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7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温娘没有拿毁容的小宫侍做借口对容昭枝发难,而是把宫务这一块饼做五个人分,正好有容昭枝这个贵妃为首,还有将其他四妃都牵扯进来。
这块饼已经切开分在她们手里了,端看她们自己怎么想。
这也正是这手段的高明之处,权利动人心,不是每个人都能忍住不下手,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有一人动了心思,后宫这池水怎么都会按照李承胤的意思浑浊起来,而她自己也没有跳进去搅和。
温娘歪了歪脑袋,手中书籍转动撑着下颌,把事情说完就不打算留人了,“容贵妃若是无事就先告退吧。”
容昭枝心里被温娘的话刺痛到,就算自己处理宫务,李承胤也不会跟自己商量,却亲口听到温娘说这些决定是李承胤与她商议过后才听到的,好不容易做好自我建设,告诉自己温娘不在意全是装的,指不定在收不回宫权的时候怎么和李承胤吵闹。
谁知道下刻就听到温娘赶她走的话,这语气仿佛看她像是在看跳梁小丑,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过。
“皇后娘娘,这宫务零散的撒出去,就难以收回来了。”在一个人手上收权利,总比在五个人手上收权利简单,难不成她真的不打算再管宫里的事?
温娘哪里惦记这点权利,她要是看重权利的人,当初何必选择出宫。
宫权与出宫中,是温娘自己选择放下宫权,跟随圣驾木兰狩猎,所以当时留在宫里的才不是中宫皇后,而是容昭枝这个贵妃。
所有人都以为她宁可放下宫务,也硬要参加木兰狩猎,是想借机着狩猎霸占李承胤,只她自己明白这或许是其中缘由之一,但她也是真想再看看皇宫外面的光景。
她回宫了没收回宫务就不收回,左右她身为皇后该缺的没人敢缺,三年来她掌管宫权不说宫务缠身,忙起来也是脚不沾地那种,如今能松快松快何乐而不为?
“本宫正养伤呢,都交给你们办了,相信你们能办好的,有不懂的问题大可以过来问本宫。”温娘一副大撒手的姿态,好言好语地跟容昭枝说话,但是她的一直很态度坚定,“本宫身子不适就不送贵妃了。”
温娘声音恰好传入容昭枝的耳里,她的语调舒朗清脆,不很中气十足,但绝不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她就是故意给容昭枝添堵。
容昭枝被浮碧欢喜的送出门,她抬眸随意的打量了眼凤兮宫的宫人,见她离开脸上都满是笑意,她两只脚刚踏出门,隐约听见温娘吩咐身边宫侍,让其告诉宜妃等人宫务的事大家帮着她应衬一二,大家都在后宫待着,都应该为后宫尽份力,至少面上弄得漂漂亮亮的,四妃不插手宫务好像都不对似的。
共同掌管宫务的事是板上钉钉了,容昭走出凤兮宫,气得硬生生撕烂了手里帕子。
她甚至都不用见其他后妃,反正明明白白的告诉几人,宫务她放下去了就不再沾手,剩下的你们能从容昭枝手里瓜分多少全凭自己的本事。
先前没人向宫权伸手,是因为容昭枝凭借容家在后宫一家独大,如果温娘在回宫途中有三长两短,或者回宫后失宠,容昭枝最有可能坐上后位,大家不愿得罪风头正盛的容昭枝。
可这些日子以来温娘不仅没有失宠,还有太后在背后撑腰,李承胤更是一改先前冷落态度,总往凤兮宫跑,看起来她在后位上也不像是岌岌可危,其他人不可能不动心。
但是此刻的温娘压根没有想到,自己原以为自己做的事是夫妻同心、携手同行,其实是人家精心攒的局,而她是局中的饵料。
第12章 破例 纲常伦理
