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嫁-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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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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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漆黑一片的天色,让忍冬不免有些迟疑,还没等她出言拒绝,侍卫又道:“公子有要事相商,切不能耽搁。”
话已至此,忍冬不好出言拒绝,她抿紧唇瓣,跟在徐献身后往书房行去。
书房不似往日那般有诸多侍卫看守,反倒空荡荡的,安静至极,只余几盏昏黄灯火随着凛冽寒风轻轻摇曳。
忍冬抬手将门扇推开,发出吱嘎一声响,彷如被扯断的琴弦,格外明显。
她环顾一周,发现书房的格局好似变了,原本摆放博古架的位置,如今换成了一张贵妃榻,与那些端肃规整的器具相差极大。
忍冬盯着那张贵妃榻瞧了半晌,脚步忽然停了,她觑着男子俊逸非凡的侧脸,心里无端升起几分忐忑。
魏桓五感敏锐,自然能察觉到忍冬的紧张,他笑了笑,率先开口,打破僵持的沉寂。
“陆大夫先坐。”
屋内只有两把木椅,其中一把早已被孟渊占据,而另一把,恰在锦缎铺就的贵妃榻旁,忍冬甫一走近,便嗅闻到浅淡的甘松香,想来孟渊曾在这张榻上歇息过。
烛火忽明忽暗,灯芯不断震颤。
忍冬两手搭在膝头,掌心微微见汗——
她还是觉得不该与孟渊共处一室。
此时早该就寝,偏生孤男寡女未曾歇下,反而在书房中相对而坐。
忍冬轻声道:“敢问孟公子将我唤到书房,究竟所为何事?若是不急,那我明日再来。”
说话间,她兀自站起身,作势欲走,却被魏桓拦住了去路。
“陆大夫莫急,渊之所以叫你来此,是为了助你解决隐患。”男子眸光灼灼,语调恳切又诚挚,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信任。
“隐患?”忍冬心生怀疑,她怎么不知自己身上有何隐患。
魏桓适时地出言提醒,“依兰香。”
寥寥数语,顿时让忍冬变了脸色,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按照闻俭所言,我体质殊异,天生受不得依兰香,此等隐患连我父亲都无法根除,孟公子并非医者,又打算以何种方法出手相助?”
魏桓一步步走到忍冬身前,大掌箍住她的肩,将女子按在贵妃榻上。
“孟公子,你这是作甚?快放开我。”
忍冬有些慌了,她不明白孟渊为何要这么做,抬手推搡着青年的胸膛,可后者却毫不在意,只沉声唤着她的名字:
“陆忍冬。”
“你父亲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此举是为了消除隐患,若你不愿,大可以离开,不过日后再遇见此种香料,也不知你有没有这等好运,能够全身而退。”
忍冬挣扎的动作顿时一僵,她手上的力道缓缓褪去,被人钳制着,趴伏在贵妃榻上。
依兰本就是浓烈馥郁的香料,闻俭又将用量加倍,即使忍冬泡了热泉,这几日仍觉得骨酥筋软,全然使不上力气。
此等功效让她越发惊惶,生怕这个秘密被旁人窥知。
掌心紧紧攥住柔软顺滑的锦缎,她有些紧张,“刚才是我不好,劳烦孟公子详细说说,该用何种手段抑制依兰香。”
女子乖巧的态度取悦了魏桓,他神情不似将才那般漠然,松开手,径直坐在贵妃榻旁边,手里把玩着一只巴掌大的锦盒。
忍冬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魏桓的回答,她既无奈又滞闷,刚准备起身离开书房,却被男人攥住手臂,再度跌回层层叠叠的布料之上。
她低呼一声,语调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温和,反而透着几分香甜的蜜意。
魏桓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瞬,握住锦盒的指节陡然用力,隐泛青白。
“陆大夫,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这般没耐性,又怎能治愈病患的沉疴宿疾?”
他语调平静,姿态闲适,甚至还颇有兴致的饮下一盏温酒,任谁也看不出他眸底蕴藏已久、压抑极深的欲.念。
忍冬盯着锦盒,似有所感:“里面装了什么?”
