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第53章
16大弯钩
1 年前
16大弯钩
1 年前
线下促销已经是鼓起勇气去做,那时候毕竟也是走投无路,生活所迫的成分要大一些,后面适应了以后挺喜欢,因为能和真正的人说话、交流,感受他们的温度。
可直播却是另一回事。
他面对的是镜头,给他反馈的只是一个个账号,网络世界比线下可能要更自由,但同时也放大了文字和情绪,一不留神,走错一步都可能永世不得翻身。
张向阳挑主播的时候,许多主播都有所谓的黑料而不能用,有些黑料在他看来,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在网络世界却是被口诛笔伐的大黑点。
主播靠流量变现,也就必须承受随流量而来的放大镜审判。
要做直播,一定要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否则很容易崩溃,严重的,闹自杀的都有。
张向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那些未知的风险,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哪些未来会成为“黑料”的把柄。
也许他的性向,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顾虑重重,多得像一座山,张向阳捏了桌上的笔,手指里弥漫出细密的汗,他道:“我能上。”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俞清以为自己要花很多时间去说服他,没想到张向阳只考虑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俞清问他:“真的?你想好了?”
“嗯,”张向阳道,“我试试,”他顿了顿,又道,“我能做好的。”
俞清把张向阳叫近办公室谈。
“你真能行?”
“……我觉得行。”
“不怕?”
“还、还行。”
俞清噗嗤笑了,推了下张向阳的肩膀,“可以啊你,不错,挺勇。”
张向阳犹豫了一会儿,道:“俞总,我有两点担心,能说吗?”
俞清靠在办公桌上,和颜悦色道:“说。”
“我如果直播,我的性向会不会有影响?”
俞清做了个很古怪的表情。
眉头顶在一块儿,嘴唇下撇。
“hello?你是直播卖货,又不是直播卖身,跟你的性向有什么关系?”
张向阳仍是忧郁,“我担心……”
“别担心,”俞清双手打了个X,“这东西你只要不理会不承认就行了,那明星里gay多了去了,你看他们谁认?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只要做好直播就行,这些东西他们管不着你,关他们屁事,爱买买,不买滚蛋!”
张向阳点点头,一脸受教的样子。
第二点,他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说不说他也犹豫了很久,但一想,如果真因为他,整个案子功亏一篑,就太冤枉了。
张向阳简单地说了下,他有个前男友,势力很大,很见不得他好,已经搅黄了他几份工作他怕他出来做直播,他前男友会想办法整他。
这次俞清脸色变严肃了。
“这倒是个大问题,”俞清审视着张向阳,“拍照了?”
“啊?”
“不是录视频了吧?”
张向阳一头雾水。
俞清说:“别给我装纯,你俩搞的时候留什么影像资料在他手上了?”
张向阳大惊失色,连忙否认。
俞清松了口气,狠勾了一下张向阳的脖子,“那你怕什么,他谁啊他,还能掌控雷电,把你直播网断了?嗯?中国电信都没他那么狂,算球,咱老百姓也不是好欺负的,再说我也不是普通老百姓,我告诉你个秘密,你知道我爸干什么的吗?”
张向阳说:“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爸——”俞清停了停,猛拍了一下胸口,“是煤老板!”
“……”
“牛不牛?”
“……牛。”
俞清以暴发户的名义起誓,谁要来断他的这颗直播新星,他就叫上他们家几千号煤矿工人来跟人试试高低。
俞清是个好老板。
一顿保证,让张向阳彻底没了包袱。
俞清反问张向阳,“我看你平常胆子挺小的,真敢直播啊?我给你打个预防针,前期广告铺下去,观众至少千人以上,你到时候可别结巴。”
“我这两天好好练习,不会结巴的。”
俞清拍了下张向阳的肩膀,说“行”,让张向阳加油好好干。
张向阳出了办公室,紧绷的那根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的确,困难有很多。
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种子藏在深处,它受着滋养,一点一点生根发芽。
抓住这个机会。
或许他能找到保护自己、保护身边人的力量。
回到座位,张向阳心情还是很激动,他第一时间想要和陈洲说,又怕陈洲在忙,拿了手机就开始迟疑,迟疑着自己是否太过得寸进尺,才刚确定关系,就黏着人不放,会不会惹人烦?
