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55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你吓到随随了。”李承胤把手臂从顾玉尘掌心下扯出,扫了眼旁边瞪大眼睛的随随,出声提醒反应激烈的顾玉尘,随后若无其事地将衣袖放下。
顾玉尘转头就见到随随站在他身后,不知道随随是什么时候醒的,脸上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顶着懵懂纯真的眼睛在他跟李承胤之间来来回回,顾玉尘心里一股气不知道从哪儿发。
他拳头攥紧了几分,好不容易才把胸腔升起的那股焦躁烦闷压下,抬手揉了揉随随的脑袋,“怎么起来了?”
“我睡不着。”随随糯糯地说着,小手拉紧顾玉尘的衣摆,仰头望着他:“顾叔叔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能不能回去要看你承叔叔。”顾玉尘望向李承胤,等着他的回答。
随随现在已经不愿意靠近李承胤,他望向李承胤的眼神含着疏离与冷淡,可就是这样的目光是李承胤最熟悉的,他登时背脊僵硬无法动弹,随随像李承郢、像十四,何尝不是像他?
李承胤抬眸望向顾玉尘,又望向一直往顾玉尘身边挤的随随,这样的猜测无异于他亲手在自己心口刺下一刀,刀子狠狠插\入心脏,连呼吸间都传来刺痛感。
按下心里那他觉得可笑又癫狂的猜测,朝随随招了招手,“你过来。”想再仔细看清楚随随。
“我不要。”
随随不断地抗拒回避李承胤,但是那双凤眸又时不时瞟向他手臂,好似有些怕因为他的拒绝,让他的手臂会更加疼似的,懂事明事理又心藏柔软,明明不是那么愿意却又时刻想着他人,觉得不能因为自己伤害了别人。李承胤的心口就像让人塞了团棉花,绵绵软软,又堵得厉害。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里的东西。”随随的话说得很直白,他形容不出李承胤的眼神,可是还记得被他打量和怀疑时,盯着他的那股让他觉得不适的感觉。
李承胤拼命压抑,却依旧翻涌的复杂与纠结的情绪,痛哭与悲伤交错,苦涩与无奈纠葛,他会不由遮住她眼睛,是害怕她太过清澈的眸底,所以不敢与其对视,如今他终于知道她面对他总露出惋惜,忍不住盖住他的眼睛,原来也是不敢和他对视,只是她是因为厌恶与不喜。
李承胤的心突然绞痛,可他不想让人任何知道,尤其是顾玉尘还在旁边,他不能打草惊蛇。低眸间把眼底的锋利与深沉收敛殆尽,重新抬首一切恍若重归平静,他轻声问道:“还有吗?”
随随皱眉苦思,最终摇摇头,不过下一秒他眼睛里跳动着火光似的,紧跟着脸上露出羞怯的笑意:“你笑起来可真好看,随随喜欢看你笑。”
“小花痴。”顾玉尘手捏住随随肉嘟嘟的脸颊,阻止他继续朝李承胤笑。
随随的五官虽然像了李承胤,但是笑比不笑的时候要像秦温良多些,他的眼睛跟失忆后的秦温良相差无几,都是足够的纯净与澄澈。
随随先前就不止一回说过他好看,他这张脸是生得足够好的,也足以能惑住人,李承胤面上刻着浅淡笑意,想用美人计把随随勾搭过来。
就在这时,瞿安之进殿通禀十四求见。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种关头,李承胤有瞬间是不想见十四的。
但是谨慎思忖片刻,他还是让瞿安之把人带进来,不仅是因为现在事情还没有定论,更是怕十四被逼一下,就顺势把儿子认回去了。
进殿之后,十四行完礼便道:“皇兄,这孩子我是不会认的。”他这一整天都待在房里,实在想不起这孩子是他和谁的,此前也从来没有谁透漏过任何消息,但是他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如果这孩子真是我亲生的,他娘要多少银子都行,但是绝对不能让这孩子回予王府,我也不会同意这事。”
“连调查都没出便来找朕,看来你是等不及出结果了?”
