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30章
仙仙桃
3 年前
仙仙桃
3 年前
“毕竟神女那群对她疼爱有加的血脉至亲,可不会像吾这般,轻易饶恕你对神女做过的那些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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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隔了好久,自罚三杯。
上卷更新间隔太长,特别卡文,不是刻意拖更,真的有在努力收尾。
第47章 再会
据《太易混沌传》记载,两仪二圣,也即太阳烛照、太阴幽荧便是维系世间万物运转的阴阳二气之源。
而包括青龙在内的四象圣兽,则是在吸收了阴阳二气的精华之后才得以化生,最终与两仪二圣共同幻化出了灵地。
若按人间常理来论资排辈,两仪二圣的地位毫无疑问高于四象圣兽,毕竟四象圣兽掌管的木、火、金、水之气皆是依附于阴阳二气所生。
而青龙提到的紫光圣母,则是灵地处于太易混沌时期最早诞生的神灵,她是两仪二圣之母,亦是万千生灵之始,置于仙界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灵地圣籍乃是由后人整理撰写,《太易混沌传》中并无圣灵飞升之后的记载,仙界对于凡人而言更像一片空白。
染蘅此前并不知晓两仪二圣还有一双子女,但听青龙介绍,神女仙藻以及她的哥哥神子宏焘并不像上古的圣灵、珍兽那般乃是直接吸收先天精气而诞,她俩由飞升九天后的两仪二圣融合而生,实乃当之无愧的九仙之首。
闻及此处,染蘅终于想明白了,为何雪黛会在梦中的仙境受到各方的注目,而青龙随后的解释,也把雪黛身上暗藏的疑点全都一扫而空。
“其实吾说这些,也只是想吓一吓你。吾等若能随意下凡,哪还轮得到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来称王称霸?”
“你不是一直好奇神女颈后的印记代表什么吗?两仪二圣是日月和阴阳的象征,神子神女则是光与雪的象征。”
“你给神女取的名,还算有几分贴切。就是眼有点拙,竟然没能看出,她那六角相连的独特印记不仅像是一片人间雪,还像是一颗天上星。神女其实早就向你暗示了她的身份。”
染蘅无声苦笑,凡间观星,观的都是飞掠而过的流星,飞星究竟有几个角从来没有定论,若要以看清每颗飞星的形状为标准,那她也确实无力反驳青龙的眼拙之说。
青龙才不在意染蘅怎么想,继续自顾自地叙述道:“神女既以真身化形坠入凡尘,就必须得熬到人身衰亡才能归位仙班。”
“青阳诸事,吾尽收眼底,你近日可是屡伤神女之心,若你归去之后仍旧死不悔改,说不定真的会把时刻关注自家妹子的神子惹急,不惜触犯天条也要下凡来找你算账。”
染蘅认清了自己心中的邪念,哪还能理直气壮地辩驳,于是拱手作揖,虚心回道:“一介凡夫,岂敌天神,寡臣若真有罪,被罚亦是无怨。”
“寡臣一人之命虽微不足道,但圣祖既知青阳诸事,定不会任由青阳子民置身于水火。在神子制罚之前,还望圣祖能够不计前嫌,指点寡臣如何破局。”
“这时候知道心急了,那你自裁之前怎么不考虑后果?”青龙嘲讽道,“吾虽然想让你吃点苦头,却从没想过直接夺你性命。”
“若不是禁地之内皆由吾掌控,而吾又在你们踏入禁地之时就布置了幻境,延缓了此中时间流逝的速度,你怕早就已经一命呜呼。”
“幻境之内的一日等同外界的一个时辰,此时外界还未过两日,你无须担忧事态失控。”
“但想要得到吾的指点,就必须先回答吾,吾究竟考验了你什么?”
