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发呆,德妃娘娘轻拍了我一下,开口道:“怎么了这是?发什么呆呢?”
我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
好吧,这么说我自己都不信,更何况德妃娘娘。可我心里又实在是乱的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保持沉默。
德妃娘娘见状更是疑惑:“你从婉娘那儿回来便魂不守舍的,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婉娘便是贵妃娘娘的小字,德妃娘娘今晨忙着永和宫里领取份例的事儿,便没有与我同去,是以见到秦淮信的事她亦不知。
“我……我去长信宫的路上遇到……遇到……”
“这是遇到谁了?怎么吞吞吐吐的?”
我在德妃娘娘面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是以今日如此反常,倒叫德妃娘娘有些忧心。
“我……我遇到秦太医了……”
“秦淮信?他怎么了?”
“他去给贵妃娘娘请平安脉,说是贵妃娘娘近来身体不适。”
我一边忐忑地开口,一边小心瞧着德妃娘娘的神色,见她没有疑心其他,我这才放下心来。
德妃娘娘闻言略思索片刻方才开口道:“是这样,婉娘向来体弱,前些时日又一连下了几日的雨,她身子受不住也是难免。”
见德妃娘娘被我引着转了话头,我才放下心来,却不知为何又觉有些苦涩。
德妃娘娘自顾自的说了一会儿后突然看向我发问道:“不过是看见秦淮信那个家伙而已,你怎的吞吞吐吐的?”
“可是他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收拾他!”
听着德妃娘娘越说越不对劲,我只得拦住她无奈道:“没有没有,我和他……只是随意聊了几句。”
见我确实没有什么事,德妃娘娘这才放下心来,拉着我的手道:“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可千万要告诉我,莫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听得德妃娘娘这样说,我忽觉心中一暖,反手按住她的手道:“我知道的,我明白……”
虽说女子及笄便要张罗婚事了,可到底离出嫁还有些时日。便是出了嫁,也可回娘家,总归是能见到的,哪怕受了委屈也是有人撑腰的。而我方及笄一月有余,便入了这四方天地。
人人都道这是泼天的富贵,可我只觉是囚禁我的枷锁。
这红墙绿瓦的天地,自古便有着“一入宫门深似海”的说法,我孤身一人踏入这里,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恐惧的。
我曾在夜里疯狂思念阿娘以至泪流满面,也曾借话本子的悲惨哭自己没了自由。我更不止一次梦到过我惨死在宫中,一卷破席将我收拾了扔到乱葬岗去。
那样的噩梦,我不愿再回想第二次。
念若只道我是榆木脑袋,不懂争宠,可她不明白“厚积薄发”在于“厚积”。
我的身上是整个家族的荣耀,我绝不能行将踏错一步。而我的身份最能树敌,是以我学会了隐忍,只有当旁人觉得我不过是个单纯得有些傻的人,她们才有可能放过我。
这是我从花孔雀一事中学到的,也是从先皇后事迹中领悟的。
可我依旧是幸运的,德妃娘娘将我视作亲娣,贵妃娘娘亦对我千般万般的好,是她们给了我在这宫里生存的慰藉。
我知道德妃娘娘刀子嘴豆腐心,虽总觉得我傻乎乎的,对我却是实打实的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我。
我知道所有人都觉着贵妃娘娘性子温婉,可只有在我和德妃娘娘面前,她才会表现出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比如她其实最讨厌的就是玫瑰糕,最喜欢的其实是栗子糕。
她二人视我作亲娣,我自然也将她们视作亲阿姊。是以我可以尽情地在她二人面前展露我最真实的一面,但在旁人面前便不行。
这样的温暖,怕是这后宫中最独一无二最让人欢喜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