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星火-第44章
影视城
1 年前


秦惜边跟着往里走,边硬着头皮回应:“阿姨,那口红,还真不是给我的。”
是我给的。
只是没想到他就这么拎回首城而已。
“嗯?!”
宋聆当即眼刀甩给一旁乖乖拎包的宋昭岳:“怎么?还打算给昭昭,你有这良心?”
宋昭岳表情淡淡一张脸,秦惜这会儿都仿佛能感受到他太阳穴旁的几条黑线,加粗显示。
宋昭岳眉头微挑,与她眼神相对过后,才又开口:“确实是给秦惜的。”

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花我的钱转一手再送回给我?
这疑惑直到一顿饭吃完,他俩被赶上楼,仍未消散。
美其名让她感受一下宋昭岳从小生活的环境,秦惜顺理成章就在宋昭岳爸妈满怀八卦的目光中被送上二楼。
这对中年人过于热情,她也确实有点招架不住。
逃离一楼餐厅也是迫切的事。
直到踏上二楼,她感觉背后的视线消失,才松了口气。
抬头便对上宋昭岳促狭的眼神:“这么着急想来我房间?”
胸膛喜获一拳,他也不恼,开了灯便将房间展示于秦惜面前。
她缓步踏入属于宋昭岳的私人世界,也属实好奇。
与整套别墅偏中式的装修风格不同,他的房间似乎就是他的性格展示,好似就是那件款式极为简单的冲锋衣,平铺到一个立体的空间,充斥着黑白灰。
好奇心顿时被扑灭了大半,秦惜撇撇嘴:“还真是,无趣。”
她在期待什么?
宋昭岳顺手就将楼下带上的矿泉水开了瓶,递到她跟前,轻笑着:“不然你想看见什么?”
“看到一个提前给你准备好衣帽间和梳妆台的房间?”
……
眼见着秦惜轻飘飘又要送来个白眼,宋昭岳嘴角勾起:“那可能还得再挑挑,我也没想到,我们俩能这么顺利。”
被他一说,秦惜也发觉,好像几天前,他才刚用玩伴这个说法,给自己搭了个台阶。
再看回去,这何止是台阶,简直搭了个直梯。
可她最近又实在是过于愉悦,甚至本来计划想拿乔的想法,竟然也不经意间消散。
原来一直恐惧,亦或者说是阻挡在她心房前的阻碍,这么轻易就能被推倒在地。
承认自己也可以享受爱情所带来的愉悦这件事,让她无比轻松。
秦惜挑眉,似笑非笑地瞟着宋昭岳:“顺利吗?我们俩怎样了吗?”
看他翘起的嘴角微微吃瘪,秦惜憋着笑,赶紧转过头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很快目光便被前方一面顶到天花板的木柜吸引。
柜子上满是一看就很闪瞎人眼的各种奖状、奖杯,时间线从幼儿园起就没断过。
“我妈没把奖状镶个金边,都是她客气了。”
宋昭岳在一旁解释,秦惜一猜也是。
她顺着时间线转移视线,很快又在角落顿住。
“你怎么小时候就这么一本正经啊?”
她调笑着,往一堆照片处看过去。
本来轻巧的笑,也止于当下。
柜子里不止放着奖状和奖杯,还有很多重要时刻的照片,小学到高中时候的宋昭岳,始终一个表情,不苟言笑,少年老成,仿佛就胶原蛋白和个头的变化,在昭示着他的成长。
大学之后却放着一张极为诡异的照片。
他好似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病服,脸上贴着硕大的绷带,几乎盖去整张脸,只能看出双眼微微发肿,朝着镜头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耶。
带着点生无可恋。
诡异中又隐含了点熟悉,秦惜情不自禁伸手想拿起柜子里的相框。
手却骤然被宋昭岳摁住。
秦惜抬头侧目,对上他的眼神,带着迷惑。
“怎么,有小秘密啊?”
“前脚还说我们顺利,后脚就想瞒着我啦?”
秦惜微眯双眼,踮脚又靠近他几分,打量着他神色。
宋昭岳却微微勾起嘴角,若有所思地看回秦惜:“你确定,是我想瞒着你?”
在秦惜诧异之余,他转手就拿起照片,因着常年有人打扫的缘故,并没有蒙尘,他转身坐在柜子台面,单手随意地撑着,眼神却没离开这张略显诡异的照片。
“我十八岁的时候就拿了驾照,车技熟练得可以去外环跟人连飙三个山头,所以出车祸的时候,我妈不信。”
“车祸?!”
一听到这字眼秦惜心脏仿佛被提起来几分,哪里还想着之前与他的轻微怄气,心底涌现出浓烈的担忧情绪,但宋昭岳面对她的紧张,也不以为意。
“很轻的伤,不是被人撞到那种车祸,别担心。”
秦惜松了口气,又瞟了他一眼:“那这照片怎么回事?有点……”
滑稽。
谁出了车祸还要这么拍照,甚至被塑封装裱起来,长久地摆放在柜子上。
似是他也觉得有点搞笑,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之后宋昭岳也轻笑了一声。
“那会儿又刚好我一个人自驾,旁边没熟人,我妈为了验证我不是被人绑架又或者是恶作剧骗她,就让我按照她手机里发来的姿势,拍照。”
“我就只好让旁边的一个小姑娘,帮忙拍了一张。”
秦惜再度眯起双眼,挑起眉梢:“小姑娘噢?”