“皇兄,我有妻有女,这孩子看上去只比晶儿小一岁左右,不能因着这孩子把府里搅得鸡犬不宁。”十四不是真没脑子,大事上面还是分得清楚,想要儿子不过是有人继承予王府,李承胤已经答应他,只要晶儿有能力,日后让晶儿承爵也行,他又何必再强求儿子不儿子的。
“我才不想跟你回王府,我要和我阿娘在一起。”随随说完就往顾玉尘身后藏,他气鼓鼓着圆脸就像炸了毛的猫,嘟囔着出声:“你们都好奇奇怪怪,我有爹爹和娘亲的。”
十四听到这话立即蹲下身,顺势想套出随随的话:“你爹娘是谁?”
顾玉尘怕随随说漏嘴,把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不着痕迹地替随随接过话:“十四爷别为难小孩子了,正是天真烂漫时的小孩子能懂多少,问也问不出究竟。”
李承胤撇了眼一再阻拦的顾玉尘,“朕也想听随随说说他阿娘。”
第91章 坑骗 回去吧
“我不告诉你们。”随随开始拿乔, 傲气地抬头宣示主权,“阿娘是我的。”
“行了,你们也别欺负小孩子。”顾玉尘开始赶着随随继续回去睡觉, 不管他睡不睡得着, 连哄带吓的说:“到时间你该去休息了, 再不睡觉日后长不高。”看人说话都得仰着头, 自以为的傲娇气势都因为身高弱了一大截。
“好吧。”随随乖乖地伸手让顾玉尘抱他去睡觉,在他怀里还忍不住道:“我要长得跟爹爹那么高。”
以前, 李承胤只把随随当做与他有些缘分的有趣的孩子, 从来没把随随说的爹爹当回事,如今更是刻意忽略时不时从他嘴里蹦出来的‘爹爹’二字。
十四等着顾玉尘把随随带走, 悄悄挪动步子走到李承胤身边, “我不会让那孩子入府的, 皇兄你看着办吧。”还想拿出耍赖那招迫使李承胤替他收拾烂摊子。
当然对十四而言是烂摊子, 但是对李承胤真不一定。
李承胤没有着急回答,凤眸微掀,不咸不淡地撇了眼。
深沉晦暗的眼神看得十四心里发慌,就在他差点扛不住的时候, 他终于听见他亲哥缓缓出声:“那孩子是你的, 你出钱养他们母子?”
“一次性付清。”十四忙不迭回答,就怕晚说半点这事就了结不清, 他是典型的只进不出的貔貅, 向来只有往回扒拉的份,哪有他主动吐钱的时候, 如今是难得他突然阔气一回,“我不想纠葛不清,更不想养大某些人的胃口。”哪怕他没有经历过夺嫡, 只在旁边看着都能知道其中腥风血雨,他不想日后突然跑出儿子过来争家产。
“一半。”李承胤给出他的价码,说出这话时他神色未变分毫。
十四看疯子似的望向李承胤,忍不住惊恐出声:“什么?”一半!
