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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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刚刚喝了点小酒的男人,更是被一激,就失去了理智。
唐诗微微弯了下唇角,娇艳的红唇开口,冷笑道:“怎么?被戳中痛出恼羞成怒了?看不起女人,也嫉妒好看的女人,那你这个窝囊货是从茅坑里挖出来的吗?没妈的东西!”
伴随着最后一句,男人手里的凳子朝她头上狠狠的抡了过去。
苏澄眸光蓦地一紧。
男人“啊啊啊啊”地惨叫出声,手上的凳子被人劈手夺下来,膝盖处被狠狠踹了一脚,没稳住重心,跪倒在地。
身着浅灰色翻领衬衫的男人不知何时挡在了唐诗面前,他将衬衫袖子翻折起来,单手接住椅子,小臂因为用力而绷直,露出蜿蜒的青筋。
苏澄素来温和的眸子此时没什么情绪的斜睨着匍匐在脚下,抱着膝盖哀嚎的男人,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腿,淡淡开口,吐出一个字:“滚。”
眼前的人明明长了双多情温柔的桃花眼,无论是皮相还是衣着都光鲜亮丽,给人谦逊有礼之感,说出最后一个字时却语气阴冷,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怒气。
他手腕上的黑色表盘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的光泽,那光泽落到男人眼里,他趴在地上,慢慢表情变得惊恐。
“没吓到吧?”苏澄将手里的椅子放下,理了理衬衫的袖子,转头问道。
他站在她面前,几乎挡去了所有的光。
随着话音落下,垂下眼,微微笑了笑。
一瞬间,他似乎又变成那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桃花眼眼尾微挑,他离得有些过于近了,近到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他眼底的,还未融化的冰冷。
分明多情,却在眼底浸着寒冰。
她心口一窒,刚刚看背影没有将他认出来,本打算道谢的,如今一看是熟面孔,还是撞破坏了她事儿的男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就算他刚刚不抬手阻止,唐诗也不怕,她从小学习跆拳道,对付一个喝醉了徒有虚表只会虚张声势欺负女人的怂种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句“谢谢”被她生生咽了下去,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谁要你来管的?”
她眼尾微微一颤,害怕撞进这双眼里,深情又淡薄,异常迷人。
她佯装气鼓鼓的看他一眼,拎着包包转身就走,不知是气得还是愤怒的,原本莹白如玉的耳朵尖都红了,像串小樱桃。
其实只有唐诗知道,她离开时的身姿潇洒,内心却如同擂鼓,一声大过一声,震耳发聩。
-
巷子深且长,时不时有人声隔着院墙传来。
藏岭将手里的食物全部喂完了,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指间的食物残渣和油渍,准备离开。
可是她刚走一步,脚边那个毛绒绒的小家伙就蹭过来,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久久不愿离开。
藏岭有些于心不忍,又蹲下身子,摸摸它的头:“我真的要走啦,你也回家吧。”
小家伙见到她蹲下,欢快的摇起了尾巴,被她抚摸得舒服地闭上眼睛。
她望着这个鲜活可爱的小家伙,内心一阵不忍,甚至动了想养它的心思。
裕华国际是顾家名下的房子,顾以南虽然几乎不回去那里,但是万一回去,不就撞破了吗?
她犹豫着,狠了狠心,准备站起来就走。
毕竟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她也是寄人篱下讨生活的,都自身难保了,再养只狗狗,怕是连人带狗都被他当做麻烦了。
“汪汪汪!”她的手掌刚刚挪开一点,小家伙就察觉到什么似得,焦急的连蹦带跳,用小爪子不断地扒拉着她的手。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狠狠地剐蹭了一下,虽不用力,却酸麻入骨髓。
几乎是一阵热血上涌。
她一把将不断扑腾的小家伙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好了好了,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家伙兴奋的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着她的手指,开心的小耳朵都贴着脑壳。
“我不喜欢养宠物。”一旁忽幽幽传来一道男声。
薄凉,清冷,像雪松无端摩擦着月光。
她一惊,下意识看过去。
顾以南不知何时站在棵古槐树下,灰蓝色长衫,黑色长裤,形容清隽,眉眼带着一种极致的冷清。
他在那里一站,连月光也失色。

泠泠
男人高挺的鼻梁骨微侧头时,光与暗在鼻骨上被分隔,淡蓝色的眸子一侧浸在柔和灯光里,流转出施华洛世奇般的温柔。另一侧浸在沉沉的黑暗里,极致的冷感。
簌簌槐花飘落,有一瓣落入藏岭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嘴巴里。
微凉,带着苦香味,瑟瑟的。
一人一狗因为这突然出声的人,竟然神同步的抬头,然后愣了半晌。
脏兮兮的小狗突然挣扎了起来,从藏岭怀里一跃跳下来,护在她面前,冲着顾以南“汪汪汪”直叫,连后脊背上一缕深色的鬃毛都狰狞竖立起来。
“呵”顾以南无端的低笑了一声,沉沉的音色像红丝绒摩擦过天鹅羽,低醇,却带着神邸般的优雅,不屑于和面前这小东西较劲儿。
他长腿一迈,连眼神都未留给面前的小家伙,从它旁边绕开。
巷子里风吹古槐树,响起“沙沙”树叶声,安静的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的离开。
“我可以把它养在笼子里,绝对不会打扰到您的生活,可以吗?”身后的女孩突然扬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还是害怕的,不确定的,虽然努力控制了,可还是被他捕捉到尾音发颤,藏岭觉得自己真的是鼓气自己毕生的勇气了。
明明惧怕,却还是固执。
努力得想争取点什么。
男人的脚步一顿。
小姑娘还蹲在原地,仰着小脸看他,素白的小脸,眼圈泛红,却没有一滴泪水。
她就这么固执的看着他。
像一株小小的洋甘菊。
坚定且温柔。
顾以南微忖,好像她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没有诉过任何委屈。
无论是让她签那么不公平的协议,还是在订婚宴上被她的家人算计,亦或是威胁她不要给他填麻烦。
她总是默默妥协,没掉过一滴泪。
要知道,真正的惹人疼惜不是泪水涟涟,而是浑身泥土伤痕累累却不发一语。
顾以南挑眉:“就为了这么个素不相识的流浪狗,值得你这样?”