她不意外宋阿姨用这种猎奇的方式验证身份,她可不就是这么跳脱一个人。
但转瞬就捕捉到话里的奇怪字眼。
宋昭岳边笑边说出这个称谓,带上特有的腔调,字里行间是她都能体会到的一丝甜意。
她揶揄地说出,唇边却好似溢出了些许酸意。
宋昭岳瞥向面前微微仰着头看他的秦惜,突然就伸手盖住了她眼睛。
眼皮触及到掌心的温度,宋昭岳感受到手心睫毛扇动带来的轻微触感,即便她伸手想掰开自己的手,也没有松动。
在她嘟囔着问想做什么的时候,闪身靠近她耳廓。
带着点无可奈何地问道:“秦小姐,你那么好的记性,就不能配合着想象力,多想想吗?”
手盖住了她大半张脸,仅剩一张吃完饭唇膏早已尽数消散的唇,撇了撇。
“这跟我记性有半毛钱关系?”
她现在注意力一会儿集中在眼前的温热,一会儿又被耳边骤然靠近的热气带走,根本无暇思考话中含义。
“不还是你自个儿说的小姑娘帮你拍照……”
说话间,她飞速眨了眨眼,宋昭岳都能感受到手心微刺的频次明显快了许多。
而后便使劲掰开了宋昭岳的手,与他双目对视时,已是一脸不可置信。
“小姑娘。”
“是我啊?”

DC-3
圣诞节后, 秦惜在偷听到许舟的电话之后,心里堵着口气,却好像无处纾解。
最后干脆以要提前准备一门小课的论文为由, 买了机票就说要飞回去。
秦荣飞彼时有项目在身,秦芩也回了老家,没人管她, 就任由她走。
反正全程有司机陪同,送她到了机场, 见她进了安检口,交差了事。
但秦惜这趟飞机, 终点不是英国, 是冰岛。
起源于她偶然刷到了一张图,漫天飘白之下, 黑色沙滩上被遗留了一架飞机残骸。历经时间与风雪的冲刷,久而久之成了冰岛南岸广为人知的景点, 被唤作DC-3。
她隔着屏幕, 体会到了一样的无力感。
于是就生出想去看一眼的心思,夹杂着迫切地不想与秦荣飞和许舟待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想法,想去的念头被无限放大, 挤占内心。
刚好有机票, 酒店也方便, 她第二天就以回英国当借口,飞去了更北边的岛屿。
提前联系好的向导司机有着典型的北欧长相, 身高至少190+,秦惜站在他面前跟个小矮人似的, 好在沟通无碍。
秦惜一上车就表明了此行的目的:“我想去DC-3.”
“WOW。”
司机却不是很认可:“现在日照时间只剩三四个小时, 去那儿不现实, 而且一路上太容易遇上暴风雪,基本没有旅行团会在这个点安排去DC-3的行程。”
秦惜却无比执拗:“我想去,我可以加钱。”
许是被她眼里带的光感染,白人大叔最后还是点了头。
唯一的要求就是早上五点就要从雷克雅未克的酒店出发,才能在日光消散前从飞机遗骸处离开。
“为什么这么坚持?”
秦惜看着窗外又一次猛烈砸向车体的暴雪,在车灯的照射下与狂风的呼啸下,变成了无比具体的形状。
实则更为可惧,但她却仿佛更加体会到了那种被放弃的乏力感。
“总觉得我们很相似。”
白人大叔但笑不语,等车缓慢过了这段危险路程,暴雪终于被他们丢在身后,才开玩笑说道:“小姑娘还是没长大。”
还未满18岁的秦惜,仍旧处于青春期爆发的敏感情绪中,并不能体会。
但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向导大叔在一开始说,太过危险,没有来这里的行程。
全程每隔十来分钟就要遇上一次大雪,车速极慢,中午十一点多才能赶上日出,他们一路都得靠着微弱的路灯前行。
好在大叔常年居住于此,技术十分娴熟。
在看到停车场入口那个标识之后,秦惜提了一路的心才终于缓和。
说不慌是假的,但她也信看到人的第一直觉。
“进去还要三四公里,可以再休息一下。”
她舍不得休息,窗外是别人连看几个小时可能会觉得乏味的雪景,在她看来却充满新鲜感。
如水墨画一般,铺了一路。
但很快她就捕捉到了远处奇怪的光点。
“Dan,那里是不是翻了辆车?”