事务所里,陈洲正与律师沟通,休息室的大门忽被推开,蒋弥章气势汹汹,对座位上惊讶的人道:“李律,麻烦你先出去一下,你忙别的,这事我来。”
李律出去,贴心地给他们把门带上。
蒋弥章很生气,“你为什么撞人的车?陈洲,你才刚过完三十生日,你疯了吗你?万一撞出个好歹来,你怎么向小姨、小姨父交待?!人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我觉得你最近这段日子真的很奇怪,就从你那朋友,叫什么?张向阳,对,张向阳,我就觉得……”
“蒋弥章。”
陈洲打断了他的长篇牢骚。
蒋弥章头一次见陈洲这样严肃、严肃到都有了压迫感,与周兰鸣有时给他的感觉差不多。
蒋弥章不肯承认自己被小了七八岁的表弟给镇住,软了语调,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谢谢你的关心,”陈洲道,“律师费不会少你的。”
蒋弥章一阵无语,最终只能坐下,先喝了口水,随后无奈道:“陈洲,你能不能别把家里人都这么拒之门外,我真是关心你。”
陈洲没说话,端起茶杯吹了两下。
蒋弥章苦口婆心道:“小姨知道我跟你关系好,私下里一直跟我说,让我多带你玩玩,多与人接触,多交朋友,她多用心良苦啊,你说你都三十了,陈洲,真的不小了,男人三十,都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由不得你再这么任性妄为下去。”
蒋弥章说了一大堆,陈洲端着茶一直没声音,蒋弥章也不知道他没听,“陈洲,你听进去了没?”
“听了。”
陈洲放了茶,面色平静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哦哦,有男朋友了,有男朋友你不早……”蒋弥章高兴了没几秒,人忽然呆住了,“你说什么?!”
陈洲道:“你听得很清楚。”
蒋弥章大脑爆炸了,他活了三十几年,对同性恋可以说是挺了解,还办过不少有同性情感纠葛的案子——然而,他的大脑还是因为运行过速而产生了爆炸。
接触过同性恋与自己的亲人是同性恋,对人的冲击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蒋弥章保持着痴呆的神情长达三分钟,然后,他慢慢转过头,还是一脸痴呆的神情,“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陈洲脸上就写了答案。
蒋弥章又愣了一分钟,脑海里飘过无数疑问——不会吧,这小子根本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他性冷淡结果他是同性恋?卧槽,陈洲是同性恋?啊?啊?啊?啊?啊?这小子是同性恋?怪不得对他那个朋友这么上心……
蒋弥章思维的火花迸现。
“张向阳——”
陈洲用表情承认了。
蒋弥章又是愕然了很久,坐在那发呆出神,陈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这些人迟早都会知道,他也无所谓了。
静了大约五分钟,蒋弥章缓缓开口了。
“……那小子倒确实长得蛮可爱的。”
陈洲:“……”
“干嘛干嘛,说你对象可爱都不高兴吗?撒手撒手,别按我脖子我他妈等会还要见委托人呢——”
短暂的战争结束,蒋弥章躲得远远的整理衬衣领带,嘀嘀咕咕道:“男男授受不亲,你注意点影响,有点同性恋的自觉。”
陈洲不理他,给自己倒了杯新茶。
蒋弥章整理完了衣着,问他:“我小姨他们知道吗?”
“知道。”
蒋弥章一脸无语,“那她还让我带你认识女孩子?”
陈洲不说话。
蒋弥章人也不蠢,马上就懂了,知道但不接受,很正常,老一辈的人思想没办法一下子转过弯。
蒋弥章道:“所以你撞人的车,是跟人争风吃醋呢?”
“不是。”
陈洲道:“他争不过我。”
蒋弥章:“……”
“行吧,”蒋弥章一下痛快了,“谈恋爱正常,脑子是会发昏的,我有经验,”他又拉了下领带,神色复杂地看向陈洲,“你也够能忍的。”
“还好。”
“好个屁!”
蒋弥章坐下,挠了下后脑勺,轻咳了两声,余光不自然地看向陈洲,还是觉得怪,总觉得这个表弟忽然就变了似的,他想着这么多年,陈洲也就跟他稍微还说上几句话,哎,蒋弥章压下心中尚未消化的情绪,道:“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算了。”
“算什么算,我又不……”蒋弥章顿了顿,“我就当你普通朋友一样随便见见,行了吧。”
“不,”陈洲抿了口茶,“我怕你带坏他。”
蒋弥章:“……”他想打死他!
第72章
身为整个家族里最自由散漫的人,蒋弥章对陈洲的性向接受良好,只是插科打诨之后,他还是不免担心,“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真就这样了?”
陈洲道:“你是想问我能不能改?”
