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衣-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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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夏蓁。”
夏蓁摸摸滚烫的喉咙,表情淡淡。
“我回去陪她吧。”
那一眼,有人似乎要哭了。
病房里,护士取下吊针针头,好心安慰:“安心养病,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少女不说话。
清醒之后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不言不语的状态,心情好了才搭理别人两句。护士习惯她的沉默,拉起靠近走廊那边的玻璃窗窗帘,关暗灯光,把门掩上。
不过片刻,门被人敲了敲。
少女偏头看去,病房门被人推开半边,夏蓁背着双肩包,走廊的灯光落在脸上,她静静地站在门口,比今晚的月亮还好看。
抓月亮。
少女踉跄下床,赤脚奔向她。
夏蓁满脸错愕,被少女扑得连退几步。少女很轻,牢牢地攀附着她,仿佛要把自己揉入她身体里。
“怎么不穿鞋?”
见到我就那么开心吗?夏蓁的矜持让她问不出这句话,她搂着少女往病房里走,顺势关上身后的门。
“夏蓁。”
少女嗓音暗哑,带着哭腔。
果然是在哭啊,夏蓁让她在病床上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拿纸巾擦她眼角的泪水。
“哭什么?”她想了想,“一个人是不是怕?”
少女捏紧她的衣角。
“我陪你。”夏蓁了然。
她和少女商量:“去洗脚,然后睡觉?”
少女摇头,“不要。”
“为什么不要?”
夏蓁蹲下来,给她捡起拖鞋穿上,像哄宝宝。
“地板脏。”
“水,不喜欢。”
少女抿唇,被牵着手往浴室里走。
“那洗澡怎么办?不洗澡吗?”夏蓁好奇。
“不洗会臭。”
少女皱起鼻子,很可爱。
夏蓁笑了笑,她打开浴室的灯,调好温度,把花洒放到少女手中。
“自己洗?”
少女直接打开,胡乱地往脚上冲,水淋到长裤上,湿了一大片。
“干净了。”
她关掉花洒,仰起脸看夏蓁,似乎在等夸奖。
“是,干净了。”
夏蓁心底叹口气,“出去换裤子?还是我给你拿?”
医院准备的衣服整齐地放在柜子里,都是消过毒的套装,少女不避人,当着夏蓁的面就开始脱湿诱的裤子,两条腿又长又白。
“我去换衣服。”
夏蓁慌张地移开目光,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睡衣,逃去了浴室。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
少女坐在床边,看着女生蹲在地上,夏蓁抓住她纤细的脚踝,用毛巾给她擦干净脚上的水。
神经绷紧又放松,然后背脊处一阵绵长的麻意,这种感觉很舒服,只是身上为什么会有种要发烧的热意?
少女夹了下腿,有些不明白。
夏蓁暂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站起来示意她把脚放进被子里。
“睡吧。”
她拿着毛巾进去洗手,出来时少女已经躺下了。夏蓁松口气,晚上的少女比白天乖顺许多,没有动不动就贴过来舔她。
她躺到相隔不远的另一张空床上,侧过身看着少女弓起的后背。
突然,她捕捉到空气中的异样。
摩擦被子的声音,还有小兽一般的呜咽,她吓一跳,翻起身,走到少女床边。
“怎么了?”她弯下腰。
“我难受。”少女转过身,满脸湿漉漉,眼神茫然。
夏蓁方寸大乱,就要出去喊医生:“我找医生看看。”
少女拉住她,“不是。”
“不是,”她又重复,不肯放人走,不是那样,“不要。”
“你哪里难受啊?”夏蓁压着心焦,坐到床上。
少女牵住她的手,往两腿之间放,“这里,难受。”
这一处明显比其他地方热、软,夏蓁慌张地收回手,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女有些无助,“我难受。”
刚才夏蓁碰她脚跟的时候,她就觉得内裤渐渐湿了,这种感觉很陌生,她害怕,然后越来越难受,摩擦被子也难受,自己摸也难受。
夏蓁不肯摸她,她眨着眼睛,更加委屈,又强调,“我难受……”
她越说越小声,眼泪“吧嗒”地往被子上掉,执拗地拉着夏蓁的手往腿侧探。
夏蓁隔着衣料触碰到一片柔软,指尖往里陷进去,她心慌意乱,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空着的手拼命擦少女的泪水。
“别哭啊,不难受了,你别哭、别哭。”
夏蓁一边说着,一边被压倒在床上,少女的裤子不知不觉中褪到膝盖,她夹紧腿间的手,吮着女生的耳朵发出呜呜的喘音。
“舒服,喜欢,好喜欢。”
她口吻单纯,仿佛只是在做一场好玩的游戏。
夏蓁手心黏湿,心跳得好快。这样是不对的,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
可是,可是……
她看着在身上晃动的少女,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她的眼睛。
“不要哭。”

第4章
幸好衣服带得多。
夏蓁换掉皱巴巴的睡衣,重新洗了个热水澡,在浴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少女没睡,坐在另一张床上等她。
夏蓁神色疲惫,沉默地拆下弄脏的床单和被套,抱起来走向洗手间。湿润长发垂坠腰后,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少女的目光也随着她的背影摇晃。
片刻,夏蓁回来了。
“汩汩。”水流向玻璃杯。
少女凝视夏蓁,夏蓁不看她。
水满了,夏蓁尝了口,温度不冷不热,她端着杯子朝少女走去。
“把水喝了。”
她说着话,还是没看少女。
夏蓁五官是冷的,气质是冷的,此刻面无表情,更胜冰雪。
这样的氛围让少女感到不安,她接过杯子,咕咚几下把水灌入喉咙里。
“咳咳咳——”
喝得太着急,她被呛到了。
夏蓁站着不动,声音隐忍:“慢点喝。”
“喝完了。”
少女捧着杯子,慢吞吞地说。她把身体往被子里缩,想把自己偷偷藏好。
突然,夏蓁抽走她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被子往下陷了半边,夏蓁坐到床上,肩与肩轻轻挨着。
“还难受吗?”
