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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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唐诗!”藏岭磨了磨牙,恨不得冲上去挠花了这妮子的脖子。
为什么是脖子?
因为她矮。
唐诗一米七六的身高,绝佳的女模特身高,她蹦跶着过去可以挠花她的脸。

泠泠
盛夏七月,窗外的蝉鸣声一声漫过一声长,厚重的玻璃窗也挡不住外头晃眼的日光。
屋子里的窗帘半合着,遮住倾泻到书桌上刺眼的阳光宽大的原木色书桌上零零散散扔满了各种东西,压力笔,各种型号的笔刷,人物动作线条图,正中间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连接在绘图板上,小姑娘上半身没骨头似得趴在书桌上,双臂弯曲,脸蛋枕在自己的臂弯,软软的手指捏着笔杆,一下一下轻轻戳着绘图板。
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震,藏岭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机。
【姑姑:明天你表姐的订婚宴,你记得带以南一起来。】
【姑姑:地址朝阳北大街386号】
藏岭吸了吸鼻子,腾出手来打字。
【羊崽子:为什么要带顾以南去?】
【羊崽子:我自己去不可以吗?】
【姑姑:以南人脉广,认识各行各业的人多,也给你表姐和姐夫介绍认识认识,对你姐夫的行业发展也有帮助。】
藏岭沉默了一下,没回复。事实是,她到现在也没有顾以南的联系方式,更别说和他一起参加什么订婚宴了。
她被这消息打搅的连稿子也画不下去了,草草勾勒几步线条,画面定格在少女一身红衣,披星戴月,穿着长靴,绑着虎皮护膝,拉弓搭箭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本来今天还要把后期叠背景加上去,现在已然被姑姑的一串微信说的没有了心情。
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怎么应付姐姐姐夫的订婚宴。
房间里的空调运转发出细微声音来,她突然觉得格外烦躁,将笔记本关机转身去了浴室,想着冲个澡好好睡一觉。
她拿了干净的内衣和睡裙,进了主卧自带的浴室,和淋浴喷头做了半天斗争,最终以喷头天女散花似的水流喷了一脸完败下阵来。
藏岭抹了把脸上的水,嘴里嘟囔着“早晚把这个破喷头换了”边去了外面的大浴室。
反正只有她一个人在家,顾以南自从上次来之后就再也没来过裕华国际,说起来,两个人真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挂名夫妻”。
东城夏季的天气善变,本来艳阳高照的天空叠起层层阴影,大朵大朵的乌云将天空晕染的阴沉沉。这天气,骤然间变得乌云密布,不待行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砸下来,闪电带着雷鸣声阵阵,狂风四起,吹得街边的槐树花瓣落了一地,混杂着泥土和冰凉的雨滴。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院门前。
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藏岭心情颇好的哼着歌对着镜子吹头发,带着小兔子的发箍,敷上面膜片,打开浴室门,穿着小草莓的吊带睡裙往外走。
客厅里的空调开着,她却嗅到了一丝丝琥珀木的低沉味道,莫名的熟悉。
目光接触到沙发上优雅交叠双腿坐着的男人时,她连走路的动作都僵硬住了。
顾以南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她穿着嫩粉色的吊带睡裙,白嫩的肩膀上挂着两条蝴蝶结的细细带着,裙摆下纤细小腿慢腾腾的,小脚丫被水蒸气熏的泛红,肆无忌惮地踩在人字拖上。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骤然闪过那天,美术馆里的旗袍少女,优雅的脱下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小脚丫上。
不知道他突然到来,藏岭显得很拘谨,正纠结着该怎么优雅不失尴尬的找个借口回卧室时,男人动了动,站起身来,抬手指了指她刚刚出来的地方:“我用下洗手间?”