蒋弥章做律师的,察言观色一流,一下感到陈洲的不快,他皱了皱眉,道:“我只是替你考虑现实,小姨可就你一个儿子。”
家里最跳脱的可能就是这个二表哥了,上大学时与自己的高中老师结婚,闹得满城风雨,轰轰烈烈一把火,三年燃尽,离异收场,之后又接二连三闹出了许多荒唐事。
这么一个“劣迹斑斑”的二表哥,还是要“替他考虑现实”,“小姨可就你一个儿子”,陈洲不意外,也不失望,怎样的土壤长出怎样的种子,唯有他是真正的异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横竖陈洲还年轻,他这岁数也还没彻底活明白呢,谁知道以后怎么样,蒋弥章道,“你回去上班吧,小姨那我有空做做她思想工作,你也别太倔,有时候要学会各退一步。”
陈洲道:“我希望你什么都别做。”
蒋弥章反应很快,立刻就明白了陈洲的意思,他搓了下手,皱着眉,心想这的确是难办,想当初他要和老师结婚,他妈说他跟老师结婚就是乱伦,差点要和他断绝关系,当时没一个人站在他那边,最终挟子入门,才勉强过关。
家风太严,像他这样感情史稍丰富一些的都被口诛笔伐,陈洲这同性恋可真够呛。
“你什么时候告诉家里的?”
“之前。”
蒋弥章立刻懂了陈洲的意思。
之前,多前?肯定是生日之前。
生日宴上,小姨和小姨父一点也没露出什么痕迹,都是滴水不漏的样子,想必他们也深以为耻辱,比起他当年要跟自己的老师结婚或许更让家人失望。
生活在这样的大家族里,享受资源的同时必定也要受到束缚,这是一柄无法逃脱的双刃剑。
难怪陈洲这么多年一直都跟家里这么疏远……蒋弥章喜欢带入思考,他越想越觉得沉重,性向这种事基本在青春期就能见分晓,也就是说陈洲背负着这枷锁长达十年以上,这真是蒋弥章都想象不能的压力。
蒋弥章重又坐下,样子有点累,“知道了。”他又道:“见还是找个机会见见吧,我想你总是认真的,也不至于把人藏着掖着。”
陈洲想了想,说了声“好”。
蒋弥章坐在沙发里独自思索半晌,一番长吁短叹,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想他当年要死要活地与梅灵结婚,谁料一次意外,梅灵没了孩子,夫妻二人都很伤心,但蒋弥章想两个人都还年轻,孩子肯定还会有的,一直安慰梅灵没事,只是他没想过本他们就是不被祝福的婚姻,再没了孩子,梅灵的心里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蒋弥章想到梅灵,眼中不由热泪盈眶,抽取纸巾时才发觉陈洲还没走,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他老泪纵横,蒋弥章顿时大窘,“你怎么还没走?!不用上班吗你!”
“不用,”陈洲给了蒋弥章一个气死人的答案,“我休假了。”
蒋弥章立刻指责陈洲不事生产,纨绔作风,把人轰走,“滚滚滚,你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撩闲。”
头一次,陈洲感到有些无所事事。
为了积蓄脱离家庭的力量,陈洲总是很忙,学习与工作交替着塞满了他的人生,忽然插进来一个毫无准备的“恋爱”,陈洲有些无所适从。
他想张向阳了。
很想很想。
想跟张向阳见面,见不了的话,说话也行,没法传递声音,文字也可以。
总之,就是想他。
想立刻挑动他们之间连在一起的线,把心跳的频率调到同频,确认在这个茫茫世界中,有个人与他紧密相连。
陈洲很久以前的预设成真了。
在他对张向阳产生好感的那一个瞬间,他的脑海中就已绘制出两人关系各种可能性的模型——上下级、普通朋友、好朋友,还有……情侣。
最后一种关系要闯过种种苛刻的选项才有可能达成,概率非常的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陈洲还是去思考了这种关系达成后,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一个对亲密关系毫无信任的人,一旦开始一段亲密关系,那么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紧迫盯人、过分多疑、占有欲爆棚、自我怀疑、失去自信……
太多太多负面的东西涌上来,陈洲担心他会变得不像自己,而更担心的是张向阳会受不了他。
“好朋友”已经是他有把握控制好自己,能与张向阳维系的最稳定的关系。
再进一步的话,他其实没有自信能当一个好男友。
陈洲慢慢走在街上,克制着自己再去打扰张向阳的冲动。
张向阳应该在忙工作,这份新工作对张向阳很重要,他一个大男人,三十岁的男人,不能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成天黏着男友不放。
街边有家咖啡馆,陈洲进去坐下,要了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无聊地刷着公司群里因他休假而产生的连锁话题,硬捱到了11点后,才发了微信问张向阳吃午饭了没。
【Zz:还没,你呢?】
【陈洲:我也没有,没想好吃什么。】
【Zz:今天不去食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