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你的心事-第24章
凶狠扯小懒虫
1 年前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差春风为他衔来雨露。
不知怎么的,严娇开口喃喃道:“许星锐,要不我考鹿城大学吧。”
我走你走过的路,沿着你的脚步,看你看过的风景。也许能在某天吹来的风里,感受到些许关于你的气息。
男人定定看她,目光沉了几度,像是在思虑,过了好久才点头,哑声说:“好。”
假期总是短暂,最热的暑天随着一场大雨步入尾声,然后是九月开学季。
许星锐去实习前问过严娇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因为她的生日在十月,紧随着国庆,而那天刚好是周三。
严娇说,要不你把你那台相机送我吧。
许星锐示意要送一台新的给她,因为自己用的那个有些旧了,是他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买的第一台机子,一直用到现在。
严娇不松口,执意要旧的。
拗不过小姑娘,他只好答应,玩笑说刚好给自己换一台新的。
于是他在严娇开学之前,把相机送到她手上,还说这礼物送得有些磕碜,到时候再补一份。
而严娇并不觉得不妥,反倒喜欢得很,回到家就一直捧着机子不撒手,还缠着严芳蕊教她一下简单的小技巧。
严芳蕊见她这么喜欢,也就随口说了一句:“要不你以后就和妈妈读一个专业吧,或者读那个导演系,说不定还能成为新一代知名女导演呢。”
严娇当时就愣了一下,然后当真记在心上了。
可能是受《荼蘼》杂志的影响,严娇走在学校里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几个女孩子捧着杂志问她封面上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是不是她。
严娇都否认了。
她没想过出名,也没想过靠这种方式走出一条捷径。因为她深知时尚圈对每一个人的吸引力,要保持初心,只能一开始便远离。
那次杂志首封只不过是一次意外,她把岑夏送她的裙子和鞋子,全都放置在柜子最里层。
她会永远记得“模特”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欣喜与崭新,也不会忘记自己应该要走的每一步。
九月的一个周五,在人潮拥挤的放学时段校门口,严娇与周林朗不期而遇。
不算是意外,因为那个男人就是专程来找她的。
她平静地同孟安吕涵道别,庄荷因为上了高三,搬进了学生公寓,成为一名住校生。
还是他们上回来过的那家店,严娇依旧只要了杯柠檬水,抬眼看面前那个年过不惑的男人,内心思绪万千。
她对周林朗怀抱着一种很矛盾的感情,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愧疚,所以她连恨意都不能肆意地表现出来。
她始终是有愧于周万泽的。
在还不知道自己生父是谁的时候,她也没想过会有这一天,甚至是一点也不期待有一日会有一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找上门来。
习惯了缺口的生活,即使漏风渗雨,日积月累,她也麻木了。何谓圆满,她没想法,也不祈求。
只是对上那双同自己一样的眼,她还是会下意识的心头哽咽。
“阿泽那天回来问了我,问我是不是出过轨。”在轻飘飘的钢琴声里,周林朗终于开口,像是长久放置角落锈迹斑斑的钢刀,重重划过门板的声音,沙哑粗糙,“我坦白了一切。”
他又说:“他知道之后,我们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结果第四天,他跟我说,要出国,不在国内上学了。”
严娇垂着眼,干瘪地“哦”了一声,睫毛在眼下涂上阴影,隐隐颤动。
周林朗看向她,看了很久,终是叹了口气:“我送他去了日本,先读一年语言学校,然后参加明年的留学生考试。他执意要去日本,我也就随他了,本来想着让他去澳洲的,有亲戚在那边,也好照应。”
在听到“日本”这两个字眼的时候,严娇的心突然一阵刺痛,像是破了一道口,她听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流逝的声音。
微弱,却去势汹汹。
她当然记得这个国家于她和他之间的意义,送给周万泽的那段视频,她还一直好好存在电脑里,上了锁。
她以为自己能够一直不动声色下去的,但她低估了那个男孩在自己心底的分量。
“我知道我有愧于你们母女俩,祈求原谅和补偿这一类的话我不会说,因为你们大概率也不想听。好话也只是为了感动自己,好减轻负担,可我不想。错了就是错了,为自己的过错拼命找借口,那是最失败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于是严娇森然抬眼,黑洞洞的目光没有夹带任何感情色彩在里边:“那你觉得,你是成功的那一类人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角的细纹顺着面部肌肉的运动攀爬开来:“不,我并不这么认为。”
临走之前,周林朗把一张写了自己私人联系方式的名片塞到严娇手里并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虽然是无济于事,但我也希望你可以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想到我。当然了,无聊的时候想到我,也行。”
