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归-第17章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江医生,你就行行好,手机给我看一眼呗。不用多,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就行。”他没好意思说自己看不下去书觉得太无聊了,于是他编了一个还不如不编的借口,“我答应殊姐回来给她保平安的,到现在都没跟她说,她一定会担心的。”说完他眨了眨眼睛,期待地看着江明译。
江明译隐隐舔了舔后槽牙,冷漠地拒绝,“不行。”然后他就看见周靖恒整张脸都拉冗下来,连眉毛都在向他传达“我不开心”。
江明译看着他这副表情,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又开始乱跳。霍令殊对他而言就这么重要?不就是没让他报平安嘛,就这么伤心?
“你还是好好养伤吧,能捡回一条命不容易。”江明译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捏着手里的手机离开了。他是没看见身后周靖恒气红的眼眶,不然恐怕太阳穴上的青筋又要多跳几根了。
等到回了科室,江明译才按下开机键,呵,整整十六通未接电话,全部来自霍令殊,真是,战友情深。
这次不等霍令殊拨过来,他主动回拨过去。
霍令殊正因为那十六通没打通的电话在胡思乱想呢,陡然看见来电显示,赶紧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上次的男声:“他这几天刚醒,但伤口还没有彻底愈合需要多加休息,麻烦霍小姐没事不要总是,打扰他。”
其实江明译本来想说“骚扰”,话到嘴边觉得不够体面就换成了“打扰”。
“江医生?”霍令殊上次就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不过一时没想起来,刚刚看到桌子上江明译给她开的药,总算想到这个“陌生”的声音是谁了。
“霍小姐听觉不错。”
“哪里哪里,上次没听出来,抱歉抱歉。”霍令殊总觉得这个自己曾经的主治医生今天对她特别,冷漠?额,也可能是自己多虑的,江医生本来就是这种清冷型的,和周靖恒那个话唠可不一样。
“哦对了,江……喂?”和上次一样,又是她话没讲完就被挂断了,本来她想提前跟江医生道个谢的,毕竟又要麻烦他配药,不过既然江医生忙到连话也没办法听她讲完,那就算了吧。


第25章
江明译这边刚挂了电话,就收到肖冽的信息,麻烦他重新帮霍令殊配点药,说这丫头不小心又伤了右肩。他难得想起了自己还算是霍令殊的主治医生,于是反思了一下自刚刚是不是过于将个人情绪带入医患关系了,五秒过后,他觉得,他不行,他控制不住。
江明译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半晌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先是给肖冽回了信息说会尽快配药,并且表示这段时间恰好需要去绥城出差,会亲自将药带给霍令殊,然后就见他打开周靖恒的手机,将霍令殊的通话记录和微信消息删了个干净。而远在绥城的霍令殊,绝对想不到自己已经莫名其妙被安了一口大锅。
将手机放到抽屉里,江明译又回到了病房,看见周靖恒正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睡不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周靖恒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那我陪你聊聊天?”
“别,”周靖恒想也不想就拒绝,“您那么多病人,我哪里敢浪费您的时间。”
说完他讨好地看着江明译,“江医生,既然你不让我玩手机,那你帮我发个信息给殊姐呗,告诉她我没事。”刚才周靖恒的确是为了诓回手机才那么对江明译说,不过后面想了想,觉得他殊姐真的会担心,所以他有点坐不住了。
很好,江明译想着,刚刚他还觉得自己做的会不会过了,现在他只觉得俗话说得好,无毒不丈夫,不玩点心机,周靖恒这个傻子就要跟别人跑了。
不过他不想看着周靖恒愁眉苦脸的样子,“放心,你们肖队会告诉她的。”
陆希宁回了房间以后一直在想刚刚在霍令殊肩上看到的伤,她越想越不放心:那伤看起来很严重,真的不需要看医生吗?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是令殊姐姐好像不太想让她插手。
这时,邵思妍发了消息过来:妍妍,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听老师说,你好像发生了什么意外?