“啊,当然可以,你用用。”她小鸡啄米似得连连点头。
眼睁睁看着男人走进了浴室,藏岭还有些不可置信的愣神了一会儿,她指尖蜷缩了下,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尖叫一声,往浴室的方向狂扑了过去。
浴室的门被她一把拉开——
男式西装外套被脱了叠放在柜子上,她的僵硬的扭了扭脖子,感受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她脖子顺着视线的方向动了动,顾以南天蓝色的眸子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淡定地过分,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修长的指尖在吊灯的光芒下白的过分,动作利落的解开衬衫底端的最后一颗水晶纽扣,将规整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脱下来。
藏岭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等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时,咬咬牙,将手指张开一条缝,努力着不去看他,目光直视坦坦荡荡地从他身边走过去,抬手将晾在衣架上的小小的卡通猫的内裤拿下来。
小姑娘一脸强装淡定的模样,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却出卖了她。
顾以南目光落下,她十个手指头细细小小,紧巴巴的攥着那一小块东西,在他面前掠过时紧张得同手同脚了。
果然还是小朋友,他无声轻笑了一下,没有再开口。
浴室里还弥漫着水汽,地板也湿漉漉的,带着香蕉橄榄沐浴露的清香味,藏岭觉得自己一定是紧张得过了头,心跳快得像是下一秒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似得,只顾着昂首挺胸坦坦荡荡的迈着正步往外走,腰杆挺得笔直,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亏心事一般,却不想用力过猛,脚底踩在湿滑的地板上,整个人重心不稳失控般往后仰躺式摔去——
她吓得一个激灵,两只小手胡乱地在半空之中想要抓点什么,惊慌失措的眼神在接触到那双淡蓝色带着冷意斜睨过来的眸子时,犹如被点了穴般,还悬在空中差一点就可以抓住他手腕的小手也停住了。
不敢,也不想,好像她进来故意摔给他看似得。
小姑娘眼眸湿漉漉的,这样一个角度摔下去绝对会疼得呲牙裂嘴,但是她却蓦然收了手,还一副认命的样子死死闭眼,因为紧张而抑制不住一直在颤抖的睫毛出卖了她心中的恐惧,明明差一点就能碰到他。
是他太凶了?
顾以南微微思索了一瞬,眼看着小姑娘苍白的小脸蛋,他忽而不知怎么得,抬手接了她一下。
臂弯里的身躯温热柔软,隔着薄薄的棉布睡裙布料,小姑娘的腰肢像是春天抽枝的嫩绿枝芽,纤细,好像饱含汁水的嫩叶般柔软得不像话。
这是天生的美人腰。
没想到宽宽大大的睡裙里藏着如此绝色。
他的眼瞳微微收紧一瞬,又恢复了平静,待藏岭站稳,绅士的收回了手臂,没有多余的触碰。
心跳一瞬间落回嗓子眼里,藏岭小手连连拍着胸脯,待稍稍平静一些后想着转身道个谢,刚刚扭过头,视线就看到男人肩膀上的伤口。
他皮肤冷白,即使在暖黄色的浴室灯下依旧衬不出温暖的色调,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不是贲张盘虬的那种力量性,而是腰腹劲瘦有力。
在这样冷白宛如上好瓷器的皮肤上,肩膀出蜿蜒而下的猩红鞭痕刺得她眼睛受到强烈的视觉冲击。
红色的末端隐没到后背线条处,她没看到,却也能才想到他后背该是何番的光景。
男人收回手臂,慢条斯理的拿起洗漱台上的酒精和纱布来。
将酒精倒在纱布上,往伤口上擦拭。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血腥味,他清理完了伤口,一抬眼,藏岭还站在原地,好像伤口在她身上似得,他没擦一下,她就极小幅度的哆嗦一下,有点像.......
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但抬眼时笑意尽收,语气淡淡:“看够了?”