严娇看他上车,朝自己挥手作别,然后吩咐司机发动车子。车尾的那一点红光逐渐和落在远处枝头的晚霞融为一体,直至看不见。
她攥紧了那一张方寸大小的纸片,紧咬着下嘴唇不放。明明她是憎恨那个男人的,可是心怎么还会为他跌宕起伏,眼睛为什么还愿意为他落泪。
她不懂,只是更加用力了几分,指甲深深嵌进手掌心,她也感觉不到痛。
严娇只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袖口衣领,穿过她空荡荡的身躯,束缚她拧成死结的灵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睁大眼睛,倔强地不要眼泪掉出来,是以憋到眼眶通红,两颊发痛。
手心的那张纸片仍在不断提醒她关于周林朗的存在与到来,让她那些臌胀到饱满的心绪,突然间泄了气。她愤愤把它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拽着书包肩带转身离去。
严娇一直是不信“神明论”的,因为她知道,那是因为人们觉得自己在宇宙洪荒里太过渺小,就如同,在他们看来是微小的尘粒一般。
所以不得不塑造出一个伟大又神圣的人物出来慰藉自己。
可是今天,她宁愿顶头有神明,为她拂去前尘苦多,为她铺平往后无路。
那一年,微信逐渐涌进大众视眼,开始取代□□的位置。
严娇点开手机里那个右上角亮起红色数字绿色的图标,严芳蕊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她拭去眼泪,狠狠吸了吸鼻子,回复道——
“就回家了。”
好在她尚且有家,尚且有亲人盼她回家,倒不至于无路可归。

第37章  你的
许星锐去实习后,严娇除了周末几乎没有机会见到人,两人联络感情的方式大多是通过手机。
她讲自己有趣的地理老师,神奇的北大西洋暖流和千岛寒流,他说自己有些枯燥却仍有趣味的实习生活,烫样衣,缝扣子,整理色卡,复印设计图稿。
许星锐口中的设计师助理的工作与严娇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设计这块核心也是助理可以接触到的。
于是许星锐笑她,说设计图稿是设计师自己画的,新人根本接触不到,但是在冯声老师那里,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你有把自己的作品给他看吗?”严娇坐在书桌前,眼睛盯着自己整理出来的政治重点,心和耳朵却惦记在开着外放模式的微信语音通话上,“我觉得你画出来的稿子,也很漂亮。”
“唔,我拿给他看过两次,但冯声老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我的肩膀笑。”
“说不定他也认可你了呢,没准只是不说出口而已。”
男人低笑两声,轻声说:“那借你吉言。”
身后的房门响起两声轻响,严芳蕊端了一小碟切好的水果进来,看女儿在和人通电话,她就以为是之前来家里的那几个小朋友之中的一个。
“在和同学讨论学习吗,来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她把碟子放在桌上,办了张椅子坐在严娇身旁,“喜欢学习是好事,但是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小心近视。”
严娇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隐瞒她:“妈妈,我在和许星锐讲电话。”
那头的许星锐听到这边的说话声后就不再开口,听到严娇提到自己,才不紧不慢和严芳蕊打招呼:“阿姨晚上好。”
严芳蕊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随机又笑开:“小锐你好,好久没见到你啦,最近过的好吗?”
“挺好的,阿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许星锐和严芳蕊说话的时候就特正经,“我这个月开始实习了,等周末的时候再来看您。”
“这么早就开始实习了吗?我记得你才刚大四。”
“笨鸟先飞嘛,想要在这条路走得长远,不就得比其他人更努力一点吗。”
“你这话说的好,不过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我会的,谢谢阿姨。”
……
严娇被夹在中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起来,怎么觉得她妈妈和许星锐才是一家人呢,而她连姓名都没资格拥有。
于是孩子性起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嚷着“我还要学习,先这样”,丝毫不带停顿地结束了通话。
严芳蕊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瞧她,严娇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就好像是光着身子站在人前一样。所以她又羞又恼,搭住严女士的肩膀把她推出房门:“好了妈妈,我要继续学习了,水果我会吃的。”
“别以为你那点小九九我看不出来啊。”严芳蕊隔着门缝指着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加油呀,宝贝,妈妈看好你。”
严娇脸上一红,“啪嗒”一下关了门,背靠着门板平复自己的情绪。
有这么明显吗?