少女摇头,那股难受劲来得突然,也消失得突然。
“谁教你的?刚才那样。”
夏蓁十指相扣,软湿的触感似乎留在上面,她怎么洗都洗不掉。
那种事情应该和爱的人做,不能随便找个人这样,她有些生气,不知道是气少女的“轻浮”,还是自己的不拒绝。
她在生气。
察觉到夏蓁此刻的心情,少女寒毛直竖,断断续续地解释。
“没有人教,我只是难受。”
记忆中生气的人下一秒就会使用棍棒或拳脚,少女条件反射,眼睛瞪得圆圆的,随时准备跳起来。
可是类似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夏蓁只是绷紧下颌,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你以前有、有和别人这样吗?”
如果少女说有,她立刻就收拾书包回家,就算回不了家,她也绝对不会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
“没有。”
少女下一句话让夏蓁猛地抬起头。
“他们想摸我,我不喜欢,我不想和他们这样。”
我没上过学,没有名字。
妹妹没有家了。
几句话拼凑无数种可能,夏蓁浑身僵硬,不敢去猜任何一个结果。
这时她的手臂被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见她没有拒绝,少女黏糊糊地靠近她怀里,很轻地打个哈欠,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她好困,想睡觉。
夏蓁不敢问她,“他们”具体是谁,更不能再生她的气,只是把她扶着睡下,面对面轻拍她的后背。
“只要你摸。”
少女半梦半醒,惦记着这件事。夏蓁脸红心跳,她哪里敢摸。
“睡吧,晚安。”
不知道今晚有多少人无眠,反正她此刻睡意全无。
这一夜,夏蓁睡得不太好,梦里都是少女光溜溜的身体,她们接纳彼此的身体,相互抚慰。
天将亮时,怀中少女的哭声把她惊醒。
少女皱紧眉,满脸泪痕,口中呢喃着什么话。
夏蓁听出来了,是“不要”。
“做噩梦了吗?”她轻拍少女的肩膀,抚摸她冰凉的额心。
少女突然睁眼,满脸惊恐地推开她,夏蓁猝不及防,整个人由于惯性摔下床。脑袋“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她头晕目眩,抓着床柱子勉强站起来。
“你……”夏蓁目光摇晃,差点扑到少女身上。
腹部传来一股冲力,少女抱住她的腰,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夏蓁从来没有听过谁这样哭过,像一只野外离群的幼兽,站在荒原高处嘶吼,虚弱又痛苦,一声又一声,混着血和泪。
少女尖锐的哭嗓如同一把手术刀,反复切割脆弱的神经,夏蓁意识恍惚,脚底发软要往下跪。
病房门被巡查的医生和护士打开,她们匆忙跑进来,强行把两人分开。少女清醒以来第一次表现这么强烈的攻击性,她浑身震颤,抗拒任何人的靠近,别人稍近一步,她就龇牙咧嘴,露出恐吓的凶状。
镇静剂不适合她目前的体质,医生也不敢让护士上前按住她,害怕对她造成二次伤害,所有人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你们出去吧,”夏蓁缓了口气,稍微清醒一点,她拨开搀扶她的护士,急得喊出声,“你们出去啊!”