若是未入极地,染蘅还回答不上青龙之问,但在知晓此前经历皆为幻象之后,她已胸有成竹。
初入结界,天象怪异,但因为还能感受到每株草木流动的精气,染蘅便没往幻境的方向去想。
进入朝霞郁后,染蘅跟雪黛所见之景都有了真伪之差,她无法再感应到草木的精气,也因此产生过怀疑。
但那时雪黛所指示的位置全都准确无误,她便以为那也仅是针对她个人的幻象,雪黛并未中招。
而在解除交诤果功效之时,她不光找回了神智,就连所见景象都变得与雪黛一致,便又误以为自己已然克服考验,一切恢复如常,却不知,真正的考验还在等待她放松警惕。
把她这一路上所犯之错都总结出来,便能组成青龙想要的答案:“圣祖不惜构造双重幻境迷惑寡臣认知,是否是想教导寡臣,眼见并非为实,心念并非为真?若寡臣先入为主、刚愎自用,安而忘危,必将自食其果。”
“不错!”青龙龙颜大悦,“你所求为何,吾心中早已有数,但能不能从吾手里拿走,还得看你自己本事。”
“若你心志不坚,心术不正,又自高自大,自私自利,便只能白跑一趟。幸而你还是知进退、明是非、懂取舍,虽对神女做出了不轨之举,但最终以命相救也算将功补过,可堪一用。”
“既如此,那寡臣所求之物……”
“自然是自吾手中取走——”
话音刚落,青龙便抬起一根龙爪,伸向了染蘅正要仰起的额头。
龙爪一触及嫩叶印记,染蘅瞬间被青、金、紫三色光芒重重包裹。
染蘅只觉眼前轰然炸裂,世间万物不分大小都争吵着要挤进她的脑海,正值视线纷乱,呼吸艰涩之际,深沉的低语传来,压过了一切嘈杂。
“乾坤相连,鸿蒙初显。九极三叠,万众归元。”
“双喜临门,白日登仙。七日来复,生死长夜。”
若眼见非实,那便视而不见。为躲避纷杂景象,染蘅阖上双眼,却见万里江山兀然浮现,而她正乘龙踏剑,驰骋九霄。
天地经脉,一览无遗,风云变幻,尽收眼底,残缺的图卷于心中补齐,始悟祸福同门,生死相依。
“……圣祖,世间真有逆转生死之术?”
“你心中既有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
“那圣祖可知要如何改写生死?又可知何人已洞察此间奥妙?”
“吾若直接答复,便与干涉尘事无异。你已通晓天机,自有神力相助,好好领悟吾给你的提示终能找出谜底。但要切记,吾教你破局,并非是在助你成为设局之人!”
“寡臣明白。”
“看你心诚,吾再给你指明一条前路,但吾只能洞察青阳诸事,也无法断言是否真有奇效。”
“还请圣祖直言!”
“若按你的世间地位,要如何才能称得上双喜临门?孤军奋战,又要如何才能敌得过二人同心?”
“……圣祖是在劝寡臣与雪、与神女定缘?”
“正是,你自己不也有所察觉?神女的秀发原本漆黑如墨,为何来到人世后就变成了半阴半阳?神女灵力阻塞、体质薄弱,又为何不受太乙城的怪谲气象所限?”
“因为两仪二圣本是尘世阴阳之源,神子与神女融汇了阴阳,便成了尘世少阳、少阴之源,也即青阳木气、白藏金气之源。既为四气之源,又怎会受其所限?”
“神子与神女这一对兄妹,与执掌日月的两仪二圣分统天下,他们一个监管空间,一个监管时间。神女私自下凡与你产生了牵连,想必便是在映射古今的映月冰湖中看到了什么。”
“……所以,寡臣若能与神女定缘,便能通过眷侣所结魂海一窥究竟?”