魏桓直接将锦盒抛到她面前,淡声道:“打开看看。”
忍冬以为盒中盛放着某种秘药,她怕损伤了珍贵的药材,动作堪称谨慎,等她掀开盒盖,看到整整齐齐摆放一列的金针时,不由愣怔了下。
这些金针比她用惯了的银针略粗几分,针尾做成莲花状,说不出的精巧。
“可是以针灸之术改善体质?”
忍冬身为医者,下意识地往这个方向去想,她本以为自己猜中了七分,哪知孟渊竟摇头否认。
忍冬来了兴趣,她挺直腰背,盘膝坐在软榻上,两指捏起一枚金针,借着罩灯的光线反复端量。
魏桓不知何时走到了女子身后,他指着尾端的莲花,出言解释:“此处是水囊,用来盛放特制的药汁。”
“是要用金针将药汁送入体内?怕是不太妥当。”忍冬眼带犹疑,将金针放回锦盒之中。
“陆大夫好歹也是邺城有名的医者,怎的猜了数次,都未曾猜中炽莲针的真正用途。”
魏桓本以为忍冬会心生恼怒,岂料女子神情依旧平静,不见半分赧愠,反而颇为安然地道:
“我从未见过所谓的炽莲针,无法分辨用途也在常理之中,还请孟公子解惑。”
魏桓俯身,几乎将女子环在怀中,那缕浅淡的梨香萦绕在鼻间,让他心情愈发愉悦。
“炽莲针乃是刺青的工具。”
37. 第37章 男未婚女未嫁(修)
大周百姓不像关外的异族那般喜好刺青, 除了触犯律法被判处黥刑外,没人会在己身刺下图纹。
此刻忍冬得知炽莲针乃是刺青之物,即使做工精巧,上面也不知沾染了多少罪囚的血泪, 心里难免有些抵触, 伸手将锦盒推远了些。
“孟公子可是将我视为触犯重罪的犯人了, 不然为何要把此等酷烈的刑具拿到我面前?”
忍冬精通医理,并不认为这种与黥刑类似的疗法能改善她的体质, 对“解决隐患”期待顿时降低许多。
魏桓一眼便看出了她的想法,沉声解释:“陆大夫, 莲形水囊中装着的并非墨汁, 而是特制的药汤,即使针尖刺入身体,药汤也会逐渐被吸收干净, 不会留下狰狞可怖的痕迹, 你大可以放宽心。”
忍冬虽常年以男装示人,但她还是在意容貌的, 生怕被孟渊胡乱折腾一通,不仅无法抵御依兰,还弄出不少纵横交错的伤疤, 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敢问是从哪里寻来的法子?”
魏桓将炽莲针收好, 深幽黑眸紧盯着那张玉白的面庞,徐徐下滑,落至削薄的肩、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蜷缩在裙裾下的足,似是正在思索该从何处下针。
忍冬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可惜贵妃榻与墙角挨得极近,没退出几尺,背脊便贴在了坚硬的砖墙上,阵阵寒意顺着肌理延至全身。
“你可听说过异族?”
忍冬瞪大双眼,没想到这针刺之法竟与异族有关。
她轻轻颔首,低声呢喃:“大周常年与异族交战,早些年边陲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不是镇南王谋谟帷幄、能征惯战,率领大军将大败异族,只怕如今都没有安宁日子。”
魏桓眸色暗了暗,面不改色道:“此法正是镇南王麾下将士寻来,你既然对这位王爷赞誉有加,也应当相信他治军的本领,他一手带出来的将士,绝不会以拙劣谎言蒙骗百姓。”
忍冬指尖抠弄着软垫,犹豫了半晌,对隐患的厌憎终是压过了疑虑,道:“那便麻烦孟公子,帮我寻来医者刺青了。”
魏桓刻意拉长语调,“孟府除了陆大夫以外,再无其他医者。”
见女子面露迟疑,魏桓嗓音愈发冷漠,“陆大夫不是要解除隐患吗?现在到了剜破脓疮的紧要关头,何必左推右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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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冬不明白孟府没有大夫与解除隐患有何关联,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男子倏忽欺身上前,手掌箍住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作势要将系带解开。
忍冬吓了一跳,急忙按住青年的手,遏制住他格外放肆的动作。
“孟公子这是作甚?快放开我!”
