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之后[ABO]-第11章
dildo
1 年前


外头又多了些声音,有人在交谈着什么,窸窸窣窣的听不清,但停留在他房间外。他听见安伯说的一句“不知道”,而后房门被轻轻敲响,似是怕他没醒,开门的动作极轻,最后才探进半张脸来看看情况。
江楠侧头看见来人,是几日没见的贺祈之。
见他到江楠莫名就有些火气,但想想自己这火气没由头,也十分奇怪,转个弯就把这火消灭了,还有礼貌的对贺祈之打起招呼:“贺中校,早上好。”
听这称呼,贺祈之眨动眼皮,又有些疑惑:“早上好。醒了怎么不起来?”
江楠如实告知:“起不来。”
“为什么起不来?”贺祈之将门大敞开,先去拉开窗帘,觉得不够亮,又把灯给开了,“是腿太疼了吗?还是还在发烧?”
外面确实在下雨。
他没在乎雨,倒是在乎起安伯了。
在贺祈之进门前,江楠分明是听到安伯的声音,可此刻却不见人,他往门口瞅了几眼,依旧没看到那个金白色的身影。
贺祈之告诉他:“刚刚安伯领我过来以后就去了门口……因为苏万里来了。”
噢,原来是去调侃心仪对象了。
江楠一脸恍然大悟,随后才和他解释身体哪不对劲:“腿原来就疼,但不至于起不来。就是腰疼,以前被砸了一下,这会估计是老伤犯了……应该是风湿。”
看他一脑门的汗,还直接把头发浸湿,从一边桌上扯了两张纸,给他在额头上擦了擦,问:“很疼吗?我看你出了很多汗。”
这天气不算热,江楠刚醒,没有进行任何运动,这怎么想都是疼出汗的。
之前中弹,江楠也是这样出了一头的汗。
“还行。”只是江楠一贯死鸭子嘴硬,“就是起不来。”
那大概不是一般的疼。
他是腰伤不是残废,伸手就把贺祈之手上的纸巾接过,不用他帮着擦,这就显出一丝生分。
换做常人,贺祈之倒觉得这点生分算是正常,但到了江楠这,他就怪不舒服的。
他想,还是契合度在作祟。
江楠倒还有心思开起玩笑:“我今天汗出得多,大概会退烧了。”
“房间里有温度计吗?”
“在桌柜里。”
贺祈之将水银温度计拿来,将升起的线条甩下,才给江楠夹到腋下。
测温度需要等上三分钟。
贺祈之问他:“腰还很疼?”
“嗯。”
贺祈之拿了椅子坐在床边,双手交叉放在双腿之间,有意放出些安抚信息素——他们契合度不低,放点安抚信息素,江楠大概会好受些。
江楠闻到了龙舌兰的味道,却什么也没说,他轻轻的呼吸,觉得今天这位Alpha的信息素,不似平时无意散出的那样有些辛辣,酒香淡淡的,反而是很好闻。不仅好闻,好像还能缓解他腰上和腿上的疼痛感——他觉得这有些神奇。
俩人沉默了将近半分钟,贺祈之终于没忍住开口:“四天前,我们特种队出去执行任务了。”
江楠眼看天花板,脸上看不出情绪好坏:“贺中校和我说这个干嘛?”
“我和安伯问过当时情况了,你摔倒导致伤口开裂,然后伤口发炎导致发烧,这和我是有一定的关系。”贺祈之语气诚恳,神情抱歉。
江楠眼神有些冷,瞥他一眼就收回,“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在这座宿舍前守着的通常是我们九八特种队的人。九八特种队个个都是精英,看管不严也不会有特殊状况。”
江楠不信:“安伯之前跑了。”
贺祈之说:“那是因为发现安伯的精神不太好,才放任他跑远的。”
贺祈之继续说着:“这里偶尔会有其他小队的士兵来看守,只是会很严格。假若我提前和你说,我们要去外面出任务、有给你叮嘱过别的士兵有多么严格,或许你就不会摔倒,不会因伤发烧。归根结底,我是导致你受伤的间接对象。”
三分钟已过,江楠从胳肢窝下拿出水银温度计,对着光举在眼前,看一条黑线从底下水银延伸至红色数字“37”后面。
贺祈之从他手里拿过温度计,看了几眼:“37.7度,还有些低烧。”
江楠放下手注视着他,想着他方才那段承认错误的说辞,嗅着周围淡淡的酒香,问:“所以这就是你放安抚信息素给我的原因吗?”


第15章
这话让贺祈之一时语塞,一时间他脑中浮现出多个问题——江楠怎么知道这是安抚信息素?他真的是因为愧疚才要给江楠释放安抚信息素的吗?
他还是冷静回答:“这起码会让你好受些……你身上的伤,应该没有那么疼了吧?”