“吾知你顾虑。但吾也说过,神女人身若未衰亡,便回不到仙界。人生短暂,须及时行乐,既然情投意合,就别再瞻前顾后。”
“寡臣受教……”
“但愿你没有口是心非。且听好了,如若此次乃是化形成人的神子与你同行,那青阳禁地精纯的少阳之气必会助其神力大增,恢复记忆。”
“同理,你若带着神女去到同样富蕴少阴之气的西方,便有极大可能唤醒神女陷入沉寂的神力。即便不能唤醒,你也能在近月之地藉由魂海窥见神女灵魂深处的记忆。”
“话已至此,如何选择,还得你自行决定。”
*
染蘅的禁地之旅正式进入了尾声,回过神时,她已经被青龙送到了初入结界的地方。
与青龙交谈一番,染蘅心中的疑惑消解,烦忧却未减。
进入禁地的目的已然达成,青龙主动提出让青耕成为雪黛契兽,时刻保护雪黛,粮食危机便无法再构成威胁。
而地脉经络已铭记于心,开启地脉入口之法也了如指掌,她甚至还因此启迪了天思,掌控了凭木引风之术,通晓了万物运转之秘,收获不可谓不丰。
如若还想在此基础之上更进一步,只消利用雪黛对她的感情,定缘成婚,便可财色双收,何其简单,但她良心不安,于心有愧,哪还有胆僭越?
“染蘅,你没死……”
刚从昏迷中苏醒的雪黛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看到染蘅,她没有问为何青耕会缩小成鹊、伴她左右,便直楞楞地冲到了染蘅面前,一把抱住了染蘅。
“我没事,别哭,别哭……”
胸前沾染的热泪,烫得染蘅心慌。
分离不足朝夕,再会已隔生死,本想护其周全,反倒伤其至深,道歉已是无用,更不知应当如何弥补。
青龙说雪黛本性至纯至善,贸然告其真相,也只会给其增添烦恼,在雪黛恢复记忆之前,她必须再三斟酌向雪黛坦白的时机。
眼前明显不是一个好的时机,就此道出一切,难保雪黛不会再度昏厥。
雪黛的情感纯粹而真挚,她不仅得认真对待,还得认真思量自己究竟是被雪黛的仙人之姿冲昏了头脑,还是真对雪黛产生了非分之想。
思量尚需时日,此时此刻,她只能展臂抱住雪黛,尽力安抚雪黛的情绪。
第48章 合流
雪黛毕竟亲眼目睹了染蘅断气消亡的瞬间,即便染蘅已经安然无恙地站在了自己面前,并向她解释了她先前种种其实都是考验的一环,内心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看到染蘅从一个完整的人碎化成零星光点,雪黛的整个世界都濒临崩塌。
她并不后悔向染蘅坦白了自己心意,即便得不到染蘅的回应,但她仍能霸占着染蘅的契侣之位继续待在染蘅身边。
即便染蘅终有一日会与她解除缘契,但在外人眼里她和染蘅仍然算在一起过,她仍然能在不远不近的位置,默默关注着染蘅。
但她设想过无数种她们之间的结局,却从没有想过,她今后的人生道路中,再也找不到染蘅的身影。
她不分昼夜拼命学习,常常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学塾,连讲学的助教都劝过她要适当休息,为的只是能尽快填补上知识的空缺,真正匹配上染蘅的契侣之位。
但若没了染蘅,她的一切努力都会变得毫无意义,她的心会永远残缺一块,前路也会永远黯淡无光。
正因有过诸多思虑,才知失而复得是何其有幸。再次相会,染蘅的苍发翠眸都绽放出草木初生般的璀璨光辉,她看得挪不开眼,也不愿再放开手。
她知道一直抱着染蘅胳膊不放会给染蘅造成困扰,也知道即便感到困扰染蘅仍会尽力迁就着她,以往她不愿见染蘅为难都会适可而止,但这次她无论如何也想要任性一次。
因为眼泪是止住了,心碎却还未愈合。
一闭上眼,她就能想起染蘅当时毫不犹豫自戕身亡的模样,这次是有惊无险,但可能会有的下次、下下次又该怎么办?