“府里没有其他大夫,但我有给人刺青的经验,可以帮陆大夫解忧。”魏桓大言不惭的开口。
他的确用针给别人刺过字,但给罪无可恕的囚犯黥面,与这会儿的医治之法完全不同,他之所以这么说,归根究底是独占欲在作祟。
陆氏是他的人,那具身子仅有他碰过触过,数度流连其上,就连身为丈夫的闻俭也未曾将之据为己有,即便刺青是出于诊治的目的,魏桓也不愿让旁人沾染。
不知是不是忍冬想多了,她总觉得孟渊不怀好意,就算此刻他的神情格外无辜,那双钳制她的手也没有胡乱游弋,但她后脊处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让她忍不住发抖。
“本朝规矩虽不似前朝那么严苛,但男女大防却不容轻忽,孟公子为男子,而我是刚和离不久的妇人,此刻共处一室已是不妥,又怎能劳烦您给我刺青?”
“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
忍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不敢和男子对视,指甲用力抠着掌心,颤声道:“时候不早了,孟公子先歇息,有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她越想尽快离开,便越是忙中出错,下地时,她没瞧见落在地上的镇纸,被绊得一踉跄。
杏眼紧闭,忍冬以为自己肯定会摔得鼻青脸肿,怎料她并没有跌倒在地,反而被揽入结实有力的怀抱中。
“陆大夫急什么?”
魏桓嗓音嘶哑,软玉温香在怀,他又非巍然不动的柳下惠,胸臆间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渴望,即便早已习惯了克制,防线仍险些被这股馥郁惑人的甜梨香击溃。
额角迸起青筋,魏桓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若是在此时做出逾越的举动,定让这妇人心生防备,从而将她越推越远。
大掌钳住细腰,等忍冬站稳后,他便松了手。
忍冬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孟渊出身不凡,以他的本事,不知能搜罗多少美貌女子,又何至于紧盯着她不放?
今日之事,或许是孟渊真心实意为自己思量,并非别有居心,只因孟宅中缺少其他大夫,才会引发误解。
“罢了,此事不急于一时,陆大夫再考虑考虑,渊先送你回去。”
闻言,忍冬点了点头,她亦步亦趋的跟随着负手在前方行走的昂扬男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或许孟渊确实对她有意,但只要这份绮念不越过界限,她就不用将曾经遭受的屈辱呈现在男子眼前。
正当忍冬出神思索时,魏桓突然顿住脚步,若非她及时反应过来,只怕又要跟这人撞了个满怀。
“陆大夫,你与闻俭既已斩断瓜葛,接下来打算如何?”
忍冬不太明白孟渊的意思,试探着道:“我想先将受延寿堂所害的百姓治好,而后再在新宅挂上医馆的招牌,以行医为生。”
魏桓眯了眯眼,追问道:“陆大夫难道不准备嫁人,寻一位可靠的男子托付终身?”