“值得。”藏岭一脸义正言辞,她的眼睛“刷啦”一下亮了起来,似乎是看到了希望,锲而不舍的说教:“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它值得。”
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脏兮兮的小家伙勇敢的挡在她面前冲顾以南昂头挺胸。
他湛蓝的眸子剔透,像浸了寒冰,突然上前一步。
低下头,看着只及他裤腿的小狗。
周遭的气压瞬间沉了下去,连风都止息了。
小狗像被扼住了脖子,一下子噤了声,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就夹着尾巴滚蛋了。
藏岭:“???”
藏岭:“……”
她突然就沉默了。
——值得
——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她刚刚说的话信誓旦旦,犹在耳边。
现在只剩下“啪啪”地打脸声。
顾以南挑了下眉,他那双湛蓝的眸子平染上一丝青汁色,平直的看进她的眼瞳里。
明明没有半句出言嘲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却看得她低垂下头来,不敢与之对视。
羞愧,心虚,既复杂又不知所措的情感在她胸腔蔓延。
他连和她说教几句都不屑于。
顾以南离开时衣角被风吹起一点儿,沾上了青柏巷的古槐香。
眼看着男人的身影转过了街角巷尾,她才慢吞吞地往前走,一小步一小步的蠕动着。
隔着砖红色的院墙,能听到里面喧嚣的交谈声,欢笑声,听得那么真切。
这几天藏岭连着早起贪黑赶稿子赶了那么久,紧绷得弦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又偏偏撞上顾以南这么个祖宗。
一时间,委屈的情绪潮水般漫涌上来。
她慢吞吞地走着,一脚踢飞眼前的小石子,孩子气的咒骂道:“什么王八东西,这也管那也管的,烦死了。家里面养个狗跟你有毛线关系,老东西,臭男人,早晚有一天,老娘往你被窝里塞十只狗,让你在噩梦中醒来!”
她还不解气地补充上:“喝你的血,扒你的皮,痰你的骨髓!”
又一脚踢飞一块小石头,她忍了忍,没忍住,鼻头一酸,眼眶一阵热流上涌,酸涩的憋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越哭越委屈,结婚后一幕幕的不顺心在脑海里过电影般倏忽而过,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
她吸了吸鼻子,将眼镜摘了下来,从包里掏出纸巾,边走边哭,委屈得不得了。
走着走着,想着回到唐诗面前总得把脸擦干净,不能让她看出来。
藏岭低着头擦的起劲儿,脚尖先一步撞上什么,然后鼻尖嗅到了古槐混着淡淡的琥珀木香。
她大脑宕机一秒,几乎是以一格一格的缓慢动作,抬头——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摘下的金丝边眼镜挂在胸前,没了镜片的遮挡,蓝色的眸子在黑夜里像剔透的蓝水晶,沉浸了月光。
她小嘴微张着,柔软娇嫩的唇瓣因为刚刚用纸揉擦变得殷红,乌黑的眸子无辜的瞪大,肉嘟嘟的小脸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一副被吓到要哭不哭的模样。
嗯,和刚刚那个凶巴巴恨不得咬牙切齿杀了他骂人的家伙判若两人。
他离得极近。
夜风徐徐而过。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不打算喝我的血,扒我的皮,痰我的骨髓了?”他微微眯眼,音色清绝好听,但是传入藏岭的耳朵里,宛如魔音。
完了!他全都听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要亡我,朕的大清亡了!
