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野草-第38章
yuzukitty
1 年前
yuzukitty
1 年前
他尽量不卑不亢:“大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的好。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们姜家自己的事情,我知道要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你不好跟‘弥勒佛’交差,我保证,事情我会绕开学校的。”
“你们家的事情?”棠星嘲道,“你不知道许端鸿是我同桌吗?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男……我的同桌,我告诉你,姜四,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废话的,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给许端鸿道歉;二:我今天把你打一顿。”
给许端鸿道歉?姜四一时气傻了,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给那个野种道歉?”
野种?好,很好,这是第二次从面前人口里听见这个词了,许端鸿的过去棠星不知道,对方不说,她也不问,毕竟岁月漫长,她相信总有一天对方会对她敞开心扉,但是前提是:许端鸿愿意。而不是以这种残忍又侮辱的方式让她发现冰山一角。
棠星活动了下手腕,目露杀气,她从小就对柔道兴趣异常大,天赋型选手,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亏,这次也不过三两下就把姜四按在地上。
临走前,棠星拍了拍手说:“姜四,一直盯着别人的身世说事有意思吗?整个一中没多少比许端鸿优秀的人,他这么努力,难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听你们对他指指点点,说他的原生家庭吗?”
想到许端鸿侧身站在门边,眼里灰颓无望,棠星觉得自己心里空了一块,生疼的感觉,她油然生出一股热血英雄的精神,想找到许端鸿,来到他的身边,抱抱他,跟他说没关系,无所谓,她要和他一起面对。
可是这句话终于还有没说来,因为许端鸿说:“我是段家的孩子。”
方家大小姐性格温柔单纯,从小没少照顾棠家兄妹,尤其她学的是珠宝设计,在棠星童年时的公主时期,没少做一些亮闪闪的珍宝给她戴。
可命运吊诡,方家小姐所嫁非人,她天性纯良,所受的教育没一条告诉她如何面对小三登堂入室,最终一尸两命,死在最好的年华里。
棠星受过她这么多的温柔,那句“没关系”就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她只干巴巴说了一句:“端鸿……那些事情发生在你出生前……是大人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这句话棠华也说过,是对斐草的。真的很适用,因为不是他选择出生父母的,而且斐草的“父母”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养育之恩。
可这话明显不适合许端鸿。
那时天色渐昏,他们站在树林里,是定情的那片林子。这是学校最安静的地方,平常几乎没人来往,树木葱葱郁郁,许端鸿就靠在一棵树旁。
他说:“怎么能和我没有关系?我被她们养大,她们……那样手段得来的钱、得来的地位……有很多都花在了我的身上。怎么可能和我没有关系呢?”
他也恨姐妹花,可又不得不承认,这两人女人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得到的好处有一部分都花在了许端鸿的身上: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华丽的服装、无忧的生活……
他总不能一边享受着身份带来的优渥,一边又拒绝承担这个身世给他负压的“责任”吧……
这也是这个少年最痛苦的地方:他想摆脱挣扎这一切,现在又没能力可以逃开。
棠星终于知道男朋友身上的矛盾孤独来自何方,可她反应了很久也没想好要怎么去化开这层坚冰,这一反应,就是一周。
而更大的事情在发酵:棠父知道了自己女儿早恋的事情。是姜家四少爷捅出去的。
这位在商海浮沉大半辈子的人做事手段干脆,直接办了棠星出国留学的手续,然后用了女儿的账号,快刀斩断这段关系,和许端鸿说了“分手”。
棠星反应过来时,转学通知书已经拍在桌面上了。
她带着怒气跑进书房:“爸,你怎么能随便用我的手机?你这是不尊重我……”
她爸站在书房的落地窗旁,夜色很浓,透着屋内的光能看见铁栏门口站着的少年,少年穿着白衬衫,唇色紧抿,手里紧紧握着手机,腕骨突出。
那时节夜雨很猖狂,前一秒风平浪静,下一秒就可能大雨滂沱,棠星心被揪起,转身就走:“爸,我先出去一趟,回来我们再谈这个事情。”
棠父在她身后开口:“很好,棠星,你要是出了这个门,也就不用回来了。”
棠星不可置信:“爸?”
时到现在她还是晕晕乎乎的,还没理清她和许端鸿的未来,觉得像是大梦一场,等好不容积攒了满腔勇气,又被现实一锤子给全部砸碎。
棠星据理力争:“爸,我知道你们可能不赞同早恋……但我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我分得清楚,我也知道我自己要走什么路,我保证,这不会影响我的未来,您看和端鸿在一起后,我的成绩没有下降,我的比赛也从来没有缺席……”
“可他是什么人你清楚吗?”