他原先想着拿出三套宅子,外加十万两白银能够将人打发掉,怕她们受人欺负,再派几人暗里护着那对母子差不多了,现在他亲哥居然告诉他,这事他得拿出一半家产给那两人才能摆平。
十四发出灵魂般的疑问,“皇兄啊,是我亲哥吗?”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真当我银子白捡来的啊。
“这是亲情价。”十四从现在就开始盘算起,他府里五个女儿将来嫁人该准备不菲的嫁妆,李承胤哪里不知道十四动念头,想从他这儿敲一大笔嫁妆,亲侄女想从宫里出嫁无可厚非,这事李承胤没想过反对,但是这事怎么说也得有来有往。
李承胤不紧不慢地道:“这一半当中的二分之一是给随随与他母亲,原本他可以继承王府也不一定,如今只拿走你家产四分之一不过分吧?剩下的部分是给朕的报酬,母后一心只想你能认下随随,她好把随随放在身边,若不然你摆平母后那边?”眼睛都不眨地诓十四,丝毫不觉得自己一口气拿掉十四一半家产是在狮子大开口。
他敢不认随随,恐怕太后就敢不认他。
十四算是让李承胤拿捏住命脉,他自知自己没办法说服太后,只能靠李承胤出面摆平,但是提出的要求也忒过分了些。
十四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的钱都用来生钱了,眼下没有那么多现钱,给那两母子的挤挤倒是能拿出来,但是怀璧其罪,他们守不住这么一大笔钱财的。”这是想着能赖掉多少是多少,尤其是要给亲哥这部分,他也不管自己亲哥是皇帝,连欠皇帝的也敢赖。
“这简单,朕的那一份和随随的那一份当做入股你的生意便是。”
那你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平白入股我的生意,本钱都不用出。
十四敢怒不敢言,他做生意至今见过不少黑心商人,但是那些人加起来都没李承胤心黑,真的再是没见过心肝这么黑的人,可换个角度想想,他有了最大的靠山,日后生意岂不是能越做越大?
“行。”
“瞿安之,准备笔墨。”李承胤不会让十四轻易赖掉,已经让瞿安之起拟,“白纸黑字写上,这些都是你自愿给的。”
签下名字,章一盖,没有后悔的余地。
这是不给他任何反口的机会,十四觉得自己下不去手。
李承胤在旁边冷静地看着,不催促十四也并非是因为心软,而是知道十四这人吃软不吃硬,他越是对这事表现得不在意,十四心里才会越紧张,觉得他不签这份协议是吃大亏的事。
十四签下大名,按下手印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抽抽地疼,出了好大的血。
李承胤眼底终于划过笑意,他让瞿安之好生收起来,而后斜了眼十四:“回家吧。”
十四闻言满腹疑惑,不免怀疑他这趟进宫是李承胤故意设局,不大相信般的问道:“我能回去了?”
“你不想回去留在宫里也行。”狠狠坑了十四一把,眼下李承胤明显心情尚好,还主动准他继续留宿。
这明显转晴的心情,就是想从他手里坑骗银子的吧,早不让他走,晚不让他走,拿了一大笔钱才肯放人。
“那还是算了。”十四他搞不清后面是不是还有坑等着他,低着嗓音赶紧拒绝李承胤的好意。
现在想到他如今是给别人赚钱,这念头才刚刚冒出,十四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抬腿就赶紧往出走。哪怕外面天色已黑,他也得趁夜回去。
瞬间只剩下李承胤独自坐在殿内,他起身回书房,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一道道密令传下,彻查秦温良与顾玉尘,远在西北的秦舟与秦家也不曾放过。
李承胤孤零零的坐在上首,他抬手拔下头上簪的桃木簪,一头墨发瞬间四散落在脑后,紧绷的头皮与神经好像都得到缓解,他指腹擦过簪身,“我宁可这些年你都是在骗我,那样至少你还活着。”语气说不出的复杂与难受。
等到心里平静那股猜测后,冒出来的是如溺水窒息般的害怕,他如今根本不敢想她是如何看他的,就是真的得知她还活着,他敢出现在她面前吗?李承胤闭上眼睛不敢去想之后,好像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事,他瞬间就会乱了分寸。
慈安宫擎等着十四出乾清宫,他将将踏出乾清宫,走了才不过五六十米的距离,南嬷嬷便出现在跟前,请他先去慈安宫一趟。
“天色已晚,母后还未就寝?”
南嬷嬷手里提着宫灯,“娘娘挂心十四爷,今儿十四爷没有给娘娘请安,娘娘吃饭都没胃口。”
十四觉得自己会在宫里长留,所以住到他以前住的十四皇子府去了,白日里压根没有去别的地方,就怕不留神撞到某些看不惯他的大臣,到时候上折子弹劾他。当然,这些都不是他不去慈安宫的主要原因,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太后,他明白自己只要去见太后,她肯定会催他认下随随,或许她根本不在乎随随是不是他亲子,只是因为随随像了他,或者说像了他六皇兄,她才会激动乃至失控。
不过既然大晚上南嬷嬷来请,还说太后因为他夜不能寐,十四也不能不闻不问。
他与南嬷嬷一同回慈安宫,走在半路便试探地出声:“那孩子有几分像六皇兄?”