进出乾清宫不受阻拦,这大概算是顾玉尘跟在李承胤身边,给李承胤当随喊随到的大夫最大的特权,不过这特权他用起来得心应手就是了。
知道李承胤在接见大臣,他便坐在偏间吃着茶点等候,还会点明要哪种点心,就跟待在自家没区别。等大臣们陆陆续续走后,顾玉尘才转身往书房走去,走前还不忘抓一把桌上花生。
“你让她搅动后宫的水,她这事办得漂亮啊。”他坐在梨花木靠椅上,手撑着旁边镂空草纹茶几,一边剥着青花碟里的花生,一边感叹出声:“不得不说就算失忆,谋略才智还是没有因为失忆丢失。”
李承胤紧紧拢起眉心,拿起手中弹劾燕王次子李曜的折子往顾玉尘身上丢,后宫的水是被她给搅乱了,但这不是李承胤所想,他要的是温娘身处其中做饵料,现在她置身事外再乱也乱不到外面。
“你打我做什么?”顾玉尘没能躲开,折子掉落在他腿上,他瞥见略微散开的折子上头弹劾燕王次子李曜,甚至激进的表示李曜恐有有不臣之心,觉得该收回李曜手里的前锋营。
当年燕王是意气风发的大皇子,与废太子比肩的存在,哪怕燕王被囚禁已十余载,李承胤只松下手叫燕王次子出来任事,还是引起不少人忌惮,可以窥见当年夺嫡时,燕王给人留下多血腥凶残印象。
他看了眼就收回视线,将奏折稳妥的放在御案上,绝口不提朝堂事,只接着往温娘身上道:“宫里事务说放就放那也罢了,连涉及皇家宗室嫁娶事宜也交给容昭枝,哪怕原本这类事有宗人令主持,她身为皇后不管不问,不怕到时候外人只知贵妃不知皇后?”
“你以为皇后只轻飘飘的名头?”低沉浑厚的嗓音里含着嘲意。
皇后若只是真空有名头,世家也不会趋之若鹜,自开国伊始,帝后之间约定俗成的‘外事五权,内事五枚。’
五权是指帝王对外掌管地、物、鄙、刑、食,五枚则是指皇后对内执掌的财权,五枚形似梅花分五瓣,需五瓣同时落款,但均为皇后所管,通俗而言便是帝王管权,皇后管财,二人相辅相成。
当初李承胤刚登基也才二十岁,那时候先帝突然驾崩,传位于李承胤,下面兄弟虎视眈眈,朝堂不稳、帝位不固,他手里就算握着部分权利,也几乎是被逼着选秀纳妃,立温娘为后是最后大家各退一步的做法。
李承胤摆出非温娘不娶的态度,而那些世家觉得不是对方家里的女儿,自家女儿就还有希望,比较温家女不显,温家底蕴不厚,到时候还可以再徐徐图之,可同样他们没想到李承胤以免他们觊觎后位实权,把五枚直接交给了温娘。
五枚本就该皇后掌管,就算他这么做也没有人敢置喙,要不然就乱了君臣伦理。
李承胤当初没抱希望温娘能抓牢,只是想着放在她那里暂且过渡,结果还真就让她给握牢靠了,就连李承胤都不得不承认顾玉尘方才说的那句话,人失忆不是降智,聪明的人没了记忆也还是聪明人。
顾玉尘倒是有兴趣知道皇后该做的事,但又不想牵扯到朝政中,索性都不听了,低头搓着花生米外头的红衣,把红衣搓下一吹,露出里面白嫩嫩的肉,往嘴里塞着花生米,顾玉尘余光瞥见李承胤捏着奏折深思,动作放轻了不少。
每回他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顾玉尘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骑着高头大马在围场肆意飞扬的温娘,再看眼前费尽心机欲把人最后一点价值都利用干净的李承胤,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
温娘把手里的权利交出将近半月,她就轻松了半月,时不时的有浮碧给她搜罗来的宫里趣事讲给她听,另外还有先前从凤兮宫出去另寻他主的奴才想回来,找到月宁月合身上想让她们帮忙说说好话,似乎还是觉得她这个皇后这里才最安稳。