“确实。”疼痛感减弱,江楠已经能扶着床直起身来,“这东西有点像麻醉。”
贺祈之说:“他只是能稍微缓解不适。”
“我总觉得你经常把我当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贺祈之迷惑:“什么?我没有。”
江楠与他四目相对,眨动眼皮时仿佛闪出一丝天真:“你以为我不知道,只有契合度高的AO,他们的安抚信息素才能起到作用吗?”
贺祈之神情怔愣,嘴巴像是被一卷胶带死死围绕,说不出话来。
“我比同龄人晚一年半才上学,思想方面比同龄人要成熟些,想的也多,你别想着骗我。”江楠说,“我问你,我们契合度,很高吗?”
贺祈之一叹:“是安伯和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我说过,我不傻,有些东西我自己可以发现。”江楠说,“那天安伯有和我讲过他对苏万里的感情,我在这里面发现了一些细节。”
贺祈之将温度计放好,等着他继续说。
江楠:“我在他说的契合度里面发现,我对你好像也有一些不正常的行为——例如你打伤了我,我却能在几天之内完全信任你,甚至对你产生一些类似依赖的感觉;偶尔还会因为见不到你、或是因为你没有和我说外出任务,而感觉有些难过。
我虽然对Omega的身体结构不够了解,但我能感觉到不对,我猜这大概是因为契合度。我说的对吗?”
“你很冷静。”贺祈之胸口重重起伏,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不能把江楠只是当做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最终点点头,“对,而且还很高。”
“有多高?”
“95%。”
江楠沉默了,这个答案接近于100%,是他没想到的。
江楠别过头,自动跳过这个话题:“我该洗漱吃早餐了,我的药要在饭后吃。”
贺祈之自然的协助他坐在轮椅上,带他到洗漱台旁,“我在小集市上买了几个菜包子,老板说是番薯叶做的馅。”
江楠扶着他站起身,把牙膏挤到牙刷上,说:“安伯的院子也种了番薯叶,不过前些天拔了,叫人拿去卖了。”
贺祈之嘴角勾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老板买的就是安伯的番薯叶。”
江楠口齿不清的回答:“辣真巧。”
贺祈之低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好些因为汗水粘在了皮肤上。
他难以自抑,捻起几根湿发,说:“等吃完早餐,我帮你洗个头吧。”
江楠带着满嘴泡沫,望向镜子里的他,先用水漱漱口,把泡沫吐干净了才说话:“以前除了我妈,就是理发店的洗头小妹给我洗头。你要帮我洗头,是想当我妈还是想当洗头小妹?”
贺祈之没忍住笑:“当你爸如何?”
“你占我便宜?”
“那给我这个机会吗?”
江楠翻了一个白眼,打湿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下不为例。”

大门旁安伯打着一把黑色折叠伞,一半挡着自己,一半挡着身着雨衣的苏万里。
苏万里眉头一直紧蹙,还是十分不满的对着安伯道:“你挡你自己就好了,我有雨衣……不对,你赶快进去,待会要下大了。”
安伯朝他吐吐舌头,抬起食指往苏万里下巴一挑,做了个勾引的动作:“我就不,我就要在这陪着你。”
“你这样我下次不来了。”
“你又做不了主。”
苏万里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干脆就瞥过头,做出不愿搭理安伯的样子。
像个赌气的小孩儿。
安伯只好折服,但还是死皮赖脸的黏着苏万里,勾着他的手指,弯起眼眉和嘴角,“你亲我一下呗,亲我一下我就回去。”
苏万里转眼瞪着他,满眼都是在说他不要脸皮。
安伯才不管,神情无奈:“你身上都是雨水,要是我要求你抱我,那我岂不是浑身都湿了?一湿我就感冒,你舍得?”他又做出一个无赖的要求:“你要是不好意思亲,那就答应和我在一块呗。”
这要求苏万里可不会答应,他下一步就有了动作——他握住安伯的一只手,拉到嘴唇前,在手背上亲亲一啄,拉着放下后,说:“亲了,回去吧。”
他可没说这一下必须要亲到哪。
安伯有些后悔——他应该说亲脸的。
但这也让他开心不少。
正准备往屋里走,他忽然想到屋里的贺祈之,蓝色瞳眸还是注视着苏万里,十分好奇的问:“你知道你们队长和楠楠的契合度是多少吗?我觉得他们的应该不低哎!”
苏万里闪避开眼睛,“不知道。”
安伯知道他在说谎,身体向苏万里半倾,得寸进尺道:“你不告诉我可以,就再亲我一下呗。”
他还是没有提亲脸,因为他知道苏万里一定会拒绝。
于是苏万里再次亲吻了安伯的手,只是这次换了手心,“好了,你快回去。”
安伯带着雀跃的心儿转头往屋里回。
和苏万里同一时间值班的余嘉名站在旁边看了好久的戏,等安伯终于离开,才愤愤不满的道出一句抗议:“等我到时候找个对象气死你们!”
安伯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得了吧鸭公嗓,就你这嗓子谁受得住!”