她没有战斗能力,在场上不光无法援助染蘅,还会拖住染蘅的后腿,若改变不了现状,恐怕染蘅以后都不会叫她一起奔赴前线。
染蘅若无事,她顶多尝一尝相思之苦,可染蘅若有事,她甚至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得知。
所以她不能再安于现状了,她得让染蘅对她多出一分依恋,这样再逢生死存亡之际,染蘅至少会多出一丝迟疑。
染蘅说青耕吓唬她们并非本意,它想成为她的契兽将功补过,也好与她们一同前往大辰化解粮食危机。
尽管变回原形的青耕跟雀儿一样乖巧可爱,尽管青耕为了讨好她一直在绕着她们旋转,但一想到幻境中的青耕做出过伤害染蘅的举动,她便难以欣然接受。
若不是染蘅的再三劝哄,若不是青耕真能帮到染蘅,她绝不会这么快便原谅青耕。
因为苏醒之时她恰好撞见了青耕与染蘅对峙的一幕,虽然当时她无暇顾及,但却不代表她不会记仇,就算她同意了与青耕缔结血契,也会想办法让青耕意识到,对染蘅的不敬便是对她的不忠,若想要她露出好脸色,它就得先学会尊重染蘅。
缔结血契需取连心之血,给雪黛处理好了指尖的细小伤口之后,染蘅终于能够呼唤在外等候多时的帝女雀重新打开结界。
顺着帝女雀用躯身打开的缝隙走出,没有看到任何守关将士前来迎接,反倒看到了带着染家护族珍兽窃脂的染荨正伫立在前。
“亲尊,您怎么来了?”染蘅不由问道。
窃脂是一只赤身白首,状如鸱鸮的珍奇大鸟,它口味特殊,偏爱沾满油脂的熟肉,又不怕旺火,擅长隐匿,未被驯服之前便常常去住家偷觅食物。
据说当年正是偷到了在外历练的碧枷头上,才被年少的碧枷用大鱼大肉连哄带骗地收服,挂上了染家护族珍兽之名。
护族珍兽通常由家主驱使,每当家主之位发生交替,便要重新与新任家主缔结血契。
染家现任家主本是染荨,但染荨考虑到二老年事已高,出行更需代步,而碧枷与窃脂相处多年又感情颇深,便嘱咐窃脂陪着二老留在了帝席郡。
窃脂体型壮硕,虽能载人,但速度却远不及帝女雀,只是比寻常飞禽要快上那么一些。
按照青龙的说法,此时距染蘅、雪黛二人进入结界才过去不到两日,若以此推算,染荨怕是在她们刚入结界之时便开始赶往亢州,若非有何要事,又怎会如此急迫?
染荨看到雪黛挽着染蘅走出了结界,明显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又露出欣慰笑容,对着雪黛柔声问道:“雪儿,可否把阿蘅借给亲尊一会儿?”
被染荨这么一问,染蘅和雪黛都同时臊红了脸。
雪黛虽然不愿与染蘅分开,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于是垂首应了一声,便乖乖退到一旁,与三只久别重逢的鸟儿嬉戏了起来,只是目光还一直黏在染蘅身上。
“阿蘅,你们在禁地之内究竟遭遇了什么?”一背对雪黛,染荨的脸色立马变得严肃。
原来自染蘅进入结界起,染荨就无法再通过御兽血契感应到染蘅的气息。
染荨觉得此事蹊跷,特地传音询问了正要赶回氐州的碧枷,而听到碧枷答复“先前从未有过如此现象”之后,染荨心中的不安就开始蔓延。
碧枷也忧心自家孙女,自然能够体会染荨的感受,于是她二话没说便让专程从帝席郡赶来接她们回去的窃脂改变了路线。
由于御兽血契的影响,染蘅、染荨二人的灵力会呈现出一种此消彼长的状态。
染荨虽然感受不到染蘅的气息,但只要她自己没有功力大增,便意味着染蘅尚算安全。
可当她乘着窃脂进入亢州之时,竟突然感觉到自身灵力激涌,尽管刹那之间便恢复如常,但这般异动仍然搅得她心乱如麻。
帝女雀打开的缝隙只能让当代国主通行,染荨站在结界之外也是一筹莫展,好在焦虑了一两个时辰,她又重新感应到了染蘅的存在。
确认了染蘅平安无事,染荨才找回了洗漱的心情。梳洗一番后,她便遣散了随同的将士,抚慰了与她同样不安的帝女雀,耐心等待染蘅出来给她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