医生与她通红的眼睛对视,几秒之后,示意两位护士一起离开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和昨晚一样。
夏蓁缓慢靠近少女,少女眼神迷茫地瞅着她,意识不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夏蓁鼻尖发酸,她跪在床上,把瘦弱的少女往怀里搂了搂,模仿少女的行为,蹭那截细长的脖子,不时亲亲少女的耳朵。
适当的肢体接触带给人安全感,这些动作有效地安抚了少女,她逐渐止住抖动,也学夏蓁那样,拍着女生的背,小声抽噎:“不要怕,不要怕。”
身份一时错位,夏蓁揉她的脑袋,脸色惨白得可怕。
她学过一门必修课,如何安抚患有心理创伤的女性。教授她们的心理老师说,并不希望她们有一天运用到这些能力。很多学生不理解为什么,夏蓁也是在拥抱少女的那一刻才明白。
因为,无病则无医。
无病则无医。
“我建议你领养她。”
“具体见面再谈。”
“等会儿见。”
办公室里,医生结束和夏檐声通话,想了想,在写满笔记的病情观察表上,谨慎地写下三个字。
性创伤。

第5章
少女很乖。
夏蓁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点,现在感觉尤其强烈。
她陪少女洗漱、换衣服,少女任由她动作,舒服了就眯起眼睛,勾她腰上的裙带玩。
“这么爱哭?”
夏蓁用毛巾敷她哭肿的眼睛,听见她肚子咕噜响了下。
“好饿。”
她哭太凶了,嗓子微沙,委委屈屈的。
“等下带你去吃早餐。”
夏蓁顺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把头发扎起来?”夏蓁犹豫,“会扎头发吗?”
“不会。”少女歪头,“柳婆婆给我扎,扎得很好看。”
“柳婆婆?”夏蓁一怔。
不是孤儿吗……
“对啊,我带你去见她们。”少女拉她的手指,难得有那么鲜活的表情,“走啦。”
说走她真的就要下床,少女行事没有逻辑,更不懂人的规矩,夏蓁把她拉住。
“出院了再去。”
少女不说话,看着她。
“不骗你。”夏蓁抱抱她,“你等我,我去拿梳子。”
她发现了,只要她对少女表示亲近,少女会很开心,至少没再咬着唇看她。
梳齿穿过发丝,夏蓁小心地给少女打理头发,“那你以前都和婆婆住吗?婆婆叫你什么?”
“我们住在老屋子里。”
“她们叫我阿妹。”
“阿妹?”
夏蓁重复,心情微妙。
少女扭头看她,“你很开心。”
“我……”
夏蓁被舔了一下,她眨眨眼睛,有些懵。
少女坐回去,笑着晃了晃肩,她打量镜子中的自己和夏蓁。
“你想叫我什么?”
其实她没说对,她应该是有名字的,只是记不太清楚了。
再后来,有人叫她小妹,喊她闺女、丫头……就是没有个正正经经的名字,没有人给她取名字。
名字,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她弄丢了。
“你想我叫你什么?”
“不知道。”少女被她问住,“你想给我取名字吗?”
夏蓁愣神,准备挽起她的长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少女扭头,夏蓁手中的发丝散下来。她攥紧梳子,迟迟未动。
因为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象征身份、家庭关系、旁人的期许,甚至是个人喜恶、经历……它被赋予了太多的意义。
少女是人,不是阿猫阿狗,更不是什么物件。
夏蓁家的传统,谁取名字谁负责。所以她不能把这个要求当成一句玩笑话,随便答应下来,这样太轻浮了。
“你可以自己取名字。”夏蓁没办法解释这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
“我不会。”少女摇头。
她去打零工,别人一开口就问她叫什么?
她说,自己没有名字。
这样说完,对方会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目光打量她,然后留下她干活。
很多店老板养了宠物,有叫多多、小黄的,有叫叮当、大米的。店老板一喊名字,那些小东西就会跑向自己的主人。
周围人也一样,每个人都有名字,一喊就知道是谁。
只有她没有,没有名字独属于她。
别人对她的每一个称呼,都可以用在其他女孩身上。
“你们都有名字,小狗有名字,小猫有名字。”
她拉扯夏蓁的衣角,“夏蓁,你也有名字。”
忽然,她脸色微变,指尖触碰夏蓁下拉的眼角,动作迟疑又困惑。
夏蓁眼睛红了。
她抓住少女的手,小声抽气。
你到底是怎么生活到现在的啊?
夏蓁磨动牙齿,想要说点什么,又说不了什么。困兽犹斗的无力感撕扯她,她被少女一起困在了名为“过去”的囚牢里。
她按着少女转回去。
“我给你取个名字。”
你出院之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想一下。”
你会想起我吗?
“沈绾。”
她梳起沈绾的头发,挑出一部分,简单分成几缕,缠绕成结,最后用发带固定。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