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浅熙转身就要离开,却听见萧绮弦开口说道:“东方浅熙,利用你是我的过错,我们之间有太多的纠葛,如今便一笔勾销,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绝对是这世间最无情的话,但凡有一点牵挂,她们就不会结束,可萧绮弦却说两不相欠。
“萧绮弦……”
“出去。”
萧绮弦不等东方浅熙说什么,便下了逐客令。她强忍着胸腔那如被重锤打击一般的闷疼,不看东方浅熙,只留给东方浅熙一个微颤的背影。
东方浅熙深深地看着萧绮弦一眼,再没有说什么,便离开了房间。萧绮弦知那人已经离开,她建立起的伪装和坚强瞬间崩塌,头一阵昏眩,她马上扶着桌边才能稳住身子。
青竹见东方浅熙离开了,便马上进来了,见到萧绮弦身形不稳,马上上前扶着。
“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
萧绮弦轻轻摇头,复道:“青竹,收拾行装吧。”
“收,收拾行装?去,去哪儿?”
青竹被萧绮弦这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慌得不行。
“我们离开这里。”
“什,什么?”
萧绮弦说完后,青竹有点不可置信。现在萧绮弦的身份是皇后,是东辰的顶梁柱,怎么突然说走就走?
“她愿放我们离开,她不愿留我们,我们又何必留下。”
萧绮弦说完后,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之色,又道:“快收拾行装,我们明r.ì就走。”
“这么快?”
萧绮弦没有答话,青竹这下更加措手不及了,她的双手无处安放,语气慌乱道:“那,那奴婢这就去。”
离别来得太过突然,青竹不知如何自处,她似乎连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青竹到衣橱里翻箱倒柜地收拾,萧绮弦却悠悠然地走到了自己床头,打开了屉。这个屉里有太多珍贵的东西,是她在东辰得到的,想带走,却又不得不留下,因为有些东西,带走了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萧绮弦很明白,就算放自己回去北宸,自己也已经无法对东辰造成威胁了,因为她深知自己并非贪权之人,绝对不会破坏如今北宸国难得的平衡。自己现在在北宸已经无立足之地了,因为自己成为了东辰的皇后,百姓已经不再信任自己。此外,北宸如今百物待兴,还有陈国虎视眈眈,要重回辉煌至少要二十年的时间,这二十年足够让东辰成为一方霸主。
东方浅熙这是全想好了才愿意放自己回去的。这一瞬间,萧绮弦觉得自己似是被全世界遗弃了,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一场支离破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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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绮弦要离开的消息,除了天凤宫的人,出奇地被封锁了,萧绮弦知道这是女帝的意思。素儿万分舍不得,最后还壮着胆子去求女帝让自己跟着萧绮弦离开。
东方浅熙知道素儿这个丫头,对萧绮弦极为忠心,便也破例应下了。萧绮弦连夜收拾了行装,带着青竹和素儿离开了东辰皇宫。女帝为她们准备了一辆马车和一支暗卫,沿路保护她们的是九唯。
九唯对这一切也感到惊诧,她未曾想青竹会就此离开自己,这个任务也是她自告奋勇拿下的,她要陪着青竹一起回到北宸国,有些心思,她也想要传达。
寅时,天还未亮,一辆马车驶出皇城,悄无声息地走了。站在城墙上遥望的人看着渐行渐远的马上,心中积攒的痛苦再也忍不住,扶着城墙失声痛哭。
影千歌把东方浅熙抱在怀中,眼眶也红了一圈,喉咙哽得发疼。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说的就是这两个女人,太多的试探,太多的考量,太多的放不下,所以伤痕累累。
“她真的走了……”
怀中的人在呜咽,曾经萧绮弦是她绝对不会放走的人,可是如今这个人又是她亲自放走的。
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那人的一颦一笑化作了刀刃,把往事雕刻得如此清晰,却也一刀刀割在心中,血流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躲在壳里不敢出来)
第八十二章
“不要打扰朕。”
东方浅熙略微嘶哑的声音传来,影千歌只是看了一眼,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待到影千歌出去了,门关上了,东方浅熙才开始好好打量萧绮弦的寝房。这里的所有陈设都如此简单,没有过于华丽夸张的摆设,一如她这个人,淡如菊清如莲。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属于那个人的味道,这里满满都是萧绮弦的身影,仿佛下一刻,东方浅熙又能听见那清冽的嗓音。
你怎么来了?