“实不相瞒,我暂时没考虑这么多,当初之所以和闻俭成亲,是顾念着闻父的恩情,如今恩怨两清,也没必要再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万一再入虎口,只怕就没有今日的运气了。”
魏桓能看出来,陆氏所言皆出自真心,也就是说,无论他付出了多少,这妇人都不会有半分动容。
心内陡然升起一丝不快,魏桓冷冷开口:“陆大夫,更深露重,还是快些回去吧。”
男子面色未变,淡色薄唇却紧抿成线,神色阴郁至极。
忍冬虽不知这人为何动怒,但她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颔首应是,飞快往湘庭院的方向行去,窈窕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魏桓轻轻拊掌,身着常服的麒麟卫陡然出现,正是戚三。
戚三抱拳行礼,粗声粗气道:“您让属下办的事已经办妥了,鲁家派人将闻氏接回府待产,等胎儿呱呱坠地时,便是鲁旺父子锒铛入狱之日,失去了此二人,鲁家倾颓是早晚的事。”
“延寿堂唯利是图,为了赚取银钱,他们连方子都不曾查验,直接炮制丸药售卖,此等行径与谋财害命并无不同,再加上鲁家这些年也做了不少恶事,虽没酿成大祸,到底难脱罪责,待审讯过后,直接将他们押进诏狱。”
戚三对鲁家无甚好感,自然不会为他们求情,他应了一声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
“殿下,那位叶小姐貌似没有离开邺城的想法,反而带着奴仆住在了王府中,叶小姐乐善好施,慷慨解囊救助贫苦百姓,就连老王爷都对她赞不绝口。”
魏桓面色阴沉,扯唇道:“是吗?”
戚三暗道不妙,殿下向来与老王爷不和,他就不该多嘴提及此事。
“叶娉柔终究是叶相的幺女,总住在邺城委实不妥,在年节前把人送回京。”
戚三苦着脸,想劝王爷改变主意,偏生又没这种能耐,叶小姐是老王妃请来的娇客,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将来定会成为镇南王府的女主人,他身为侍卫,哪有胆子将未来王妃赶出邺城?
殿下虽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却也留下了戕伐性命的凶名,高门世家不愿与王府结为姻亲,老王妃第一个属意的儿媳,甚至已经嫁给了三皇子。
而她正是叶娉柔的长姐。
叶相怕得罪了这位手握重权的藩王,眼见着幺女出落得愈发灵秀,便将人送到千里之外的邺城,希望能够平复镇南王府的怨气。
不得不说,叶娉柔的手段委实不差,既消弭了老王妃的怒气,还博得了老王爷的赞誉。
只是瞧着王爷的表现,对这位贵女没有半点兴趣,甚至还格外冷漠的将人驱走。
魏桓冷冷扫了戚三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叶相诡诈多谋,行事皆有目的,叶氏女留在邺城,是祸非福。”
听到这话,戚三思绪瞬间从对柔弱女子的怜悯中抽离出来,叶娉柔外表再无害,依旧是叶相的女儿,与三皇子的妻妹,而三皇子几次对王爷痛下杀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全然没有和缓的可能。
“属下明白。”
戚三.退下后,魏桓遥望着夜色深处,那里灯火暖融,正是陆氏所居的湘庭院。
他将盛放炽莲针的锦盒收入怀中,只待明日,便亲自将此针用在那个不断避逃、将他视为洪水猛兽的妇人身上。
38. 第38章 柔软无害
翌日清早, 忍冬前往陈府,继续为体弱的陈公子诊治。
一连服用了这么多天的复脉汤,陈郢的状态比先前好转不少,脉象平稳, 原本益气丸积聚的药性也化解大半, 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忍冬刚把银针收起, 便见陈员外快步走上前,他手里拿着一本薄册, 道:“陆大夫,您不是想要延寿堂的顾客名单吗?买过益气丸的都在册中。”
陈员外看似粗狂, 实则心细如发, 薄册上不仅有顾客的姓名,还有这些人的大致住处以及购药频次。
如此详实的记录,便于让忍冬对症下药, 及时调整复脉汤的配比。
“陈某知道陆大夫心善, 想收拾延寿堂留下的烂摊子,只是鲁家在城内颇有声望, 若您贸然出手,怕是会被他们恨上。”陈员外正色提醒。
忍冬明白陈员外是为她着想,但有些事即便危险, 她也必须要做。
如今还没有人因为首乌益气丸病亡, 可若是再耽搁下去,就不一定了。
倚靠在床榻上的陈郢低咳几声,俊秀面庞泛起薄红,缓缓开口:“陈家会派人放出消息,让城中百姓知道是陆大夫救了我的命,如此一来, 无须陆大夫费心,他们便会自行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