陆希宁这才想起还没来得及和邵思妍打声招呼,于是她将遇到的事情告诉她的同桌。
“!!!”邵思妍打下三个感叹号,“阿宁,我发现你最近运气特别背,怎么隔三差五出事?你要不要去绥山寺拜拜,据说特别灵。”邵思妍给她的好同桌出主意。
听着好不靠谱,但是陆希宁没敢这么回。邵思妍仿佛隔着屏幕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为了证明她真的不是在出馊主意,就来了一次现身说法。
“我跟你说阿宁,你可别不信,真的特别灵。每年期末考试前我都会去拜拜,求保佑我数学不挂科,然后我就真的没挂过。哎,你要是想去我们就一起去。”邵思妍鼓动道。
陆希宁先是婉拒了这个邀请,但是邵思妍并没有放弃,在她锲而不舍地劝说和推销下,陆希宁终于有些被说动了。
“这就对了嘛,即使你不信也没关系啊,就当求个心安。”邵思妍说。
于是这两个小女孩约了这周末上山拜佛。
挂了电话以后陆希宁想起以前蒋瑜好像也上过绥山寺,回来以后还当风俗见闻讲给她听过。说寺里可烧香可求签,还有一棵许愿树,不过样样都是要花钱的。
想到这她拉开抽屉翻出几张卡,这几张卡里都是这十几年的压岁钱之类的,她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去绥山寺需要多少钱,干脆全部拿出来塞进了包里。
等等,庙里,能刷卡吗?算了,都带着,到时候取现金就是了。
唉,也不知道令殊姐姐有没有好点。
到了周末,陆希宁说要去找邵思妍玩,还说令殊姐姐伤没好,就不要让她跟着了。林静淑得了陆存谦和陆怀章的默认,正忙着收拾章家,没空细问,直接让司机送她过去了。
到了邵家,邵思妍出来接她,看着司机走了,她们才叫了个车直奔绥山。陆希宁还是第一次干这种瞒天过海的事,不禁有些忐忑:“妍妍,我们这样真的好吗?你怎么跟你爸妈说的啊?”
“没事的,我爸妈懒得管我,他们今天都不在,一会儿我们结束先回我家,再让司机过来接你,这样谁都不知道我们干了什么,你就放心吧。”邵思妍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到了绥山,考虑到陆希宁不太能剧烈运动,她们先是从山脚坐了个缆车到了半山腰,然后才开始步行。
陆希宁第一次坐这种缆车,都不太敢睁眼睛,倒是邵思妍,乐得就差唱个山歌了。
终于到了山顶的绥山寺,二人一下子被庄重肃穆的气氛感染,纷纷收敛了嬉笑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阿宁,你是想烧香还是求签还是许愿啊?”邵思妍看着陆希宁问道。
陆希宁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干脆就全部选了。“那就,都来吧,可是我钱够吗?”
“……大小姐,你还记得你刚刚来的路上取了多少吗?这些加起来连十分之一都用不到。当然你要是钱多烧得慌,也可以都把它们捐了。”邵思妍是不缺钱,但是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像陆希宁这么对钱没有概念的人。
刚才取钱的时候,她差点没被陆希宁输入的那个数字吓死,赶紧替她删了几个零,真要是背了那么多钱出来,会被打劫吧。
她先带着陆希宁去买香,陆希宁问她多少合适,她随意说了句“随意吧,不多好像越多心越诚”,然后她就看见陆希宁抱了一满怀。
邵思妍:“……你高兴就好。”
陆希宁将香一柱一柱点燃,然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举着拜了几拜,再把它们插进了大殿前的香炉里。随后邵思妍带她进了大殿。
“施主,请问需要抽签吗?”一位小师父捧着募捐箱走到她们面前,陆希宁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同桌,邵思妍用嘴型给她示意了“钱”。于是陆希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看也不看就塞进了箱子里。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她和霍令殊的方式真是异曲同工。小师父道了声谢然后领着她们到了签筒旁。
陆希宁按照授意先跪下拜了拜,然后起身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签,签身上刻着“四十三”。小师父接过签来到一排柜子前,从标号“四十三”的抽屉里抽出一纸签文,递给了陆希宁。
“阿宁快看看上面写的什么?”一出大殿邵思妍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四十三签  中签
故人何处寻,对面不相识。繁华落尽后,殊途可同归。
“这,这说的啥?”饶是邵思妍语文再好,也看不懂这签文,“故人?什么故人?”
“你都看不明白,还指望我吗?”陆希宁小心翼翼地折起签文,放进了口袋,用手拍了拍。现在看不懂并不代表以后看不懂,先带回去再说。
“下面呢,还有什么没做的?”陆希宁问道。
“要许愿吗?”邵思妍指了指那棵许愿树。所谓许愿,就是买了红绸将愿望写在上面,然后找根树枝寄上。
陆希宁依旧秉持着“买得越多心越诚”的心态,很是豪气地抓了一把。
邵思妍在一旁看得咋舌,“妍妍,你这么多愿望吗?会不会太贪心了?”
“啊?不是啊,就一个心愿啊。”陆希宁一边回答小伙伴的问题,一边用笔一字一划认真又虔诚地写下“愿身体康健”这五个字。
邵思妍瞟了一眼就不说话了,心想,阿宁怪可怜的。等陆希宁写完,她主动上去帮忙系红绸,但是陆希宁一定要自己来。
看着陆希宁踮着脚尖努力去够树枝的样子,邵思妍有些难过,阿宁一定非常想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吧。唉,希望上天看在阿宁这么虔诚的份上,能够满足她的心愿。
“好了,”系完最后一根,陆希宁用手背摸了摸额头的汗珠,看着高高飘起的红绸,陆希宁觉得上天一定会听到她的愿望,让令殊姐姐赶快好起来的。
系好红绸,二人又在别院逛了逛,期间看到有卖平安符的,陆希宁想着多买几个,却被邵思妍制止了,“阿宁,你要习惯买一个玩玩差不多了,你忘了我们是偷偷出来的,买那么多你又送不出去。”
对哦,陆希宁很遗憾地只挑了一只,正准备离开,就听卖平安符的老人家说:“小姑娘,放在贴身的地方才会有效。”
这句话很成功地让陆希宁变得愁眉苦脸起来,导致她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贴身?怎么贴身?怎么能在不让令殊姐姐发现的情况下给她这个符?天哪,真的太考验她的智商了吧!
