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第13章
yuzukitty
1 年前


一股浮躁不快涌上心头。
斐草甚至不知道那些情绪从何而来,又要如何排解。
棠华见他回来,抬眼笑了笑:“同桌,你回来了。”
斐草侧眸看着他桌边的奶茶,神色暗暗:“嗯。”
不知为什么,棠华总觉得他的同桌不开心。
难道是被许老师叫出去批评了?
棠华示意周荣走开,紧张起来,小心地问:“同桌……班主任叫你什么事情啊?”
斐草收回视线,声音淡淡:“没什么,一些学习上的事情。”
“许老师这么严格?你除了语文不是满分,学习上哪里还有事情要叫你出去说?”
棠华越想越不对劲,斐草在他看来是“人善被人欺”的坚韧人设,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见过这方这样冷淡的情绪。
难道许老师骂他了?
棠华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要去办公室问个清楚。
斐草赶紧拉住他,一脸无奈:“是国赛的事情,许老师让我去。”
他真是拿这小少爷没办法,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棠华问:“那你怎么不开心?”
“你不想去比赛?”
那些关心过于直白,心里的烦躁稍褪,海面恢复了平静,斐草摇了摇头:“不是,我没不开心,做题吧。”
他这样,明显是不想说。
棠华皱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人名,环视四周又觉得每个人都是惹斐草不开心的可疑对象,毕竟这个学校对他来说太过恶意满满。
想了一圈,棠华也没想出个一二三四五。
他见斐草两三次把视线扫到自己桌上的奶茶,索性把奶茶推了过去:“我妈说人心情不好喝甜食会好一些,同桌,你要喝吗?”
那边正在云里雾里的周荣闻言狠狠瞪了过来,大有:你敢接过来我就跟你没完的狠厉样子。
斐草不躲不避,与他双目对视,讥讽扯了扯嘴角,然后将奶茶接了过来,对着棠华温声道:“谢谢了,同桌。”
这是挑衅吧?
这绝对是挑衅吧?!
周荣将书用力一摔,抹起袖子就要站起来。
棠华淡淡一眼扫过来:“动静小点,你不看书还有人看呢!”
周荣瞬间静音,还有半截的袖子抹也不是,放也不是,半晌,转了头过去,对着陈子清道:“听见了吗,小少爷让你安静点,别打扰别人学习。”
正在埋头写字的陈子清吓了一跳,他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这个校霸,只会点头:“啊……啊……那我写字声音小点?”
他看着对方阴沉欲滴的脸,吞了吞口水:“那……那我不写字了,我……我看书可以吗?”
周荣抚了抚额头,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太过没品,挥了挥手:“随便你。”
陈子清如蒙大赦,重新低头写起字来。
不过这次,他写得慢了很多,很克制不让笔再有“莎莎”地声音。
放学周荣去找宋叔,撒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小少爷有一些题不会,要去问老师,晚点回去。
宋叔满脸担心:“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小少爷出来。”
周荣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响:“哎,宋叔,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交给我你放心吧。”
宋叔没好气:“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这边两人在扯皮,棠华和斐草已经绕到后门去了。
两人一路无言。
斐草没问他为什么要绕路,也没问他要去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和他并排走着。
可能是气氛过于尴尬,棠华顺手从柳树上摘下一片叶来,放在外套上擦了又擦,放在双唇间,几个清色的声调便传出来。
棠华试了音,感觉还不错,神采飞扬笑着:“哎,同桌,我给你吹个曲儿吧?”
他边走边吹,轻缓舒适,由于树叶的简陋,并不完整,但却自成风格,绵长悠远地传在校园里的小路上。
岁月在这一刻静好沉淀,那些烦躁怒意一瞬间烟消云散。
棠华嘴里的柳叶很快破掉,他也不在乎,准备抬头再摘一片。
斐草纤长的手指里却已经夹了一片递给了他。
棠华去接,没接到。
斐草虚晃两下,转了个圈,在对方懵逼的眼神里,将树叶放在自己唇边,也传来两个清越的小调。
棠华早知道对方学东西很快,可没想到短短时间,对方已经将发音的方法摸索了出来。
斐草吹的调子要慢一些,风格沉稳低越,久久绕之不去,是一首诗歌的谱:
如果我必须记住
那些美丽的过往
为什么岁月
只能有一个方向
……
夏日阳光和挺拔男孩子,交相辉映,棠华突然觉得心跳加速,像是踩到云端之上,晕晕乎乎,却又全身通透。
校园后门口,斐草将嘴里的柳叶吐出来,淡淡笑着:“是我该给你弹个曲子,同桌,明天见。”
是我该为你吹奏一曲:
关于你突然闯进来的、我的青春。
直到走到无人的角落,斐草将手中的奶茶扔进垃圾桶,听着这声音,他唇角微扬,继续大步流星走着,不过这次,步伐要轻快许多。


第19章 酒吧
斐草单手托着酒盘,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
他穿的深蓝色的推销员服装,袖子整齐的折在肘关节上,露出的一截胳膊线条流畅。他腰里别着呼叫机,腿长身线棒,在人群中如云穿梭。
你若是在他身上多观察两秒,你就会发现这么长的时间,无论人流多么密集的地方,都没人能碰这个身姿卓越的营销员一下。
周围传来呼哨儿声,还有几个女孩子看着他红了脸。
斐草弯腰,他做起来显得绅士十足:“两位女士,你们的酒。”
他稳稳将酒杯放下,里面的水面竟连晃荡的波纹都没有产生。
他面前其中的一位女孩子,期期艾艾,全身通红,将酒一口饮尽,大着胆子:“斐草,我为了你来了很多次了,能不能加个微信?”