小姑娘傻站在原地,显然被吓得不轻。
顾以南突然轻笑了一声,这是他第二次直面真实的她,没有遮挡和掩饰。
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微微吹起,夜色下,茫然无措的小表情像林间迷路的小精灵,白皙的皮肤像是透明似得,长长的睫毛无措的眨呀眨,洁白的贝齿下意识的咬住唇瓣。
寂静的只闻虫鸣阵阵。
顾以南沉默片刻,弯下腰。
她顿时整个人被他的气息笼罩住,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俊颜,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
藏岭一惊,眼睫飞快的眨着,想往后退。
下一刻,琥珀木的气息萦绕着,强势不容拒绝,单手扣住她仰着的后脑勺,他薄凉的手指弯曲,指背探过来,轻轻地,将她脸颊上的那滴泪水蹭去。
她慌乱中只感到一片冰凉,抬头去看他,掉落进那双湛蓝的温柔里。
“逮到你了。”

泠泠
月朗星稀, 男人甫一摘下眼镜后,那冷松浸浸,白雪泠泠的气质倏然一变, 像是极致危险的白玫瑰,刺上沾着致命的毒,却俊美诱人。
青松清隽, 俊美倜傥,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一个拒人以千里之外,一个极致危险。
却在顾以南身上相得益彰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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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一出院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小姑娘粉颊上还带着泪水, 黑白分明地澄澈眸子瞪得老大,她本就个子娇小, 整个人被笼罩进面前男人的阴影里,瑟缩着想躲, 却被男人抬手轻而易举的扣住后脑勺, 弯下腰来。
那俊美男人周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藏岭拆吞吃入腹中。
唐诗看得脑瓜子“嗡”地一声几乎炸裂开。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以一副母鸡护小鸡的姿势大踏步地走过去, 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吓到腿软)藏岭扯到身后, 护得严严实实得, 抬头怒瞪着面前的男人:“你谁啊?当众对我宝贝耍流氓啊?”
顾以南眼神轻飘飘地绕过唐诗,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得, 薄唇轻启:“让开。”
他明明神色不温不火,唇角还浅浅勾着, 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唐诗当然袒护小姐妹到底, 双手一张, 寸步不让,正准备反唇相讥,旁边一股力道轻柔地牵过她的手腕,用了巧劲儿将她一拽。
“喂?你干嘛?”看清来人,唐诗挣扎着想把手腕从苏澄的手中挣脱出来。
这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斯斯文文的,劲儿怎么这么大?
“快给老娘放手!”唐诗恼怒,伸脚去踹他,却被苏澄好整以暇的躲过,将踢踢腾腾的女生圈进怀里,低下头,认真的看着她道:“别惹他。想救你的小姐妹就别惹他。”
这个“他”,说得是顾以南。
作为顾以南的好友,苏澄是知道这人的脾性的,平时清清冷冷,漠不关心,其他事就算翻了天也不计较,但是,但凡顾以南认真起来,招惹到他的,挡了他路的人或事,从来落不到好下场。
这人心狠手辣,不讲情分。
看刚刚那情形,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滚,唐诗这个时候冲上去,真是不明智之举。
月色下,他的瞳眸漆黑且认真,收起了往常总是笑眯眯的表情,温柔且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唐诗突然就噤了声,被他拉着,绕过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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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南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五黑漂亮的眼睛几乎在唐诗冲过来的一刹那就亮了起来,然后随着苏澄过来将人拉走,远走越远,越来越暗,到最后两人走过巷尾的时候,藏岭的脖子伸得老长,狐獴一样睁着饱含殷切希望的大眼睛看着两人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真像主人离去时,可怜巴巴地瞅着主人拿钥匙,背着包,出去上班的宠物。
不难想象到,大门关闭的一瞬间,亮闪闪的眼睛会瞬间暗下去,蔫巴巴地趴在沙发上等着主人回家,一等就是一天,从晨光熹微等到日落黄昏。
顾以南看着,突然就想,被这样可爱的一只小宠物赋予全部的信任和依赖,似乎也不错。
可面前的小宠物心思不在他上面,全身的情绪都透着一股子“蔫了吧唧”“我的救世主走了”“我该怎么办”“还要面对眼前这个狗男人”的气息。
绝望,又丧,是现在藏岭内心的真实写照。
唯一能解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当了逃兵。
顾以南微微直起身子。
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焦灼的压迫感消失了些许。
随着他的动作,藏岭抬头看向他。
湛蓝色的眸子被月光笼罩,像是浸了霜。没了那层镜片的遮挡,多了几分柔软。
她干净澄澈的目光就那样直愣愣地撞进了那湖冰蓝色里。
莽撞、干净。
藏岭歪了歪脑袋,奇怪的是,他的眸子平淡,好像还带着淡淡地笑意,并没有撞破她骂他的那种愤怒。
零星有从青柏巷里来往的路人看向他们。
英俊高大的男人和娇小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一起,像在含情脉脉的对视。
“那个,没啥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哈。”藏岭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火速立定转身,准备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顾以南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仿佛是觉得她这慌张的举动带着几分孩子气。
他长腿一迈,轻松跟上她的步子,淡淡道:“一起走。”
啥?一起走?她可以说她想么?
藏岭老老实实的跟在男人的身后,内心腹诽半晌,却连个屁也不敢蹦一声。
出了青柏巷,不情不愿跟在身后的小姑娘突然开口:“顾先生,我晚上吃的有点多,溜达着去公交车站坐公交就好了,就不麻烦您了。”
看出来她在找理由开溜,铁了心不和他一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