东方浅熙眼底开始濡s-hi,她坐到床边,看着那叠的整齐的被褥,没有余留属于她的温度,只有曲终人散的冰冷。
她看向那人的床头柜,她挪了挪身子,打开了床头柜的屉。
里头有一张折叠好的信纸,信纸的旁边有两个纸人,是女文士和女将军的纸人。两张纸人重叠在一块儿,它们上面还有用红绳子捆住的一撮青丝。
结发为夫妻,白首不分离。
东方浅熙看着萧绮弦摆放好的纸人和青丝,端在手心中。手心上的东西分明凉得很,可这却如火般烫伤了东方浅熙。
“萧绮弦,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东方浅熙哭得浑身都在颤抖,一手端着纸人与青丝,另一只手拿起了那一张信纸。
她打开信纸,里头是萧绮弦娟秀的字迹,短短写了一句话。
【朝中不可留之人——】
接下来便是好几个名字,有几个名字东方浅熙熟悉,有几个东方浅熙并不认识。这张纸忽然变得千斤重,并非里头的人有多重要,而是萧绮弦的心思。
她是爱萧绮弦的,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不信,见到这信纸的时候,东方浅熙就后悔了,她想要萧绮弦回来。
“谁要跟你互不相欠,萧绮弦,不可以……”
东方浅熙把两个手心轻轻收拢,置于胸间,似是要好好感受那人留给她的悔恨。
“不可以,萧绮弦,不可以!”
萧绮弦寝房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好在此时只有影千歌在庭院中,也只有她能听得清楚,也感受得清楚——
这个人如今,有多伤心。
东方浅熙以身体抱恙为由,好几天没有上朝,而皇后萧绮弦也因为要专心调养身子,不再处理政务。
东方浅熙和萧绮弦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可朝堂之中除了九薇和九唯便再无一人知晓。这犹如一个巨石投入湖中,却出奇地没有泛出水花,而是沉入了深幽的湖底。
**
萧绮弦离开东辰之后,便又病了,好在病情不重,调养了好几天就痊愈了。青竹和九唯十分有默契地没有在萧绮弦面前提起东辰的一切,包括女帝,以免那人又会伤心难过。
萧绮弦本来话就不多,这一路回北宸国更是话少得可怜,只是听着青竹和素儿说话,她偶尔笑一笑应上一两句便算是应付过去了。
萧绮弦这一路从东辰返回北宸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颠簸的路程还算适应,毕竟以前她便是在沙场上战斗的,这点磨难还算不上什么。反倒是素儿在途中病了好几次,好在都是小病,不过这也耽误了不少r.ì子。
一个月后,萧绮弦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北宸国京城。北宸国京城已经不复往r.ì繁荣,可是依旧能看出来百物待兴的势头。市集里的人们正努力地干活,充满了活力,想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再次恢复繁荣了。
萧绮弦是戴着面纱的,她不想要被任何人认出来,毕竟现在她萧绮弦的名声在北宸国并不好,只因为她嫁给了敌国的女帝。萧绮弦看着熟悉的街道,看着熟悉的店铺,一瞬间有种踏实感,可同时也感到悲从中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够离开东辰的皇宫,如今真的回来了,前尘往事都错综复杂得不真实,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与东方浅熙的爱与恨是否只是一场黄粱梦。
见萧绮弦有些晃神,青竹便道:“殿下,要先去休息么?”
连r.ì赶路,谁都累了,青竹便提议找个客栈休息整顿一下再进宫,可是萧绮弦却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脸色发青的素儿,道:“素儿的病尚未痊愈,宫内有更好的照料,先进宫吧。”
青竹倒是没想到这层,她看向素儿,只见素儿刚要说什么,她便道:“别说了,听殿下的,先进宫。”
九唯没有提意见,她陪在青竹身边,跟着萧绮弦一同进宫。如今是午时,进出北宸皇宫的马车很多,侍卫们也一一严格审查,轮到萧绮弦这辆马车时,萧绮弦给侍卫递去了一块令牌。
那侍卫接过令牌一看,脸色骤变,马上跪倒在地上,哆嗦道:“参见长公主!”