南嬷嬷诧异地侧头望了眼十四,而后眼里露出了然,当今圣上与六皇子最相似,可是那时候圣上养在佟贵妃膝下,十四爷像娘娘多些,但总归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仔细看也有几分像六皇子的,所以对十四爷难免宠溺里待着些弥补的意味。
其实其中还有件鲜为人知的事,当年在当今圣上幼年时,娘娘不小心将当今喊成六皇子,导致母子间关系曾一度坠入冰窖,在与十四爷相处的时候,娘娘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误差。
如今看十四爷的态度,或许十四爷已经察觉到异样,只是这些年从不挑明。
“娘娘这些年也不容易。”南嬷嬷不禁为太后辩解了一句。她陪着太后从宫婢走到如今尊贵的位置,那时候南嬷嬷也只是小小宫婢,两人在后宫无依无靠,互相扶持,这路走得艰难。
十四不置可否地笑了,他何尝不知道太后难处。自懂事以来,她总念叨他命好,生在她封妃之后,他才能留在她身边,若是生在她封妃之前,恐怕他只能给别的后妃养。
“母后铁了心要把随随养在身边?”
“膝下有孩子也不至于孤寂,哪怕予王妃时常进宫陪娘娘,但是宫里没有孩子,总觉得少了几分热闹。”南嬷嬷没正面回答十四,但是她的话跟回答没两样。
十四走着走着察觉不对,“这路不是往慈安宫的方向。”
南嬷嬷忙解释:“其实娘娘是心疼十四爷的,知道您肯定想出宫,已经给您提前安排好了马车,宝福也在前面等着您。”
但是没有皇兄旨意私自出宫是大忌,十四心里默默回道。
这由不得十四不往别处想,皇兄应该是突然临时起意才让他出宫,所以母后事先不可能知道皇兄让他出宫这事,更加不可能早就给他备好的马车。
十四的一点点往下沉,果然六皇兄在她心里才是最重要的,想出这种叫他违背圣意的办法,只是想让他尽早离宫,让他不跟皇上私下谈好随随去处,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劝皇兄把随随交给她养?
第92章 告别 悲伤绝望的窒息感袭来
十四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好在借着夜色掩饰让人看不清他脸色,
宝福是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但是感觉到自家主子不对劲, 了解主子的人都知道主子性子跳脱, 看着就不像沉稳内敛的人, 只有动怒的时候主子才会低头沉默, 主子越是不作声,就证明事情在他这儿越大。
看着始终不发一眼的十四, 宝福跟着不敢贸然出声, 他白日才被王妃送进宫,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几分, 谁料现在就能跟主子回府。
十四临登马车前, 看向旁边等他上马车的南嬷嬷, 盈着笑意的嗓音道:“本王便不必南嬷嬷相送, 母后身边不能缺了嬷嬷,嬷嬷还是快些回去陪母后吧。”
南嬷嬷是想亲眼看马车离开,奈何十四已然发话让她回去陪太后,她就是想等十四上马车, 也没有找不到好的借口, 只能顺着十四的话接道:“既然如此,那老奴就先走一步了。”动作不紧不慢地提着宫灯往慈安宫的方向而去, 似是怕天色深黑被路上的石子绊倒, 不时地低头查看路面,自然也就走不快。
就在不久前给十四带路, 她也没有走三步停一步的道理,这是在当久了被人捧起来的嬷嬷,将这样浅显的把戏耍到他面前。
十四收起眼底嘲讽, 踩着马凳掀开车帘坐了进去,宝福连忙跟着上马车,朝旁边车夫喊道:“回予王府。”
没有走远的南嬷嬷听到马车动静,马蹄声渐渐驶远,她脚步立马放快,着急回慈安宫回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