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第43章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我都气!明知道这些都是他的苦肉计,但还是止不住对他心软。”
沈司澜吐出口烟雾,随口提议:“要不你先搬回家住,我把你锁在屋里,也不准你给他打电话,既然你自己没法做到不关心他,那就靠外力帮你。”
沈羡:“……”
她无语道:“哥,你当在拍电影啊。”
沈司澜语气变的正经:“我说认真的。”
“他能把自己撞个半死,又能把快要愈合的伤口重新揭开,论心狠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他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更重要的是,你没法看着他自残,你看他受伤会心软,光凭这点你这辈子就会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沈羡动了动唇,本想反驳,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哥说的是对的。
她可以和他分手,可以不再去想他,可以开启新生活,但看他这么对自己,她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沈羡垂着脑袋:“哥,你说他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病?他不会觉得疼吗?”
沈司澜瞥着她:“你觉得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能有几个心理健康的?”
沈羡身体微怔。
沈司澜淡淡的道:“据我所知,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从小看着亲生父亲和其他女人组成家庭,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恩恩爱爱,再早熟的孩子终究还是个孩子。”
“顾老爷子对他挺不错的,但那是因为他爹太废物,老爷子把他当做心目中合格的继承人培养,与其说是对他好,不如说是在雕琢他想要的继承人。”
“从他父亲被强逼着娶他母亲这件事就能看出来,顾老爷子以前有多专横独断,这些年可能是年纪大了没有之前那么强势,但你可以去打听打听,顾老爷子当年有多专断,所以如果说顾衍最像谁,应该就是年轻时的顾老爷子。”
顾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专横的像是古代的帝王,所以顾世远到现在都恨他,如果没有他的阻拦,也不会造成两代人的惨剧。
这些年虽然有过遗憾,但他始终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沈羡听着沈司澜剖析顾衍的心理,像是在分析影片人物般的口吻,语调冷静又条理清晰。
“所以他最擅长的就是掠夺占有,他应该真的不会爱人,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可以对你好对你体贴对你包容,你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办到,但是这些都要以你在他身边为前提。”
沈羡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她慢慢咬住唇。
顾衍对她确实很体贴,甚至很多她没想到的事他都能想到,心细如发又敏锐周到,她撒脾气他会耐心的哄慰,平时对她也很纵容迁就。
唯独在她要离开他这点,有着迷一般的偏执,连自残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做出来。
沈司澜看着妹妹愣怔的眉眼,漫不经心地道:“原始野兽的思维,狩猎,掠过,占有,你要知道,像他这样的人,骨子里的兽性最强,有时候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理解。”
沈羡好一会儿没出声。
半响后,她哼了声:“哥,你在替他说情?”
沈司澜挑眉:“他哪来的本事能使动我,”顿了顿,他加了句,“不过他前段时间是给我的电影投了十几个亿来着。”
沈羡:“……”
沈司澜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和他在一起,会很痛苦吗?”
痛苦?
没有,她只是有点累。
沈羡如实回答:“没有。”
“那开心吗?”
“偶尔。”
沈司澜掐灭烟头:“既然狠不下心不管他,也没那么痛苦难以忍耐,反正甩也甩不掉,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
“和他约定个期限,如果没有让你回心转意,以后都不能再骚扰你,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缠着你,与其被迫受他压制不如主动提条件,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沈羡闷闷地问:“只能这样吗?”
沈司澜睨着她:“要怪就怪你当年看上谁不好,偏偏眼毒,一眼就相中那个变态。”

第 48 章
病房里。
陆怀琛和唐栀进门的声音吵醒正在吊点滴的顾衍。
睁开眼时视线有些模糊, 大脑昏昏沉沉的,顾衍抬头看向门外,没能看到想看的身影, 眼里有些失落,全身疼痛无力,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陆怀琛看他这副死样子就来气, 脸色又冷又臭:“你他妈不把自己折腾死不好受是吧?”
顾衍蹙眉:“我没事。”
说话时,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的有多厉害。
“四十度的高烧, 也能叫没事?”