那块令牌是萧绮弦专属的令牌,是一块金色雕凤,写着‘弦’字的令牌,这是皇家子弟才有的令牌。有‘弦’这个名讳的,只有北宸才貌双绝的长公主,萧绮弦。
即便她已经与东方浅熙成亲,北宸百姓对她口诛笔伐,可是侍卫和将士对她依旧是敬畏的,她的地位在北宸依旧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侍卫很想看看这个有着惊世之才的长公主到底是何等绝色,但是他却不敢抬头。刚才萧绮弦只是从帘内伸出一只手,不得窥其芳颜,这让侍卫的心情有些焦灼。
“本宫要入宫面见盛帝,你差人去通传。”
萧绮弦清冽的声音传来,这让侍卫不禁打了个哆嗦,马上应下。他让人引领马车去偏殿,待他通传了盛帝后便把人接过去。
马车就这样驶入皇宫,重临旧地,萧绮弦百感j_iao集。她稍稍撩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闷得慌。映入眼里的依旧是那些红墙绿瓦,依旧是那些目不斜视正在巡逻的侍卫,依旧是那些姿态卑微的宫人,这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可终究一切都已经变了。
马车停在了偏殿,萧绮弦一行人下了马车,进入了偏殿稍作休息。萧绮弦下马车的时候,不禁引来了周围人的围观和目测,只是她戴着面纱,并没有人认得他,反倒是青竹被人认了出来。
“那不是青竹姐姐么?”
“她不是跟长公主去了东辰么?你看错人了吧?”
“大,大概吧……”
窃窃私语声音让青竹有些烦躁,好在萧绮弦似乎看懂了她的情绪,朝着她微微颔首,这才让青竹稍稍平复下来。
天下人都知道萧绮弦如今是东辰的皇后,若是东辰的皇后悄悄回到了北宸,这件事肯定会引起大家的议论,青竹不喜欢萧绮弦被这些无聊的言论所伤害。
进入偏殿后,九唯忍不住想吐槽这偏殿的格局,便道:“你们北宸的偏殿还真……朴素。”
本来想说‘寒酸’,可是九唯还是收住了嘴。九唯知道萧绮弦不介意,可青竹这护主的丫头可是介意,她这么说也是避免自己遭她一顿白眼。
萧绮弦自然听得出九唯的弦外之音,可她一向对这种攀比之事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答话。好在一旁的青竹也忙着照看素儿,也没有听见九唯说的什么。北宸国的天气偏冷,素儿来到北宸国后,病情有些反复,这让青竹有些担心。
不消一刻,偏殿便来人了,并非是通传的人,来人正是盛帝,萧昇远。萧绮弦还是有些意外的,她没想到萧昇远会亲自过来见,想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萧昇远穿着合身的龙袍,虽然年方十六,可他已然有了帝王的威严,只可惜在见到萧绮弦的那一刻,那少年的稚气又表露无遗了。
“皇姐!”
萧昇远刚才听到侍卫来报时还半信半疑,如今看到自己的皇姐当真站在自己面前,他便忍不住自己的喜悦,冲上前去把萧绮弦抱住。这一路走来他最想感谢的就是萧绮弦,唯一的遗憾就是萧绮弦无法看着自己登上皇位,如今萧绮弦的突然出现,多少把自己的遗憾给填平了。
萧绮弦轻轻拂过萧昇远的背,柔声道:“怎生还似个小孩。”
说完这句话后,萧绮弦又有了片刻的晃神,因为她想起了另一个在她面前也表现得像是小孩的帝王。
萧昇远轻轻松开萧绮弦,道:“皇姐,您怎么回来了?”
萧绮弦还未来得及向萧昇远请安,这个人倒是热情地抱起了自己,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萧昇远话音刚落,似是想起了什么,便道:“你们先退下。”
不过转瞬,少年皇帝又板起了一张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退下,他只想萧绮弦单独谈谈。众人听罢,也依言走出去,只是萧绮弦却道:“皇上,先给本宫的宫人找个御医,来的路上她感染了风寒,至今未愈。”
“好。”
萧昇远又吩咐了下去,直到所有人都退下后,这才扶着萧绮弦坐下,问道:“皇姐是偷跑回来的么?”
“不是。”
若是偷跑回来,东方浅熙怕是会把整个北宸都给翻个底朝天。
“是东方浅熙放本宫回来的。”
萧绮弦说完后,眼底多了几分黯然,又道:“本宫与她已再无瓜葛。”
萧绮弦说完后,萧昇远心底是纳闷的,因为东辰那里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这让他十分困惑。
萧绮弦复又把自己和东方浅熙决裂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萧昇远通篇听下来,便也听出了些端倪,只是未等他说什么,便闻萧绮弦问道:“用一千飞虎军作先锋,可是你的意思?”
“是。”
萧昇远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那并非北宸子民,他们作为先锋能够减低铁狼军的牺牲,又有何不可?况且这飞虎军调动得极为隐秘,萧昇远认为女帝不会知道,可他终究是忘了这世间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飞虎军虽非北宸子民,可他们是本宫亲手j_iao给你的,本宫让他们护你周全,自然也想你护他们周全,昇远,做皇帝除了要够狠,也要有足够的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