余嘉名一句粗口还没爆出,大门“砰”的一声关闭,全然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他大喘一口气,呼吸着湿润润的空气,让这冷风吹灭自己的怒火,随后转向一边的苏万里,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爆粗。”
苏万里对他笑:“谢谢你啊。”
余嘉名还笑应:“不客气。”
***
江楠的低烧持续了三天,三天后彻底痊愈,腿上发炎的地方也好得差不多,到这会已经可以不在用轮椅,但还需要拐杖助行。
都说是药三分毒,这烧退了,腿伤也几乎好了,贺祈之建议他停药。停药一天后,研究所的医务人员便带人前来,先是给他检查身体情况,随后给他和安伯分别抽了一管血,又匆匆离去。
在得知江楠因为契合度已经产生了一些不同感觉后,贺祈之这些天来得不勤,就算是来,他也只停留一小段时间。
江楠对此没说什么,他没有刻意去避讳,但也不会接近,只给自己找事做。
在宿舍里待得闲,江楠偶尔会去看看安伯平日会做些什么。
除了会照顾院里种的菜,安伯平时还会用干草编织一些小玩意,有时编的是一只草蚱蜢,有时是小小的草帽,有时则是笔筒。
安伯做这些时动作很慢,却很有耐心,通常一天只做一到两个,最多就是三个左右。
他做的都是些小玩具,做好了也是和蔬菜一样,托人拿到集市上卖。小玩具在日常生活中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如今世界被毁了大半,拥有一些小玩具,是能成为调剂品的。
对于这项非遗手艺,江楠对此是十分好奇,好奇他是在哪学来的。
“小时候我爷爷教我做的。”安伯解释道,“我的手没有我爷爷的巧,现在做出来的只能入眼。”
江楠却不这么认为:“明明很好看。”
宿舍的冰箱里内常备蔬菜,头几天江楠以为那是上级人员安排的,吃着总觉得不自在,同安伯生活几天,才发现这大部分蔬菜不是安伯自己种的,就是安伯用卖东西得来的钱去买的。
他相当于白嫖了半个多月。
白嫖还是让他不舒服,因此江楠提出要给安伯帮忙,安伯却毅然拒绝:“你连路都还走不好,帮什么帮,给爷好好休息。”
江楠却没放弃,坚持了两天,结果发现用着拐杖真的帮不上忙,只能作罢。
隔天贺祈之作为安伯的买菜员来到抗体携带者宿舍,把菜交给安伯之后,就打算带江楠到外头去晒晒太阳。
今天没下雨,早上的阳光温度刚刚好,照在身上暖乎乎的。现在天气凉了,这样晒着走上一圈,也不至于出汗。
江楠穿好外套,贺祈之接走拐杖,把轮椅推来——总不能让江楠这么撑着走一路。
他们原想着让安伯也一同到外边走走,安伯拒绝了,拿着蔬菜放到冰箱里,嘟囔道:“‘杨万里’今天不能下凡,我去着也没意思。”
安伯就这么待在家里。
江楠的宿舍后面有一幢军人宿舍,但贺祈之不住这边。
他们从宿舍出发,往右边一直走去,经过了宿舍的外围墙。路两边原来有树,只是基地资源匮乏,路边的树木都被拿去用了,整个街道只有恹恹的黄草,这些风景不算好看。
江楠却很享受,他享受着今天的太阳。
毕竟在屋里闷了太久。
江楠享受着温暖,抬头时被太阳亮得睁不开眼,他干脆就闭上,像是期待着这份阳光会将他带走。
轮椅缓慢往前行使,偶尔会碰到些小石子,小石子顺着轮子跳到推动轮椅那人的脚底,那人将他们一脚踢开。
贺祈之低头去看那个享受着阳光的男生,阳光下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他人精神气不错,营养大约是补上了些,这会嘴唇是红润润的,特别好看。
“贺祈之。”江楠的头忽然抬得更高,一双眼躲进贺祈之的影子下,他这才慢慢睁开眼,“等我的脚好了,我想去找份工作,找人盯着我干活也没事。”
贺祈之狐疑问:“怎么突然想找工作?”
江楠说:“因为我前两天发现,我现在吃的喝的好像都是白嫖安伯的劳动成果。”
“你如果不想消耗安伯的劳动成果,我可以和上边申请给你补助。你虽然只是偶尔让医务人员抽个血,但却是在为国家做着巨大的贡献,你可以大胆的索取这些资源。”
“我不要。”江楠抬头抬得有些累,他低下头按摩了一下,“我不想因为体内有抗体而成为特例。”
江楠朝集市的方向望去,只是前方楼房阻挡,他看不见那个熙熙攘攘的小集市,“贺祈之,你知道我那天看到了什么吗?”
贺祈之知道他指的是办身份证那天,“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基地里的人,也看到他们都在努力的活着……在知道有一种病毒在大肆侵害生命的同时,他们还在努力的活着。”江楠说,“但我不能什么也不做,偶尔贡献几毫升可以再生的血,辛苦的到底不是我,是那些研究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