斐草得礼地浅笑,弧度和教科书上如出一辙:“不好意思,酒吧规定,不能随便和客人私下联系。”
说出来的是酒吧有规定。
其实就是变相委婉的拒绝。
那女孩子抽了抽鼻涕,要哭不哭,最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好啊……”
却在斐草走远后,抱住身边的女伴哭了个天黑地暗:“呜呜呜……我失恋了……你都不知道那天我第一次看见他……他笑起来真温柔啊……我好难过啊……呜呜呜……纱纱他拒绝了我……”
楼上的秦二代在走廊透气,隔着栏杆看见了这一幕,脸都气青了。
他转身进了包间,一脚将茶几踹翻,喘着粗气:“他.妈的,这个斐草油盐不进,老子都在他身上砸了多少钱?够睡两个嫩模小明星了,婊.子养的,都来这种地方了还装什么清高自在?”
似是不解气,他又将一边放着的酒瓶挨个摔着,骂骂咧咧:“连手都不让老子摸,却跟小姑娘调情,真是贱骨头没福气的东西。”
秦二代名叫秦昂,是跟着陈家混的,家里在做些房地产生意。
比他身份高的看不上他,上流公子哥常去的地方他连门槛都摸不着;比他身份低的又处处巴结他,毕竟这个二代人傻性子混花钱大方。
所以秦昂一直是顺风顺水的,这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亏。
他骂完气顺了些,挑了个干净地方坐了。
今天是和一些狐朋狗友的酒局,刚才见他发火,个个都喘着大气一个屁都不敢放。
现在见这二代消了火,一个狐朋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想出来一个馊主意。
他凑近秦昂,露出猥琐的笑容:“秦少爷,何必和那种低贱的人生气呢?气坏了是您的身子,你要是真想要,那兄弟几个帮您想办法,说不定上完了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秦昂低头,示意他继续说。
狐朋继续道:“兄弟我前几天刚得了一种药,再烈的女人吃下也会化身虎狼……”
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秦昂不耐:“废话,要是他能喝,老子还用等这么长时间?”
他也不是没用过那种下作手段,让斐草一晚上跑了四趟酒厂去取货,可他跑完唇色都发白了,递过来的水也没抿一下。
对方防备心重的很,据老板说,他来这里小半年了,从来没在酒吧里吃过喝过东西。
狐朋拍马屁道:“秦少爷,来阴的不管用,那就来明的。您是谁啊,秦家的少爷,看上他是给他脸了,您就算硬灌他酒,他敢说个不字吗?”
秦昂面色发黑,油面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于拍了拍手,闪现几分狠辣:“就这样。他敢不喝,老子就把这里砸了,让他在南城混不下去。”
另一边的包间里,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的让人眼花。
棠华皱了皱眉,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简直是对眼睛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他来这里,不是冲着斐草,而是冲着秦昂。
小少爷没法确定下.药是发生在哪一天,也不想去调查陈蕴娇哪天丢了东西。
他不能阻止斐草来赚钱。
唯一剩下的就是解决问题的源头:秦昂了。
棠华记得这段时间秦昂日日宿醉这里,有事没事就找斐草的麻烦,伺机占对方的便宜。
他只要在斐草上班之前,让秦昂滚蛋,一切便万事大吉了。
可惜棠华不知道的是,斐草今晚调班,比往常早来了一个小时。
小少爷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想着让秦昂滚蛋的方法。
是套麻袋打一顿呢?
还是套麻袋打一顿呢?
还是套麻袋打一顿呢?
……
怎么想来想去,就只有套麻袋一个方法?
棠华揉了揉脸:“周荣,如果你讨厌一个人,不想见到他,你会怎么办?”