棠星有些怔住:“他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成绩很好……”
棠父道:“你还落下了一点,除了这些他本身之外,他还是段家的孩子,由段沫两姐妹亲手养大的孩子。星星,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人都反对的原因吗?他有一个疯子的妈和小姨,他的小姨活活逼死了你的方姐姐。”
“你不记得了吗?那年你很小,我们带你去参加葬礼的时候,你哭得很难过。南城因为他们家已经死过一个小姐了,难道今天你要出门去找他,将来重蹈覆辙吗?”
“星星,你知道把你养大我们花了多少心思吗?你知道家里人有多在乎你吗?星星,你现在可能会恨我,但是我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女儿和危险的人发生交集。”
外面已经零零星星落下了小雨,很快,雨点密集转成大雨,杂乱拍在窗上,棠星身处室内,可不知为何,却觉得比站在雨地里更要寒冷。
她咬了咬牙:“可是这跟许端鸿本身没有关系……生在那样的环境里,不是他的错……”
棠父反问:“真的没有关系吗?”
“你是棠家的大小姐,你现在的思想行为都是在棠家教育里一点点养成的,养育一个孩子的环境有多重要,星星,你不会不懂。你怎么能保证,许端鸿生在那样的人家,那对疯子用名利欲.望去养一个纯白的孩子,那个孩子不会被养歪?你认识他多久?你真的了解他吗?”
“他有没有可能将来也会成长为那样的人?未来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你不能保证,他也不能保证。星星,而只要有一丝可能,生为父亲,我就绝不允许我的女儿置身那样的危险当中。所以,我要为你斩断这个可能。”
棠星说:“可是……这对我和端鸿来说,您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残忍?”棠父说,“真的残忍吗?那你不觉得,星星,如果放任你去试这个未来,一旦发生了差错不幸,对我来说,对你的母亲来说,对镜儿来说,又是多么残忍?你的方叔叔,在失去了女儿后,他的状态你看见了,他连公司都开不下去了。难道你希望,爸爸也走上这样的路吗?”
棠星:“可……爸爸,我和端鸿现在只是谈恋爱而已,您现在用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为由阻拦,这是不是……”
棠父:“我们这样的人家啊,走一步就要想三步,星星,你是我教出来的女儿,你扪心自问,难道就没想过和那个孩子的未来吗?你想过的。你们现在确实离谈婚论嫁远得很,也很有可能走不到最后。”
“感情这种东西要面临的挑战实在太多了,有选择,有摩擦,有理念上的不同,就算我不阻拦,你们未必能走到最后,就算走到最后了,到了家长这一步,棠家也决不同意。既然它注定无疾而终,那么,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斩断?星星,我不想这么伤害你,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理解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他说得很对,里面拳拳是夹杂爱的理,一时让棠星说不出来话。她明白自己父亲话中的意思:如果她和许端鸿走不到最后,那么现在终结就不算可惜;如果她和许端鸿走到了最后,家人依旧会不同意,倒不如一开始就反对,免得她越陷越深。
可是,棠星想,爸爸,感情的事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它不像是做生意,要把所有风险都归结出来确定结果,感情这种东西啊,就算是有99%的风险,还是会让她孤注一掷,想去赌一把。
第57章 现实
棠镜撑着一把伞,在如帘的密雨中来到门口,他刚成年,腰肢挺拔,眉眼中和棠星有几分相似,却要更冷一些。他是棠家的长子,生来注定要承担诸多责任,于是肩膀愈挺,心也更硬。
他带些薄凉的语调,在雨中更显冷淡强势:“离我妹妹远点。”
许端鸿站在雨里,连发梢都带着水珠,却一丝目光也没给来者,只是直直望着二楼的灯,仿佛在等一个等不来的结果。
棠镜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两眼,随后收起视线,声调更凉:“她要走了。”
听到这话的少年整个人感觉都麻起来,像是抓住一束光,他僵硬地转头,踉跄了两步,青筋微突,想要抓住来人问个清楚,却被躲开,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地上的水混着土成了浆,在一起一伏的动作中溅到了少年的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许端鸿眼睛透亮,甚至在浓夜中都到看到里面蕴含的希翼,他紧紧盯着来人,问:“她要去哪里?”
棠镜问:“我告诉你,你能从我家门口离开吗?”