被他出声一打断藏岭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直勾勾得盯着人家换药盯了老久跟女流氓似得。
回过味儿来,藏岭面膜后的脸发烫,窘迫的飞快道:“不好意思,刚刚谢谢你。”她说完,兔子似得跑了出去。
回到卧室,藏岭冲进主卧自带的卫生间把已经快要干涸粘在脸上的面膜接了下来,用凉水快速冲了两把脸,擦干脸上的水渍,又把护肤品按次序涂抹完毕,她这才坐在书桌前。
腰间刚刚被他揽住的地方好像还有触感停留。
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她敏感的腰肢甚至都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纹理和走向。
没想到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斯文,脱掉衣服后还有这番风情,确实是风情,冷和欲的结合,她游神着,想起在美术馆休息室看到的,男人摘了眼镜的模样,心里一阵发憷。
幸亏她老老实实签下了他给的协议,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这男人着实可怕,尤其是摘了眼镜的那副样子,他们不是一路的人,婚约也只是有利益可图而已。
她晃晃脑袋,拿起平板电脑,茫然无措的打开画了几笔,等勾勒完线条,目光接触到屏幕上把自己吓了一跳。
屏幕上的男人带着眼镜,笑的温和无害。
那眼神,仿佛透过屏幕而来。
吓得她赶紧将平板电脑关了。
窗外雷雨声阵阵,她上了床,不知不觉阖上眼皮。

泠泠
表姐陈玉的订婚宴设在市中心的酒楼,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藏岭简单梳洗一番,扎了个马尾辫,带上自己那副黑框眼镜,挑了身略显正式地墨蓝色小西装,里面搭了黑色花瓣领的衬衫,下面是同款墨蓝色制服百褶裙,显得学生气满满。
她打了车直奔目的地。
到了地方,报了陈玉的名字,身着红色唐装的服务生笑盈盈引着她一路上至二楼。
拐过精致曲折的走廊,穿过一处假山流水映掩之处,便是小宴会厅的正门。
藏岭递了请柬,远远瞧见表姐陈玉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鱼尾裙,盘着发,挽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与来赴宴的宾客笑盈盈的交谈。
“泠泠,来这边。”正看着,耳边响起姑姑藏白杰的声音,她探头朝藏岭左右周围看了看,语气稍微冷了下去:“以南怎么没来?”
瞧着她这表情变脸一样,藏岭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无非就是借着顾以南的人脉介绍给表姐,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了笑:“他公司有事在忙,我带他祝福来祝表姐和姐夫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小岭,你这可害苦了你姐啊,你姐夫的公司投资出现问题,借着以南的人脉认识几个投资人这事本可以好端端的解决,就是他一句话的事,结果你还没把人带来。”藏白杰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是碍于周围宾客在场也不好发作,只得瞪了藏岭一脸匆匆离去招呼客人。
宴席安排的席位处不一会儿,有服务生把写着“藏岭”和“顾以南”的名牌从第一排的桌子上撤走。
藏岭绕去宴会厅西南处的祈福箱前,取了红纸与金色签字笔,俯下身,在案几上写下囍字,投递到一旁的祈福箱中。
正写着,面前伸来一只手,两个女生说说笑笑的来取写字的红纸,取的时候碰了一下藏岭写字的手臂,金色的字迹的最后一撇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那女生取了红纸仿佛这事没发生过般接着和同伴聊天。
“陈玉的伴娘竟然找了你?我记得你们关系很一般啊。”
“还能因为什么,她老公在创业的公司有求于我呗,我爸不是搞投资的嘛。”另一个女生道。
“我记得陈玉有个表妹,藏家小小姐,那个刁蛮任性又好色的,怎么不让自己家表妹当伴娘。”
“噗,有个这样的表妹谁不藏着掖着的?说出来还不够丢人的,陈玉那么要面子的人更不可能说。”
“哈哈哈哈,也是。”
.......