一回到家,陆希宁就像做贼一样溜进了房间,手里攥着那个符篆躺在床上开启头脑风暴:
要不悄悄放在口袋里?不行,要是不小心被洗了可怎么办,那不就枉费她一番苦心了?那偷偷放钱包里?还是不行,铁定被发现啊,到时候自己怎么解释?
陆希宁想了一圈都没想到好办法,不能随时随地贴身,那能不能退而求其次?要不,塞枕头底下?好,就这么办,先去找令殊姐姐,然后趁她不注意塞进枕头里。
说干就干,她拿起平安符从床上爬起来就去找霍令殊。
“令殊姐姐,我是阿宁,你在吗?”陆希宁生怕再次遇见尴尬的场面,于是她自此敲了门,但是,没有回音。
难道不在?陆希宁刚想转头想离开,忽然觉得这个时机不是更好吗?
她悄悄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透过缝隙看了看,真的不在!她赶紧推门进去,快步走到床边,掏出平安符将它塞进了枕头,然后仔细摆好,还用手抹了抹枕头上的褶皱,力求打造出没有人碰过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她刚走出几步,门开了,霍令殊站在门外十分惊讶:“阿宁?”


第26章
“令,令殊姐姐。”陆希宁看见霍令殊,恨不得立刻隐身逃走,然而她不能,她不仅不能走,还必须好好解释一下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阿宁,你来这里是?”霍令殊将手上拎着的东西放到架子上,刚刚陆夫人找她,就她救了阿宁的事表示了谢意,并且给她一堆补品,看着就价值不菲,但是她不好拒绝只能带了回来,刚打开门,就看见陆希宁一个人站在她的房间里,显然她也很意外自己突来回来。
“我……我……我……啊,我来给令殊姐姐上药,”陆希宁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蹦出这么一句。
“不用了阿宁,我自己可以的。”
“要的要的,昨天就看令殊姐姐一个人上药不太方便的样子。”陆希宁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是来给霍令殊上药而不是来偷偷干别的,她上前紧紧拽着霍令殊的袖子,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令殊姐姐,让我帮你吧。”
霍令殊想拒绝,但陆希宁这么看着她,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那好吧。”等到她反应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见霍令殊答应了,陆希宁心下大定:这下就表示令殊姐姐真的信了我的话吧。
霍令殊迟疑地拿出那瓶快见底的药膏,然后坐下,背对陆希宁。
“令殊姐姐,外衣。”陆希宁提醒她。
霍令殊又起身将外衣脱下放在床上,重新回到位置上。
“额……”陆希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找了个什么借口。“我,我去洗个手。”
霍令殊看着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顿时就放松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陆希宁在洗手间对着镜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见时间真的有点久,才磨磨蹭蹭地出来。
她拿起桌上的药瓶打开,用棉签挑了一点,声若蚊讷:“令殊姐姐,衬衫,拉下一点。”
“哦,”霍令殊应了一声,慢悠悠开始解扣子。
陆希宁,目不斜视。陆希宁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虽然她也不明白都是女的有什么好尴尬的,但是事实是,霍令殊解扣子时,她尴尬地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排联排别墅。
“好了,”霍令殊解完扣子提醒道。
陆希宁放下药瓶,腾出一只手去扯霍令殊后肩上的布料,扯下一点,再扯下一点,然后她看到……
“阿宁?”霍令殊见陆希宁迟迟没有动作,想转身,却感觉到冰凉的指尖触上了右肩的伤口,那地方,糟了,忘了!她赶紧去拉衣服,却被陆希宁按住了手,“令殊姐姐,这也是昨天摔的吗?”
霍令殊不傻,她能听出陆希宁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阿宁,你听我说,那是以前的旧伤,是……”是什么?是子弹穿过去留下的疤痕?她听了会不会更害怕?
“是什么?令殊姐姐,你别骗我了,摔可摔不出这种伤。”
“阿宁,”霍令殊转身握住陆希宁颤抖的手腕,慌忙解释道:“不是,真的不是,你不要多想。”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陆希宁固执地想要求个答案。
霍令殊拗不过她,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转了回去背对着她,用平静的声音回答:“枪伤,是枪伤,是子弹穿过去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