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深陷-第26章
晚风丶
1 年前
晚风丶
1 年前
程义说,“除非黄威愿意和解。”
冯斯乾摩挲着杯壁的手指改为在花纹上叩击,有一下没一下,落定时发出清脆的哒哒响,也只有冯斯乾骨子里释放出的那种强烈的极端感,拥有如此不违和的诱惑力,分明他整个人风平浪静,可无声无息的每一秒又暗流涌动,令人如鲠在喉,心惊肉跳。
他刻意流泻出一股极具威慑感的压迫力,向程义施压,后者面露为难之色,“冯董,黄威和我们打过招呼,他太太确实伤得不轻,现在还包着纱布住院,说法无论如何都要给他。”
冯斯乾吹了吹水面飘浮的茶叶,语调和神情皆漫不经心,完全不把黄威放在眼里,“是吗。他要讨个说法,让他找我讨。”
程义望着他,好半晌程义摘下帽子,掷在办公桌,摸索上衣口袋里的烟盒,他嗑出一根,又递给冯斯乾,“我抽的不是什么好烟,冯董将就过过烟瘾。”
冯斯乾没接,程义自己叼住点燃,“黄威目前死咬不放,他太太的伤情鉴定是轻伤,他严厉要求我们公事公办。黄威是什么人物,冯董在名利场混了多年,想必心知肚明,他这条线起码牵着几头大鱼,他嚣张惯了,打他老婆等于打他脸面,他能善罢甘休吗。”
冯斯乾语速不紧不慢重复了一遍,“轻伤。”
他翘起右腿垫在左膝上,坐姿慵懒又散漫,“程队容我半小时,我能给韩卿办理二级伤残的鉴定,比黄威的夫人更加严重,送来之后,作数吗?”
程义大口吸气,又大口呼出。
冯斯乾不再浪费口舌,他撂下茶杯起立,“人我带走了。”
小孟态度很冲,丝毫不给冯斯乾留颜面,“这什么地界,你说带走就带走?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真当自己天王老子了?”
冯斯乾自从接管华京,听过不少阿谀奉承,却许久没听过这样犀利的话了,他嘴角噙着浅笑,一如既往的斯文温和,可细品又危险重重,“程队,你手下似乎很气盛。”
程义意识到不对味,他一把扯过小孟,扯到自己身后,沉声警告他,“别多话。”
郑达这时敲了敲门,“程队,索文集团的林董打来电话。”
程义皱着眉头,“索文的林宗易?”
冯斯乾一言未发,拇指在表盘上打圈。
程义上前,压低声问,“什么事。”
郑达说,“他问是不是抓了韩卿。”
程义沉吟了半分钟,“他心思呢。”
“他联络了黄威的顶头上司,上司顶不住林宗易的强势,让黄威撤销控告。”
就在这工夫,程义又接到一通电话,他看来显,立刻接听,“头儿。”
程义距离我最近,那边讲什么我也能听清,“冯斯乾在吗。”
程义正要把电话给冯斯乾,“在。”
男人制止他,“不用跟他通话,我找你,放了他要的人。”
程义盯着地板上几团黏在一起的影子,“黄威已经有意撤案,要不等一等?”
男人冷笑,“老程,我看你越活越不明白事了,女人打架罢了,捅了娄子可大可小,你和稀泥就得了,非要闹到台面上,你知道冯斯乾找了上面的关系吗?连我都被批了一顿,他的道行,可不是一般的深。”男人直接挂断。
程义憋了一肚子火,他舔了舔槽牙,“冯董,您带人走吧。”
冯斯乾自始至终把玩着腕表未出声,程义话音才落,他迈步朝门外走去,我紧随其后跟着。
从分局出来已是傍晚七点,冯斯乾有一桩极其重要的应酬,是和市里谈项目规划的,约定了六点,早就超时了,不能再拖延了,他吩咐司机送我回家,我没答应,他这么娇贵的老总打车去赴宴,万一被绑架就麻烦了,我主动走到十字路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冯斯乾从后视镜里确认我平安上车,他的车才驶离原地。
我折腾得乏了,回出租屋自己煮了一碗泡面,又洗了澡冲一冲晦气,正打算上床睡觉,门铃响了。
我拉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一枚火光跳跃的烟头,在男人深咖色的西裤裤线处燃烧,男人个子极高,陷于一柱黯淡的光深处,身量板正又挺括。
我诧异,“林董?”
他衔着半支烟,“逃过一劫了。”
我反应过来,“是逃过了。”
他吐出一缕雾气,“韩助理的故事是我意料之外。”
我想不出回复他什么,索性默不作声。
林宗易刚想碾灭烟头,我说,“我也抽烟,不忌讳烟味的,您忘了吗?”