藏岭将笔帽盖好,转身离开。
这些闲言碎语她听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听得多了,就好像也没那么委屈。
宾客们的闲言碎语难免传到了陈玉的耳朵里,她脸色一阵难堪,皱了皱眉,抬手招过服务生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灯光照得流光溢彩,人人脸上都笑意盈盈。
藏岭去自助餐区取了杯果汁,转身时,一个穿着侍者服的男人匆匆走来,朝她微微颔首:“藏小姐,陈小姐为您准备了礼服,请您随我来。”
陈玉这次的礼服都是粉白主题的款式,女伴的服侍也是,藏岭没多想,跟着男人离开了宴会厅。
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假山流水,转到一处更衣间,四周安静,灯光昏暗。
“礼服就在里面。”侍者冲她一弯腰。
藏岭推开门走了进去,看清屋子里的设施有些奇怪,屋子空间窄小,唯一的床铺上放了件裙子,余下的空间似乎连转身都困难。
直觉这里处处反常,不应该是五星酒店的试衣间布置。
她心中一惊转身想出去,门却在身后被人大力关上,外面涌进来的光线骤然随着闭合的门消失,随后,外面响起上锁的“咔嚓”声。
“开门!!!快开门!!!不然我报警了!”她飞扑过来,双手用力拍打着门板。
屋子里空间狭□□仄,门一关上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没有窗户。
藏岭的一颗心开始随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往下坠,她穿的是小礼服,手机没带在身边,刚刚情急之下说的报警根本不成立。
此时正值七月天,小房间里没有空调和排气口,燥热潮水般阵阵袭来,藏岭睡醒后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刚刚一阵心力憔悴急火攻心,平息下来只觉得额头上冒虚汗,浑身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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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欢歌如潮的宴席也趋近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的结伴散场,陈玉也将礼服换了下来,正准备离去时,入口的大门被人霍然打开。
为了方便女客人穿着礼服裙,宴会厅里的空调特意调高了温度,即便穿着及膝短裙也不会觉得冷,此时大门一开,走廊空调的冷风簌簌吹进来,吹得人面上一凉。
推门的是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双目深凹,视线扫视过来自带凌厉气场。
他站定在门侧,冲后微微一弯腰。
这家酒楼不知走廊用了什么材质的灯,只见其光柔和的撒落下来,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深海色的风衣衣角还沾着外头雨水的气息,男人的肩削薄挺直,身材高大,遮住走廊的灯光,罕见的靛蓝色眸子看过来。
被他眸子紧紧锁住的一瞬间,陈玉仿佛听到颅内血液的哀鸣。
冷,被这个俊美至极的男人一盯只觉得置身于漫天风雪之中。
陈玉不自觉后退两步,又想起是自己操办的订婚宴,不得已换上笑脸迎上去:“请问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顾以南的视线在宴会厅环视一周,慢慢地收了回来,掀了掀唇角,浅淡的蓝眸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人在哪里?”
人?什么人?陈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对上面前男人越发深邃的眼神,陡然想起被关在员工宿舍的藏岭,她的这个小表妹在外一向风评不好,今天她订婚宴本着结识顾以南方便她未婚夫找投资人的事情,结果藏岭不但没把顾以南带来,而且还因为藏岭的赴宴搞得她无端饱受非议,她一气之下给了小费让服务生把她这小表妹引到员工宿舍关上房门想着等宴会结束再放出来。
结果,没想到忙着送完客人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陈玉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苍白的再抬眼看向面前俊美非凡的男人,此时再猜到他的身份她不由得暗叫后悔。
前脚她还笃定藏岭和顾以南婚后情感不合,连人都请不来,后脚人家老公就找上门来。
场面忽然出现戏剧性的变化,现在带顾以南过去,看到自己妻子被关在员工宿舍里,那她连带着未婚夫都得玩完。
正思索着怎样应对顾以南,方才站在门边的男人方浩上前几步,附耳到顾以南耳侧说了什么。
萤蓝色的眸子微微转了转,顾以南转身抬步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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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宿舍的房间昏暗狭小,沉闷的热气蒸炉样烘烤着皮肤,藏岭背抵在略微带着丝凉意的门板上,抱膝蜷缩在地上,昏昏沉沉间,不知时间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