顺着秦惜手指方向,向导大叔在积雪已深的小路上停下车,仔细一看。
“OMG,是的,我们得过去看看。”
车被停在路边,秦惜跟着司机大叔往翻车的地方缓慢移动。
暴风夹带雪霜,砸得她全身头疼,她只得拉上帽子,围巾圈满整脸,零下近20℃的天气,谁都熬不了多久。
走近一看,她跟大叔都被吓了一跳,车里明显还有个人。
一个大抵是因为寒冷,也将全身从头到尾紧紧包住的男人,却因为车侧翻在地,压住了门,让他动弹不得。
大叔急匆匆加快步伐,带着随车拿下来的工具,开始砸门。
秦惜着急之下想报警,打开手机才发现,低温之下,手机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
她赶紧跑过去帮忙。
最后把人拉出来之后,大叔探了探鼻息,略显遗憾地抬头看向一旁满脸紧张的秦惜:“很可惜,今天你可能去不了DC-3了。”
在距离最后的残骸地点只剩一公里的地方。
他们得往回跑,拯救这位初显失温症状的年轻男子。
男子被安顿在后座,秦惜只得从前座也挪过去,将随身携带的暖宝宝,围巾,手套,全往他身上砸。
车里有暖气,他看起来更可怜。
“这是发生了什么?”
秦惜看起来还觉得后怕,男子眉眼处肿胀,大概是翻车的时候撞上的,脸也不知道划到了什么,带着血渍。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来的原因。”
“每年都有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技术特别好,来挑战极端气候的人。”
“你知道黑沙滩吧,那里每隔几天拍打的浪都要卷走几个人。”
“嘶,我不来了。”
她看了看男生已经彻底发紫的指甲,开始觉得自己真是想了个歪主意。
但转念过后,又觉得能救下这个人,好像也不是个歪主意。
前排的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看到秦惜仍然在撕包装往男生身上塞暖宝宝的动作,笑了笑。
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明天天气预测有暴风雪,通往DC-3的路应该会封,这次可能去不了了。”
许是看到面前这人的惨状,覆盖了自己郁郁数日的情绪,秦惜竟然也没觉得多可惜。
“那就下次呗。”
她在英国还得待五六年的时间,飞过来不过两三个小时的功夫。
也就国内出个省。
“倒是这人,得多想不开,才一个人跑出来自驾?”
大叔在前座应和:“从来都不缺这种人,缺的是像你一样,凡事多为自己考虑一点的。”
出发前连续给他和背后的旅行社打了四五个电话,确认时间与安全,这点上,秦惜真不像个小姑娘。
“多为自己考虑啊……”
秦惜敛住神色,扫了一眼车厢内被包裹得紧紧的这个男生,突然好似想通了事情。
她轻扯嘴角,没再继续撕暖宝宝,转过头看着窗外再次变黑的光景。
广袤无边的雪地里,开始零散地亮起灯光。
因而没注意旁边座位上的男生,撑起肿胀的眼皮,醒了一瞬。
车厢里为了照顾男生开着微弱的阅读灯,透过一丝缝隙,他看到一张青涩而略显稚嫩的侧脸,暖调的灯光打在头顶,刚好让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一扇一扇。
如蝴蝶扇动翅膀,却能引发千里之外的海啸。
等治疗的空档,秦惜去了趟卫生间,再回来的时候,大叔已经帮忙处理好现场的事情,与坐在病床上头部包裹绷带的男生交谈起来。
“我有点依赖手机,觉得只要导航能用,我自己应该没问题。”
“以后我会注意。”
“冰岛的天气过于极端,前一秒20厘米的浪后一秒可能就是3米高,人有点敬畏心,总不会有错。”
大叔无奈地解释,警告已经是每日的常规工作。
远远听到几句极为标准的伦敦音,秦惜本来有点跳脱的脚步止住片刻。
她来不及分辨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大脑那一瞬间,有种闻到鲜花香气的享受。
随后便被大叔指了一下:“是那个小姑娘找到你的,为了救你,DC-3她也没去成。”
室内到处都是暖气,秦惜就把围巾帽子全收了起来,顶着素着的一张脸,越过大叔高大身躯,看向男生。
然后便噗嗤一声笑出。
男生额头缠着绷带,左边眉眼红肿,脸上被刮伤的部位也贴着方形的巨大绷带。
基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但有一瞬,她还是被男生瞳孔里的光缠住。
只是很快就被这副滑稽的模样再度夺取注意力,甚至再没回想起刚刚她被他声音彻底吸引住的感觉。
秦惜蹦跶到他跟前:“你没事吧?”
男生看着秦惜眨着一双桃花眼,眉目里隐含的关心,一时间心有触动。
但面上冗杂的物件并不能让他作出多余的表情。
“谢谢。”
秦惜嘟着嘴:“我们想帮你联系家人的,结果发现你手机关机了,后面的镜头好像也摔碎了。”
“刚刚充了电,已经联系上了。”
只是他妈接到电话的时候堪比遇上诈骗电话一般,十足谨慎,似乎不太相信电话这头的自己是她亲生儿子。
隔了几分钟后才发来短信:“你要是我儿子的话,给我拍个照过来,跟你幼儿园毕业的时候姿势一样就行。”
他叹了口气,抬头刚好看到秦惜抿着嘴角,仍旧在好奇扫视他的目光。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秦惜直到拍完照,又用iMessage把拍好的照片传给他时,嘴边憋着的笑意仍旧控制不住。
“你妈妈也太狠了吧,自己儿子都伤这么重了,还被怀疑是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