奇的目光。
樊星毫不在意,收起地上的财神爷,看到那张红彤彤的毛爷爷,惊呆片刻,面露得意:“我就说我有唱歌的天赋!同学,你很有眼光嘛。”
裴唐屿听见她正常说话的声音,明明很好听,可惜了。
“要不要我给你签个名?”女孩将打印好的歌词翻面,刷刷在背后写上两个字,“我以后会红的。”
裴唐屿被迫接过。A4纸上,潇洒地写着两个大字。
那时她还不叫樊星,她叫自己靓靓。
裴唐屿没有亲切地叫陌生人名字的习惯,仍然冷冰冰地说:“这位同学,你可以到别的地方唱歌么?”
职业病犯了,每次听见不准的音,他都像强迫症看见瓷砖没对准一样难受,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歌。
樊星立刻警觉起来:“你是城管?”
“我不是。”裴唐屿说。
“那你管我。”
樊星收起谱台支架。抱起财神爷,看着里面的一百块,瞄他一眼,迅速塞进口袋里。
裴唐屿从口袋里又抽出一张纸币,“或许,你可以唱别人的歌。”
樊星又收起一张毛爷爷,好商量的样子:“我觉得,如果你想买断我,区区二百块是不够的。”
现在不流行用现金,那点钱,还是他从旧衣服口袋里翻出来的。
裴唐屿从身上掏了掏,往她财神爷里扔进去。放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不能再多了。”
樊星捏起那张五十,加上签名的两百,正好二百五。
她冲他背影喊一声:“你怎么骂人啊!我跟你讲,你可以羞辱我的人格,但不能羞辱我的音乐!”
裴唐屿没理她。
第二天晚上,裴唐屿仍然在花园广场遇见她。
樊星这次换了身衣服,仍然是各种不思议元素混搭,宽大印花白T,正面印着某知名漫画的女主,极短的牛仔裤,显示出她笔直修长的双腿。
但暂时没唱歌。
裴唐屿从车里往外一看,她全身湿透地摆弄话筒。
他还是从她头上戴的那个星星发圈确认是她。
这里刚刚结束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
现在只淅沥下着小雨。
裴唐屿扭过头,脚踩油门,继续往前开。
他高中毕业就拿了驾照,年轻时,骨子里还有点张狂,愿意尝试危险刺激的东西。卡丁车也玩得不错。
但他身为一个有摇滚精神的人,不酗酒,不吸烟。酒只偶尔尝试,不吸烟单纯是保护嗓子。
原本不认识的人,他没打算过多插手。点开电台,车内随机放着某不知名歌手的呢喃。
两分钟后,卡宴绕着花园广场绕了一圈,那位叫靓靓的女生已经开始唱歌,车内隔音效果再好,也抵不住她的歌声如魔音入耳。
有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人员跟她说了什么。
三分钟后,卡宴又绕广场一周。
几十秒后,一双干干净净的球鞋停在蹲坐在石墩上的女孩面前。
靓靓抬起眼。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淋的。
“你在等车?”
“我在等太阳。”
裴唐屿忽地笑了。
她回答的,是他歌里的一句台词。俩人之间像是突然对上了某种暗号。
隔着透明雨伞,裴唐屿往黑漆漆的天空望了一眼,“那你得等到明天早上。”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
裴唐屿这才发现,她手上脸上有伤,好像刚和别人打过一架。
裴唐屿对樊星的第二印象,这人还是个惹祸精。
但他对陌生人的事懒得多管。也就没问她伤怎么来的。
俩人在雨中并排坐了一会儿。
雨声从四面八方立体播放,他身上沾了雨滴,并不狼狈。但樊星就成了一只彻头彻底的落汤鸡。
她站在凉亭的飞檐下,只有脖子以上的区域没被淋湿,但T恤已经能顺着衣摆往下滴水。布料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白色的肩带弧度。
裴唐屿撇过头,不想在这待了,“你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听闻,樊星先是眼中迸发惊喜的光芒,再然后,笑容缓缓收起,神色防备,慢吞吞地把双肩背包挪到自己胸前背着。
“你……不会爱上我了吧?我知道我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幽默大方,前途无量,但你也不能趁人之危……”
没等她结束自说自话,裴唐屿起身就走。
樊星在后面“哎”了几声:“我膝盖疼,你快扶我起来!求求你了!活雷锋!裴唐屿!”
裴唐屿那个时候,完全没想到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稀里糊涂的,就把人带回了他的公寓。
裴唐屿本意是想,把她送回学校,两人也就萍水相逢,这之后,他就绕道走。他原本就打算换个地方住。
似乎直觉告诉他,樊星会是他生活中的一个不确定因素。
但樊星只是抱着她的背包:“我不想回宿舍。”
“我给你送到酒店。”
“我有洁癖,住不了酒店。”
裴唐屿心里一句:事儿比我还多。
“你想要去哪里?”
“……把我放在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里。”
“我把你送到酒店里。”
车子转弯,停在一家条件尚好的酒店门前,樊星却死活不下车。抱着安全带和扶手,哇哇大哭。
裴唐屿差点觉得自己遇见了个神经病,在考虑要不要把她送进医院时,她说:“你住哪里?我想去你家。”
裴唐屿站在副驾驶门前,居高临下地看她:“……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樊星摇摇头,语气笃定:“你不敢。”
裴唐屿挑起眉毛。
他只是人不清楚人脸,但不代表他对女生不感兴趣。
他隐约知道她可能是个漂亮女孩,从她唱歌时,周围男人的数量就能看出来。
樊星的态度有点激怒他,他倒是想猜猜,她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他开车,把人带回家里。
樊星在他家里洗了澡,穿了他的衣服。十分大方地坐在他的沙发上。
这是间小型loft公寓,整体面积不大,但看起来很空旷。但周围摆满了乐器。
裴唐屿指着一堆乐器,警告她:“你可以碰任何东西,除了这些。”
“好的好的!”
樊星望了这里一圈,直奔楼上,利落地钻进他的被窝。
裴唐屿头皮发麻,尽管他并不讨厌这个女孩,但也不想让陌生人上自己的床。
他走上楼梯,把人连拽带抱地扔进沙发。
樊星委屈巴巴,整个身体都缩紧他的宽大卫衣里,只露出半截脚趾:“不是说除了乐器都可以吗!”
“除了沙发,你哪里都不能去。”
“那我起夜上厕所……”
“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报警。”
樊星给嘴上比个拉链,拉上沙发上的毯子,就准备睡了,“关灯吧。糖糖。”
裴唐屿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但是心也累了,回到楼上的床上睡觉。
第二天早上有课,他起得早,给樊星留了字条,再回来时,樊星已经走了。
她就像颗流星,从他的夜空中一闪而逝,只有沙发上他给她的那件卫衣,证明一切不是他的臆想。
***
自从池彻“官宣”,他工作室的员工都用八卦好奇且姨母笑般的眼神目送樊星。
关上车门,车平稳地驶出街道。
“不好意思啊。”
樊星还没表态,池彻就已经说率先道歉,“这件事应该先得到你的同意。”
樊星扭头:“啊,没事,我也觉得和裴唐屿避嫌比较好。算起来,我也是利用了你。”
池彻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但回想她以前的性子,又觉得她其实没变。
他想再多说几句,但樊星一到车上,就和家里糯米团子通话。
今天一整天都有工作,五点钟,阿姨早就把她接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