月合是凤兮宫脾气最火爆的,她负责出面把人请回去,就是请的手段不大好,差点没拿着扫帚请人离开,“走了就走了,非得跑过来找晦气。”等人走后还是很生气,还是后面被浮碧的话吸引怒气才消散了些。
浮碧尽量叫自己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拿着说正事的语气道:“宜妃娘娘她们去朝阳殿商议怎么管理后宫事宜,瞧见容贵妃眼睛红彤彤的,原本应该装作不知道的,偏偏贞妃问了出来,气得容贵妃把几人都赶出朝阳殿,宜妃没办法只能打圆场,哪晓得听说原来容贵妃一连几日都在偷偷的哭,大抵是没想到宗室的事能琐碎得将人逼得喘不过气。”
这下贞妃和宜妃都遭容贵妃记恨了,先前皇上半路离开朝阳殿,就让她丢了回脸面,这回就是满宫的人得知容贵妃拿不起事,都在议论幸好还有四妃在旁边帮衬,要不然容贵妃定然要把事办砸。
容昭枝的反应在温娘意料之中,她只看见宗室这部分处理得当,得到的利处最大,所以将别的分给其他四人,宗室这部分自己留下来了,可她没想到皇家宗室庞大,今儿这家娶媳生子,明儿那家嫁女定亲,还有丧事祭日、寿诞生辰各色事宜。
宗室远亲该怎么处理,宗室近亲又怎么对待,当中的度都得自己把握。
哪怕宫里很多有章程条例,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而且容昭枝不是皇后,表面上会给她面子,实际操作起来就不知道了。
温娘正在听浮碧说着呢,月宁推门走进来禀告,说是温家夫人进宫给她请安了,务必还请娘娘见一面。
浮碧声音一下子停住,月合目光跟着放在了月宁身上,温家人这么急匆匆求见是作甚?
如果不是后宫召见入宫,而是命妇或后妃娘家人自己想进宫得先递牌子,等宫里头允了她们第二日或者隔几日才能进宫。
当然凡事有例外,遇见身份贵重的、有要紧事的,也不是不能这边报了,那边就把人请进来。但是娘娘从不纵容温家人,温家人也知情识趣的按照规矩行事,事先没递牌子到了宫门口要求见还是头回。
温娘思忖了番,没有把人推掉,让月宁把人带进来。她不惯人臭毛病,这是温家人头回急匆匆的进宫要见她,这才肯破例。
第13章 流言 失了圣宠
屋里伺候的人如温夫人要求,只剩温娘从温家带出的浮碧沁阳。月宁等人出去后,温夫人眼里明显少了几分敬畏,态度明显开始拿乔起来,“不是母亲逼你,如今满打满算你坐上后位整整已有三年,偏偏肚子没一点动静,就怕到时候其他人比你早生下长子。”
温娘微微抬眸,“母亲入宫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事?”
她不是温夫人所生,可出嫁前还是记在温夫人名下,温家愿意拿面子糊弄她,出嫁的时候给足了温娘体面,温娘就跟着糊弄糊弄,至今仍尊温夫人一声母亲,免得让人指摘她不敬嫡母。
可温家包括温夫人显然忘记,温娘是后来回到温家的,在温家拢共待了不过一年,这一年处得还不怎的愉快,如今妄图把手伸到温娘身上了。
温夫人捏着手中绢帕,如待温娘真挚诚心的长辈般语重心长,处处站在温娘的角度,为温娘着想,道:“是为了这事来的,家里你父亲与我都捉急,也是担心你怕你在宫里日子不好过,就算是皇后,有孩子傍身和没孩子傍身也是不同的。”
“生孩子讲究缘分,着急也无用。”如果只是劝生大可不必,有些话温娘不会跟温夫人推心置腹的说。
先帝年幼登基,在位五十九年,光是皇子皇女就有二三十之多,夭折的有不少,成活的也不少,结果就是先帝还不到晚年,就忌惮这些渐渐长大的儿子。
被圈禁在平王府的废太子从出生起就被立为储君,他许是因为是元后所生,比宫里大多数皇子幸运,先帝与元后感情甚笃,元后生子难产去世,他因先帝愧疚心疼得先帝手把手教导,从小比别的享受先帝父爱,可他的不幸谁能懂?
