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嫔妃是去不得承天门受万民叩拜的,便是贵妃娘娘也只能于麟德殿等候。
未时七刻,惠茹姑姑带着一众媵侍来了永和宫侧殿。
彼时我正在梦里同阿兄争论京中聚鲜楼到底是那道烧鹅好吃,还是那道炙羊肉好吃。
甫被念若叫醒之际,我尚有些懵懂迷糊。
“何事?”
“娘娘快些醒醒,惠茹姑姑带了好些衣裳首饰来了。”
惠茹姑姑?
身为帝子身边举足轻重的人,惠茹姑姑如无要事从不轻易踏足后宫御嫔殿阁。
再过几阵,帝子便要登楼受万民叩拜,惠茹姑姑不再帝子跟前服侍,却来了我这儿,想来不单单是送衣裳和首饰的。
如是思量着,我匆匆起身理了理宫装,又扶了扶有些斜了的钗环,方才着念若传惠茹姑姑进。
惠茹姑姑行过礼,便笑意盈盈地开口:“恭喜娘娘,陛下命婢子来给您送稍后登承天门时需要的宫装与钗环。”
登承天门?!
我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去,眸中满是震惊。
向来都只有帝后于除夕酉时同登承天门,受万民叩拜,而后亲自点灯,取皇家恩惠福泽万民、来年依旧繁荣昌盛之意。
我抬眸瞧向惠茹姑姑身后恭敬端着大红色绣凤凰的宫装与点翠嵌珍珠宝石六龙三凤冠,心下暗惊。
我敛去眸中异色,不解开口:“敢问姑姑,这是何意?”
“回禀娘娘,帝子请您换上宫装与凤冠,于申时五刻一道往承天门去受百姓叩拜。”
点翠嵌珍珠宝石六龙三凤冠乃皇后参加大典时所戴礼帽,通体以点翠和珍珠、宝石装饰,用大小珍珠5000余颗,红、蓝宝石100块,象征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大红色绣凤凰的宫装,更是皇后之位尊贵的象征。
若我今日当真换上这宫装与凤冠,只怕不消半日,御史台的折子便如雪花一般递入宫中。
后宫众人一人一口唾沫,便也是能将我淹死。
再者,皇后乃一国之母,其家世除必得显赫更需忠心于皇室、忠心于帝子。
是以,皇后人选并非帝子一人便可决定。
纵使帝子位高权重,却也无法随心所欲。
“惠茹姑姑可是送错了?本宫的宫装与首饰早于半月前便由尚服局与尚功局的媵侍送了来。”
“回娘娘,这是陛下的意思。”
……
原是帝子的意思。
那可真真有趣极了。
无论帝子是真心召我一道登门受万民叩拜也好,还是帝子只是以此来试探我的野心也罢,这局终归不好解。
我下意识地盘着手中月白色的手持,垂眸看了看略微有些褶皱的宫装,这才抬眸道。
“有劳姑姑走这一遭,只是这到底不合规矩。”
似是并未料到我会拒绝这大好的机会,惠茹姑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她到底是帝子跟前的红人,立即便敛去眸中异色,开口道。
“启禀娘娘,这是陛下的意思。”
……
合着我都已经委婉拒绝了,您就只会说个“这是陛下的意思”???
我瞬间有些恼火,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充仪娘娘明鉴,这都是陛下的意思,婢子也是听吩咐做事。”
“姑姑所言本宫都明白,只是姑姑方才也说了,本宫如今位居充仪,而并非一国之母。这样红的宫装,并且还绣了凤凰,姑姑以为合适否?”
“再者,六龙三凤冠乃皇后参加大典时所戴,于本宫而言……”
“便是逾矩!”
“想必惠茹姑姑也是明事理之人。”
似是并未料到我会拒绝,更是以这样的方式拒绝,惠茹姑姑不怒反笑,恭敬行过礼道:“娘娘是明白人,婢子明了了。”
“婢子告退。”
“姑姑慢走。”
眼见着惠茹姑姑带着一众媵侍离去,我方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