他笑了一声,“抽完了。”
他丢在脚下,纤尘不染的白皮鞋踩过,“还没睡。”
我答复,“准备睡下了。”
林宗易并无离去的意思,孤男寡女按道理是不该独处,可我今天化险为夷有他一份功劳,我终归不好拒绝,我邀请他进屋,“林董,喝杯茶再走。”
林宗易说,“也可以。”
我示意他坐,在厨房里沏了一壶金骏眉,拎到茶几斟满,“林董,我欠您一个人情。”
“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凝视着源源不断注入的水流,“况且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你们冯董。”
我端给他茶杯,“一码归一码,林董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他抬眸看我。
我吮了下嘴唇,不着痕迹改口,“我去打听谁能帮您的忙,从中牵个线。”
林宗易本来平静的一张面孔,倏而满是笑意,“有劳韩助理了。”
我也没忍住笑,“别怪我临阵退缩,要是林董解决都吃力,我更无能为力。”
林宗易抿了一口茶,舌尖尝出是金骏眉的茶味,他眉眼含笑,“特意买给我的。”
我剥着一颗有些干瘪的橘子,“我平时喝茶减肥,不过都是绿茶,偶然发现林董喜欢的金骏眉很合口味。”
他若有所思端详我,“韩助理不通历史对吗。”
我立马澄清,“男人研究的兵法三十六计,没哪个女人精通,太深奥了。”
林宗易问,“那燕瘦环肥的典故,通吗。”
我不解,“林董怎么提起这个。”
他笑着挨近我耳朵,“肥瘦恰到好处,你减什么。”
我被他喷出的气息烫得耳根发痒,“林董又知道了?”
林宗易掸了掸翻滚的茶叶末,“没有我识不对的三围。”
我噗嗤笑,“这算什么值得骄傲的。”
他说,“是不值一提,薄情腻了,想试一试专情。”
我低着头专注剥橘皮,没有回应什么。
林宗易喝完半盏茶,我把橘肉摆在他唾手可得的茶盘内,“听说黄尧出事了。”
他微眯着眼,眼底闪过一丝波澜被我捕捉到,可语气了无起伏,“是出点问题。”
“黄尧好像供出林董了。”
林宗易毫无征兆地擒住我手臂,他笑容极深,“怎么,诈我吗?”
我与他咫尺之遥,“冯先生一清二楚,万利是林董和黄尧联手算计。”
“韩助理。”他意味深长抚摸我清秀细窄的眉骨,“我那日看见你了。”
我在他掌下一动不动。
林宗易的指腹顺延而下,“望海楼201的玄机,在你朋友成为老板前,我就了如指掌了。”
我说,“那林董为何自投罗网呢。”
林宗易没有说答案,我受制于他的掌控,身段向下弯曲,真丝睡衣的吊带从右肩滑落,左肩那根也摇摇欲坠,无法形容的风情和蛊惑。
林宗易没撒手,在丝缎上意犹未尽流连,“韩助理的皮肤,也像绸缎一样光滑吗。”
他撑住我下沉的身体,我几乎悬浮在他头顶,轻颤的胸口正对他面容,林宗易指尖滑到我唇瓣的一霎,冷冷清清的过道突然传来叩门声,我脊背瞬间一僵,深更半夜不是仇人就是冯斯乾。
我直起腰,“谁。”
“开门。”
言简意赅的冷静,果真是冯斯乾。
我拽着林宗易袖子,“进卧室,不..卫生间,躲在淋浴的玻璃罩里。”
林宗易挑眉,“躲?”
我双手合十央求他,“就藏一会儿,他走您再出来。”
林宗易对我下结论,“我认为他未必肯走。”
眼太毒。
我又一次感受到林宗易这双眼睛有多毒辣。
我连拉带拽把他带进卫生间,“您的车停在楼下了?”
林宗易说,“在停车库。”
我松口气,将他塞进独立的淋浴间,当初租房子我嫌卫生间太脏太臭,所以买了这东西,没成想真派上用场了,我合住玻璃门又拉上防水帘,检查万无一失后,迅速走向玄关拧动门锁。
入夜的楼道寂静至极,冯斯乾逆着被寒风震颤的天窗,伫立于月色和光色的方寸间,墨蓝风衣搭在半叠的臂弯内,垂下长长飘逸的一截。
他看着我身上的睡裙。
我站在门口,“开完会了。”
他淡淡嗯,抬腿要进门,我伸手推拒他胸膛,“冯先生,太晚了,我休息了。”
冯斯乾越过我往屋内一扫,“吸烟了。”
我没吭声。
他视线落在茶几冒着热气的茶,“休息还喝浓茶,不失眠吗。”
我攥着拳,“躺下想起工作没完成,起来加班。”
冯斯乾眼神犹如锐利的刀刃,一寸寸割开我借口,“到底休息还是加班。”
我心跳险些骤停,实在找不到理由抵挡他,眼睁睁任由冯斯乾走进客厅。
第31章 会离婚吗
冯斯乾焚上一根烟,透过缭绕的烟雾打量我面颊上的巴掌印,“没那么红了。”
我说,“冰敷过,消肿了。”
他伸手抚过那处印记,很轻,很和缓的力道,“疼吗。”
我摇头,“昨天疼。”
冯斯乾从口袋内掏出几个药盒,“涂这些。”
我拣起看说明书,上面标注了一堆外文,不是普通药店里的,是特供的进口货,以及一盒12枚的安全套。
我条件反射般把套子一甩,甩到沙发垫子的缝隙里。
冯斯乾掸了下烟灰,“扔什么。”
我蹙眉问,“冯先生用?”