她盯着自己的脚趾,拖鞋不知道被她踢哪里去了,有些无措地扣着手指,同时又有些欣喜。
这条也许会漫长的路上,原来一直有人在身后默默支持着自己。
她又回想起小的时候,母女俩之间的隔阂,似水火,不相容,不对匹。而如今两人的关系就像温度正好的温水甘霖,连曾经摩擦出毛边和破裂的痕迹也变得异常和谐。
原来破碎过的东西是还可以修补于好的。
她想。
以往许下的关于这个家的愿望,往后该再加点什么进去了。
国庆在即,临近放课点,教室里隐隐涌动的某种兴奋的味道,随着分针秒针越来越接近那个约定好的时刻,这股劲被吹鼓得越厉害。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叮嘱着假期注意事项,不要贪凉去水库游泳,不要单独去陌生的地方,当然,最重要的是预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小长假,以及不要忘记完成作业。
严娇一目十行地看英语卷子,刷刷两下写完两篇阅读。吕涵在后边拨弄她的头发,说自己父母出门旅游了,问待会儿能不能去她家吃饭。
她把闲着的左手伸到后背与吕涵的相握,不用任何言语,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协议。
熟悉而又亲切的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几乎要冲出房顶。
班主任没法,插着腰站在讲台上,欲言又止,无奈笑着摇头,吩咐值日生做好卫生打扫,拎着文件包走出教室。
严娇仍旧是温吞着收拾东西,吕涵在桌边等她,嘴里念着想吃严娇外婆做的小炒肉。
严娇应着,加快了收拾的动作:“我刚才已经给妈妈发过消息了,说晚上你来家里吃饭。”
“阿姨最近还是很忙吗?之前她去挪威拍的旅游节目我看啦,拍得可真好,我也好想去看极光啊。”
“最近还好,手里的事情做得差不多,算是能休息一段时间。”
“那我今天是不是能吃到阿姨做的奶油虾了?”
严娇还没搭话,一旁开着的窗户钻进一个脑袋:“什么奶油虾?我也要吃。”
两人一看,是从楼上理科班下来的孟安。
孟安分科进了理重班,又被物理老师看上,成天带他开小灶,打算将他培养成新一届的物理竞赛积极分子,势必要让一中成为整个鹿城的招牌。
严娇回答他:“吕涵说晚上要来我家吃饭,你要一起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吕涵问:“今天物理老师没给你开小灶吗?”
孟安摸了摸后脑勺,憨笑:“这不是放假嘛。”
严娇背上书包,三个人一起往楼下走。她还惦记着庄荷,反正都是吃饭,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差别。
何况她住原先那房子的时候也没少蹭庄荷家的饭。
于是三人小团体扩大成四个,结果走出校门一看,许星锐怎么也来了。
那个男人穿了件黑t,倚着车门站,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见她出来了,便勾起唇畔:“我说这位妹妹,你可真是让人好等,我可是提前一小时下班过来在这盼你放学呢。”
“又不是我让你来的。”严娇小声嘟囔着,目光闪烁着避开了。
“行,是我自己要来的,怎么,要搭我车吗?”男人倒吸一口气,似乎是被这丫头给气到了,但这气跟踩棉花似的,使不上劲,也便作罢,“都去哪呢,顺路的话就送一段。”
吕涵答:“我们正准备去娇娇家蹭饭呢。”
许星锐开车门的动作一顿,睨了严娇一眼,故意拖着嗓问她:“那,能带我一个吗?”
“随你。”
严娇没看她,拉开后座的门就往里边钻,剩下三个同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也跟着钻进车里。
这回许星锐是真气笑了,想着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刻意开车绕到这边接人,结果惊喜没有,自己倒是被气得不轻。
造的什么孽。
三个女生坐在后座,孟安做副驾驶,许星锐开车。
前座的靠椅算是整个车厢的分界线,前边两个男的相互尴尬着,后边三个女孩子倒是在微信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至于为什么坐在一起还要在手机上聊天,是因为话题的主人公正是今天突然出现的许星锐。
好在三个人都调了静音模式,不至于发出让人不得不在意的声响。
吕涵:娇,老实交代,你俩啥情况?之前玩密室逃脱我就觉得不太对了。
庄荷:三个匪夷所思的微笑表情。
严娇:……我哪知道他今天要来接我啊,他也不提前说一下。
吕涵:怕是提前说了今天我们就吃不到你家的饭咯,吃狗粮算了。
严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偶尔聊聊天吃吃饭。
庄荷:就偶尔聊聊天吃吃饭的关系,他许星锐会来接你?
严娇语塞:庄荷,你变了。
庄荷回应:不,是你变了,宝贝。
严娇放弃聊天,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一抬头,边上两个姑娘的眼神都快吃人了。
她只得投降,说晚点再讨论这个问题。
孟安丝毫没有察觉到后座的暗涌,倒是许星锐,他时不时瞧一眼后视镜,好几次与严娇看向他的目光遇个正着。
严娇瞪他,他便回之一笑。

第38章  你的
许星锐把车开到自家停车位里,领着一帮摸不着头脑的小朋友以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严娇往外走。
吕涵把周围的绿植绿化瞧了一圈,扯了扯严娇的袖子:“娇,我记得你们小区不长这样吧?”
“哦,许星锐住这里,跟我家那个小区两隔壁。”
“咦,那四舍五入你俩不就是邻居了吗?”
走在前头的许星锐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回头插嘴:“可不是吗,这小丫头放假的时候老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