坐在泥水里的少年有些僵硬,但是眸光却一如既往的坚定,他摇了摇头,轻轻道:“我想见她一眼。”
至少……我想知道,自己被放弃的原因。这样,即使一生中唯一一次任性错了,也想听她亲口说,才好死心。
棠镜俯下半个身子,撑着伞,居高临下,讽刺又薄凉:“我向你保证,今天你不走,你不会知道我妹妹去哪里,凭我棠家的能力,这辈子你都见不到她。但你如果走了,说不定我可以告诉你她去哪里了,到时候只看你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找到她。”
许端鸿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但又一时不知道哪里不对,他本能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
棠镜手骨细长,搭在伞上,冷白地惊人,他敛眸看了看伞柄,又分出一缕视线看了看雨地里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言语。
许端鸿站在前后交界的点上,少见地迷茫起来,但是问题还是要解决,不能一直晾在在那里,良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十七岁的少年满腔热血,他想的是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有棠家人阻拦他见不到棠星,但是只要知道对方在哪里,他便有了目标和方向,只要朝着那里一直走去,就一定能见到心里想的那个人。
滂沱的雨敲击着玻璃,模糊出一圈圈光晕,棠星和棠父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狼狈不堪的少年一深一浅离去的背影。
棠父说:“星星,你输了。”
棠星没应,她视线有点涣散,感觉有些模糊温热,她怔愣去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哭了。泪滴氤氲的指尖有些发烫,她在发懵中又看到了甲端的一点红心——
是许端鸿给她涂的甲油,涂完还认真的用笔在上面勾了个心。
那时候的许端鸿矛盾又温柔,他总是这样的,明明眼眸敛进去都是冷傲的气息,却又无端的给人一种孤独感,也许正是这种特质吸引了棠星,让大小姐开了整个春天的花。
棠星摸了摸自己的胸腔,那里曾为这个人欢呼跳跃过,现在却有些空荡麻木,让她疼的受不了。
棠父去桌子上拿了一踏资料,最上面是张机票,递给棠星:“什么时候收拾东西?”
棠星问:“哥跟他说了什么?”
棠父问:“这重要吗?”
是啊,这重要吗?
不管说了什么,不管做出什么样的影响,最终下决定的是许端鸿本人。
那张机票的最终目的地是法国,棠星是第二天走的。大小姐收拾了心情,知道日子该过还是要过,于是向着艺术的道路坚定走去。
那个雨夜里,棠镜开口的目的地是美国,许端鸿不久去了美国,那时节拳赛很流行,他在那里练了很多年,从一开始被人打趴到站到最后,以一个东方羸弱美人的态势毅力拳坛不倒,他赚了很多钱,走了很多地方,甚至最后拿到了学士学位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曾经的女孩,去要一个答案。
时光兜兜转转,棠星毕业后回国,那时她已经是绘画界声名鹊起的天才,她开了一家工作室,接受家人的安排和赵家公子相亲约会,其实心里没多喜欢,但最喜欢的人已经找不到了,所以……其实……剩下的人都是一样的吧。
那时赵知述还是个正常人,长得好,嘴也甜,棠母很喜欢他,棠家人也很看好这段“未来”。
那时姐妹花生了病,放浪半辈子有了财富、地位,却失去了健康,她们先后检查,无独有偶,都是癌症,癌细胞一点点在体内扩散,她们被打回人间,才知道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她们在恐惧中黑色的心也渐渐洗白,终于良心未泯想到了唯一的依靠。
于是许端鸿回国,可能是执念,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们一家迁到了南城,许端鸿选择了在一中任职。
他一开始教的是8班,里面有个学生狂得没边,上课踹凳子下课勒索“乖宝宝学生”,许端鸿没惯着他,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那学生口出狂言:“我告诉你,凭我在南城的背景,我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许端鸿没说什么。
第二天学生被退学了,班主任却毫发无伤。
想要在南城顶层中站稳,除了有能力还要有背景,正逢1班主任请辞,于是董事会拍了拍脑袋直接让许端鸿上任。
1班那么多学生,许端鸿最在意的确实其中一个叫做斐草的孩子,那孩子冷淡又矛盾,一如他当年,坐在当年他坐的位置上,成绩同样是让人望其项背,一瞬间让许端鸿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更梦幻的是那天校方通知他转来了两个学生,许端鸿甚至没听清学生的名字,但还是秉着班主任的职责去校门口接了两个学生,其中撑伞的那个孩子,眉眼精致,带着故人的痕迹,隔着时空,让他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星星……”这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许端鸿的眸里瞬间温柔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在他还和棠星在一起的时候,曾无数次从少女的嘴里听到过这个孩子的名字,棠家万千宠爱的小少爷,那个人的弟弟——棠华。
于是他迎上去,带着笑:“我是你的班主任,认识一下。”
八年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岁月在皮肤上刻下痕迹,体内细胞一轮轮死去又新生,某种意义上,他们都不是从前了。
棠星扎了高马尾,头发蓬松,像是刚烫过,发尾有些微卷,她带着墨镜,开着红色小跑,张扬又明媚,然后打了个呼哨,对着自己的弟弟招手,笑意都要溢出来。她长大了,比之前要更成熟也更引人注目了。
许端鸿站在校门口,看着姐弟两人相继上车,然后扬长而去。
他想:星星,我找到你了。
*
酒吧包间里,许端鸿沉溺在过去,最后有些惆怅:“她过得很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