周荣正端着一杯从前台拿来的牛奶,闻言脸上带怒,就要抹袖子:“少爷,你讨厌谁?我帮你去收拾他。”
棠华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唔……秦昂。”
“秦昂?”周荣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是谁,“少爷,哪个班的?明天我就去堵他。”
棠华摇了摇头,示意周荣把老板叫来。
他干净利落掏了张二十万的支票,搭着腿坐在沙发上,气场全开,贵气十足,如果忽略掉他手里暴露本性的那杯牛奶的话。
老板点头哈腰,眼睛都贴在了茶几上的薄纸上,脸上笑开了花:“这位……这位小公子,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想要什么样的陪酒您随便提,保您满意。”
他这是把棠华当成寻欢作乐的色中饿鬼了。
周荣骂道:“你这老东西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脏了少爷的耳朵!”
老板奇了:“不是找小姐陪酒,那是看中我们店里的哪个员工了?”
听这意思,为了这二十万,他是可以亲手把员工推进火坑的。
棠华气笑了,本来这钱给了也就给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现在他又不想给了。
好好的钱,我拿去捐了还能图个谢谢,干嘛要给一个没了心肝的东西?
他微靠在沙发上,学着他哥办公时的语气,凉凉问:“你们这里,有个叫秦昂的客人?”
“是是是,您是来找秦爷的?”
棠华挑眉:“他算什么东西,还当不起我一声‘爷’。我问你答,答错一个字,明天这家酒吧就要关门了。”
小少爷完全是色厉内荏,但长在豪门里,让他周身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度,平常收敛着还不明显,如今刻意展开,便无端生出一种华光逼人的样态来。
老板惯会察言观色,看他身上穿的手里戴的都不是凡物,再看他身态非凡,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语气也带了几分小心:“是,秦爷……秦公子现在就在呢。”
“在哪个包间?”
“201。”
“几个人?”
“三个……哦,不,是四个。”老板擦着额边的冷汗,不由多说了几句,“一早就来了呢,指着让小斐进去……”
“什么?”棠华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老板又重复了一遍:“秦公子今天六点多就带人来了,您应该不知道,他这样的富家公子,要有专门的服务员……”
“行了行了,你出去吧。”
“啊?”
周荣瞪他一眼:“啊什么?我们小少爷让你出去,还不快滚?”
老板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地盯着茶几上的支票,却被周荣狠辣的一道眼光盯着,里面的凶狠简直就要滴出来一样,绝对不是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目光。
他浑身一僵,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一句话没敢说,推门出去了。
直到走远,老板才对着垃圾桶踹了一脚,低低骂着:“妈的,一个两个的,竟在这里抖威风。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呢!”
只不过声音很小就是了。
终归,这个穿着不凡的少爷,和二楼的秦爷,他一个也惹不起。
斐草正从这里路过,老板没好气看他一眼:“偷什么懒?还不快去?秦少爷喊了你几次了,你看你这个死人样子。”
被他这么说,斐草脸上的笑容弧度依旧没变:“好的,我这就去。”
棠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斐草已经来了,那么自己和周荣要不要提前走,明天再来?
可是,万一今天就是那个……日子呢?
不行!
棠华又喝了一口牛奶,唇红齿白:“周荣,这里太闷了,我不喜欢,我包里有今天老师留下的作业,你在这里做题,我想出去透透气。”
他的舌头舔过唇瓣上的牛奶残渣,艳色只在一瞬间,却足以让人想入非非。
周荣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小少爷时总容易发呆,被对方带着走,可又该死的心甘情愿,他点了点头,理智全无:“好,小少爷,我就在这里等你,哪儿也不去。”
棠华这才放心出去。
其实他也不想一个人出去。
这地方鱼龙混杂,指不定什么人都有。
可是……
周荣和斐草毕竟是同学,棠华知道斐草在学校的处境并不好,如果现在被别的同学看见了他晚上还在酒吧兼职。
第二天,谣言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说不定又有一些傻.逼来酒吧找茬儿。
就算周荣不以为意,转头就忘了。
棠华下意识也不想让他们在这里碰上。
他总觉得虽然斐草看上去阳光淡然,八风不动,能够抵挡得住所有伤害流言,但是他还是想尽可能保护对方那颗脆弱的心脏。
毕竟都是肉.体凡胎,对方说不在乎,未必之前就不难过。
只不过失望透顶了,发现绝望哭泣毫无用处,才硬逼着自己去面对这一切。
棠华想,换任何一个人,处在和斐草相同的环境,未必能做的有对方好,一定非疯即傻,要么就自甘堕落,沦为平庸。
作者有话要说:
弗朗索瓦丝萨冈:这个世纪疯狂、腐败、没人性,你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