当了三十几年的太子,被亲生父亲忌惮的日子又二十多年,皇家的孩子十五六岁是能接任差事,上面大哥曾与父亲联手沙场杀敌,下面弟弟一个个接着长大,他因着是太子被禁锢在皇城,离那个位置仅一步之遥,却是天堑之隔。
当年众位皇子夺嫡凶险异常,错一步就万劫不复。有时候半夜李承胤会从梦中惊醒,温娘看在眼里却只能装睡,故意装作迷迷糊糊的抱住他腰。这份狼狈他不想让人看见,她就当做自己看不见。
虽然李承胤从没明说,但温娘知道他也不想太早要孩子,这与温娘不谋而合,只是别人不这么想。
“你别忘了你与温家休戚与共。”温娘一再拒绝让温夫人脸色僵硬,装成慈母也掩盖不住本性,语气更显咄咄逼人,“你在宫里过得不好,连带着温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你现在趁还有余力拉拔温家一把,让你妹妹入宫帮你固宠,到时候你妹妹得宠,温家好了,你也能好起来。”
温夫人说那么多都是为了推温家女,温娘摩挲着食指,望向站在温夫人身后的姑娘。
她正乖巧的微低着头,察觉温娘看她,对温娘扬起灿烂笑容,鹅黄色上袄配上金华绣宝象花裙,衬托她鲜嫩娇俏,脆生生地喊她一声长姐,端的是天真无邪。
谁能想象得到也是眼前这瞧着干净纯粹的姑娘,当初在温家陷害她偷拿东西,想让她惹得温东衡厌恶,将她赶出温家?现在倒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温娘朝她淡淡地笑了笑,道:“好久不见文儿,如今出落得越发标致了,也是到许配人家的年纪,若母亲有看好的人家提前告知本宫一声,本宫求皇上赐婚。”
温长文听到温娘夸她,心里一喜,可后面要她许配人家的话让她愣住了,父亲母亲答应让她进宫的,凭什么不知哪冒出的私生女能当皇后,她出生明明比她好却要低她一头。
温长文咽不下这口气,她当下就要出声质问温娘,温夫人还有些理智的拉住温长华,不过温夫人见温娘就没把她话放在眼里,看着温娘的眼神愈发不满,语气暗藏讥讽:“这是老爷的意思,入宫前老爷交代你有事听他的,现在忘光了不成?”
“父亲教导当然没有忘。”这也是温娘觉得温东衡这人有意思的地方。
进宫前他教她如何在宫里生存,换成别人大概是该耳提面命,别把在外惹的陋习拿出来丢人,温东衡却让她不要顾忌,遇到不懂的只管问李承胤,不用怕丢人。不得不说温东衡能力还是有的,也自有一套处事方法,才能在夺嫡站对人。
温娘没忘记温东衡对她的教导,但是不代表她全权听从温东衡的话。如果温东衡在乎她的话,今儿就不该有温长文这出,说到底在温东衡心里,她比不得在身边长大的孩子,让温长华入宫这事上,她必然不能如温家所愿。
温夫人猜到她搬出温东衡,温娘还是不乐意,直接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流言是怎么传的?坊间传闻你与皇上掉落悬崖后,你因故失贞,所以回宫之后就失了圣宠,皇上待你远不如从前。”
“这话是从哪里传出的。”朝堂事她到能听到只言片语,至于民间的事她往常过问最多的也就是菜价物价,偶尔能听见些许趣事,不管宫务以来她鲜少过问了,不问下面的人不会主动说。
温夫人被温娘陡然凌厉的眼神吓到,一时间连说话都磕巴起来,“这、这就是听外面乱说的,老爷在府里发好大一通脾气,稍稍冷静就让我赶紧进宫看看凤兮宫情况如何,娘娘有没有受影响。”温夫人称呼从开始你啊你的变成了娘娘,就是连身子都坐正了,说话期间撇了好几眼温娘脸色。
“对凤兮宫丝毫没有影响。”此刻温娘面若冰霜,说出的话更是冰冷,“若非母亲跟我说此话,我都不晓得外界这般传我与皇上,他们是觉得皇上昏庸无道、不堪大用,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住吗?”
温夫人见牵扯进皇帝,连忙摆手,“千万别这么说,家里人听了一半,我进宫也是担忧你。”
浮碧站在温娘身后,觉得温夫人说的话简直可笑,她望向神色紧张的温夫人,如果她真的担心娘娘,怎么当着她和沁阳的面,开口就质问皇后娘娘是不是失贞失洁,就算她和沁阳都是伺候从温家出来伺候娘娘的人,这事事关天家颜面,是绝对不能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