“烧不死人。”
唐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俩“吵架”。
陆怀琛冷声嘲讽:“你他妈真是脑子不正常, 拖着这副要死的身体去追沈羡, 人家都不愿意搭理你,你还硬贴着人家, 还玩自残,要不是看在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 我他妈才不会跟你这种脑子坏掉的人说话。”
顾衍只是淡淡地看向唐栀, 面无表情地道:“唐栀之前也不乐意搭理你。”
言下之意,沈羡早晚会搭理他的。
唐栀:“……”
陆怀琛:“……”
顾衍看向站在床边的周文恒:“给我办出院手续。”
周文恒没敢答应,求助地看向陆怀琛。
陆怀琛不冷不热地嘲讽:“我不是沈羡不会惯着你, 要么你现在起来跟我干一架, 打赢了随便你想去哪儿去哪儿, 要么就给我老实地在床上躺着。”
顾衍现在虚弱的根本打不过陆怀琛,他也没理他, 只是看向周文恒,重复道:“去办出院手续。”
语气里俨然有几分警告。
周文恒欲哭无泪, 为毛要为难他这个首席特助。
他苦着脸劝导:“顾总, 您的身体现在根本没法下床, 要是不好好休养身体会留下病根的。”
顾衍没出声,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周文恒:“……”
局面僵持着,最后还是陆怀琛开口打破沉默:“我他妈真是服了你,我去把人给你带过来,你在老实躺着吊点滴。”
顾衍自嘲地勾了勾唇:“她不会过来。”
陆怀琛觉得有些不对劲,以他和顾衍认识这么多年的经验,他的心理素质比谁都强,就算被沈羡发现自残也不会这么消沉,除非......
陆怀琛挑眉:“你的伤口不会是她给你弄的吧?”
话落,他看见男人的脸色瞬间暗沉下去。
陆怀琛:“……”
他这么问完全是开玩笑的口气,虽然他和沈羡不怎么熟,但也认识不少年,凭他对沈羡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沈羡的爱虽然不如以前的唐栀那么热烈,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有多在乎顾衍,能亲手把他的伤口弄烂,还挺能下得去手的。
唐栀心底也有些意外,沈七七狠起来,还挺不留情的。
陆怀琛看了他半响:“你打算怎么办?”
顾衍没说话,俊脸虚弱又挫败。
唐栀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打量,眼见陆怀琛的脸色越来越黑,她轻声道:“你们都先出去,我和顾总谈谈。”
-
从剧组片场回来,沈羡不知道该去哪儿,纠结后还是决定回家躺尸,大脑混乱就会自我防御想要避世。
车子刚开到十号名邸楼下,搁在包里的手机震动,是周文恒的电话,沈羡本不想接,但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是点开接通。
周文恒急忙开口:“沈总,您不过来看看顾总吗?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总的伤口严重恶化,现在发了四十多度的高烧,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沈羡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很严重?”
“医生说顾总胸口的伤再不好,会留下病根的。”
沈羡心烦意乱,还没想好说什么,周文恒又说:“顾总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念叨您的名字,您要是有时间最好来看看他。”
半响后,沈羡只是说了句“我知道了”,没答应也没拒绝,就把电话掐断。
周文恒站在病房门口,看向带着眼镜的男人:“陆总,这么说真的有用吗?”
“要是这样都没用,以后他做什么都不会有用。”
“可是顾总不准我告诉沈总。”
周文恒想到顾衍警告他的眼神,后背直冒冷汗。
他真的不明白顾总,该用苦肉计的时候不用,不该用的时候制造机会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也得用。
他自己弄出的伤可以心安理得用苦肉计,沈总亲自弄的反倒装起若无其事。
陆怀琛这次没搭理他,抬腿走进病房,看着熟睡的男人,眉头蹙了蹙,抬手将他的被子拽到地上。
顾衍太久没好好休息,刚刚唐栀的那番话让他心情放松,这次睡的很沉,连被子掉了都没发现。
临走前,陆怀琛特意叮嘱护士不要把被子给他盖上。
目睹一切的唐栀和周文恒:“……”
走出病房,唐栀挑眉问:“你为什么要把他的被子给弄到地上?”
陆怀琛搂着她的腰:“他越惨赢面越大。”
顾衍确实受伤很重,但他的自尊心很奇怪,该惹女人心疼的时候反而装没事。
唐栀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愿意陪他在安城待着,陆怀琛可没闲工夫把直接浪费在他身上。
唐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嗯哼,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陆怀琛:“……”
他忙着扯开话题:“你觉得,沈羡会过来吗?”
唐栀思考半响,点了点头:“应该,只要她还爱顾衍。”
-
沈羡没有去医院,回到公寓怎么都睡不着,起来把家里打扫个遍儿,折腾完差不多要中午了,下楼买饭的时候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本想装作没听见,但怕真的出什么事,还是点开接听。
护士小姐的声音很着急:“顾太太,陆总临走前说您会过来照顾顾总吃午饭,您是路上堵车了吗?”