他似笑非笑逗我,“不然呢,你用得上它吗。”
我不吱声。
他胳膊搭在沙发上方的边缘,上半身完全打开,夹着烟蒂,一口接一口猛吸,“以后谁打你,当场还回去。”
我抬眸看他,“谁打我都还回去吗?”
冯斯乾回答,“对。”
我又问,“老公背景很厉害的太太呢。”
他一字一顿,“包括任何人,我给你收场。”
我心脏剧烈跳动着,“以什么名义。”
冯斯乾看着我,“不需要什么名义。”
在他讲第一句时,说心里毫无触动是假的,女人本就是感性动物,很容易为某一时刻的美好与惨痛而泛起波动,但冯斯乾的第二句又使我瞬间清醒。
在顶级权贵的世界里,没有名分,没有光明,在无人处盛开,注定是一场丧失一切尊严还一无所获的悲剧。
我别开头,没出声。
他钳住我脸,“最近喜欢赌气。”
我一动不动任由他捏着,“只是困了。”
“是吗。”冯斯乾在烟灰缸里熄灭掉烟头,“有什么隐瞒我。”
我猜不透他所谓的隐瞒指什么,他早已知晓我是图谋不轨的骗子,压根谈不上隐瞒,我嘴里本来就没实话,他纯粹多此一举质问,我仗着胆子说,“没有。”
冯斯乾脸上喜怒不明,可我感觉到一股从他骨子里渗出的阴鸷,“最后一次机会,到底有没有。”
我有点迟疑,还是咬定,“没有。”
他不露声色松开我,拾起一枚我从没见过的打火机,我看到它的一刻,脑子轰隆一下,我清楚完了。
那是林宗易的。
我的出租屋不可能有镶钻的打火机,单身女人不会浪费钞票在男人喜好的物件上,况且十几万买个打火机,不是特有钱的人都不舍得这么烧。
冯斯乾云淡风轻开口,“藏不住马脚,还做什么梁上君子。”
他压下打火机,嘬着烟头后,迎向房顶一束炽白的光,“宗易,既然人在,没必要避而不见了。”
我攥着拳,面色一阵阵发白,下意识盯着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
冯斯乾泼掉杯中冷却的陈茶,斟满一杯温热的新茶,他嗅着茶香,神色平静至极。
磨砂门敞开的同时,林宗易嗓音含笑,“斯乾,你的侦察力和办案专家不分伯仲了。”
他并无半点慌张,他知道冯斯乾动不了自己这位名义上的舅舅,林宗易甚至从容到在落座时有条不紊脱下西装,挂在沙发背晾着下摆沾染的水汽,“韩助理,并非我露馅,是你的演技没有蒙混过关。”
我心惊胆战窥伺冯斯乾此刻的反应,他旋转着掌上的金属壳,“宗易忘了吗,我曾经是干什么的。”
林宗易视线定格角落的台灯,他的确在回忆,长久没有发声。
冯斯乾喝着茶,“你为何在这里。”
林宗易一本正经,“求爱不行吗。”
冯斯乾挑眉,“求爱。”
他问我,“林董的爱很贵重,收下了吗。”
我抿着唇,一言不发。
林宗易不愧是老江湖了,自己给自己圆个漂亮的场,“韩卿害羞,何必为难她。”
冯斯乾敲点茶几上枯旧的三层板,“黄尧栽了跟头,很出乎你意料吧。”
林宗易意味深长,“殷沛东对你背后的所作所为一定一无所知。”
“不。”冯斯乾否认,“我任命纪维钧接管万利,他一清二楚。我怎会为扫清一个障碍,便让自己的野心暴露。重大事项我会一一向殷沛东陈述,目前不是我显露自己企图的良机。”
“卧薪尝胆,斯乾你这点很令我佩服。”林宗易揭开茶壶盖,掌心横在壶口试了试茶水温度,“暂时看,你是赢得利落。不过——”
他撤回手,“关于你看中的那块项目,收到消息了吗。”
冯斯乾喝了口茶。
“华京急于扩张,收购漏洞百出的万利,为此折损了一个分部总经理,质量上的丑事,涉及市场口碑,市里驳回了华京通过考察的提案,由索文接手了。
你前期的应酬或许彻底打了水漂。斯乾,企业口碑多么要紧,你实在疏忽大意了。错失这笔工程,你恐怕不好向董事会交待。”
冯斯乾眯着眼。
林宗易说,“你铲除纪维钧,我摄取项目,各取所需,这盘局平手了。”
他在这关头看向我,“有茶杯吗。”
我马上翻抽屉,递给他一只陶瓷杯,他摩挲着杯壁的青花瓷纹,“是你用过的吗。”
我说,“是崭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