沈羡:“……”
她有答应吗?
“周助理呢?”
“周助理跟着陆总一起走了,病房里只有顾总,刚挂完盐水还没醒。”
“他病的很严重吗?”
护士担心地说:“我今天早上去病房的时候,顾总躺在床上发着高烧,胸口都是血,病号服都浸湿了,顾太太您快过来看看吧!”
沈羡手指收紧,半响后长吁口气:“嗯。”
她坐在车里待了很久,最后还是发动引擎。
沈羡到病房时,顾衍刚好醒来,蹙眉看向掉在地上的被子,正要喊人过来捡起来,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把被子捡起来。”
沈羡刚进来,就听到男人不冷不热的吩咐。
顾衍躺在床上,没能看到她的脸,但沈羡却把他看的清清楚楚。
英俊的脸上是虚弱的病态白,有种难以形容的脆弱。
沈羡心底有种异样的感觉,抬手将被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熟悉的清香引得顾衍身体一怔,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女人,动作幅度过大拉扯到伤口。
四目相对,沈羡率先错开。
盖完被子她准备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
他的手真的很烫,不用体温计也能知道他此刻在发高烧。
沈羡身体微微怔住。
可能实在没什么力气,男人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沈羡很容易就把手抽出,刚要起身男人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别走。”
沈羡想要挣开,但身后的胸膛僵硬的紧绷,沈羡顾忌着他身上的伤口没再动,听着男人在耳边道:“既然回来了,就别再离开我,嗯?”
发高烧的缘故,他的嗓音沙哑的仿佛有砂纸摩擦他的喉咙,但莫名又有种缱绻温柔的暧昧缠绵之感。
沈羡的心脏蜷缩了下,还是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顾衍看着她,眉眼暗淡下去,但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沈羡低头看他微微出血的伤口,淡声道:“我去给你叫医生,帮你把伤口处理好。”
她抬手按呼叫铃,医生很快过来处理好伤口后,叮嘱沈羡几句,又匆匆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
沈羡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她好像不该过来的。
她低眸看向他,还没开口,男人突然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自残。”
“你昨晚可不是这个态度。”
现在道歉倒是挺快,昨晚咄咄逼人的态度,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只要硬他就比她还硬,她稍微软点,他立刻开始服软说好话,还是那套软硬兼施。
顾衍没有反驳,拉住她的手慢慢道:“昨晚我情绪上头,没控制住自己,我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我承认我不择手段卑鄙下作,我也没有要替自己洗白的意思,我爱你,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得到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之前是我太自私,你不喜欢的方式我不会再用,别再把我推开,你可以跟我提各种要求,只要你说我都会办到。”
虽然脸色虚白,但被他盯着,沈羡仍有种被猛兽紧盯猎物的感觉,眼里是他惯有的势在必得。
沈羡深吸口气:“我来是跟你约法三章的。”
顾衍有些意外,眉梢挑起,宠溺地低笑:“好,你说,别三章,三十章都行。”
沈羡:“……”
“不许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你要是再敢瞎作,这辈子都别想让我再跟你!”
顾衍低头看着伤口,配合地倒吸口气:“是怪疼的。”
沈羡:“……”
“第二,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准亲我抱我。”
“抱都不行?”
“你他妈还得寸进尺了是吧?”
给点阳光就灿烂。
顾衍捏着她细白的手指,低声商量:“我觉得抱还是可以的,适当的肢体接触易于促进情感,我保证只抱着你,不会乱摸其他地方。”
沈羡:“……”
“你还想摸其他地方?”
“我如果说对你毫无欲望,连摸都不想摸你,难道你会很高兴?”
沈羡:“……”
她没理他,继续道:“第三,不许干预我的正常社交,我只是给你追求我的机会,但这不代表我要因为你拒绝其他可能有好感的男性的追求。”
“不行。”男人毫不犹豫的道。
沈羡眉眼溢出冷笑:“那看来我们没有继续商量的必要。”
说完,她就要把手抽回去,男人握着她手的力道突然收紧,过了好一会儿,顾衍才妥协般道:“你可以和他们正常接触,但是不能对他们动心思,因为你只能对我动心思。”
沈羡:“……”
他哪来的脸,她为什么只能对他动心思?
顾衍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手指:“我答应你,只要是正常范围内的交往,我会克制自己,不让人开车撞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