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忍-第43章
seoxxny_10
1 年前


在周秋白看来简直是美上天的事,她却提不起兴致,飞机上困倦地窝在软椅里补觉, 去规定地点报到后回到酒店, 其他人都准备出去游玩逛街,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埋头做题看书。
来参加决赛之前, 队里组织了最后一场考试,她的成绩非常不理想, 在理工大学了大半个月,还在省队集训一周,她的水平比之前只上升了两成, 考试名次不是在退步就是在原地打转。
做完一张卷子, 对完答案, 分比上一张卷子还低十分。
徐艺秋双手捧在桌上, 脸埋进手心, 无力地长叹口气。
她也明白,这是个坎, 她的水平就到这了。
相比那些从初中或者高一就开始学的, 她学的时间太短了。
“笃笃……”
门口有敲门声。
周秋白喊:“秋秋, 你要不要出去一块逛街啊, 买点适合这的衣服,你开开门。”
没听见回声,他还想再敲,手刚抬起,门开了。
周秋白放下手又问一遍:“要不要去逛街?”
“不去。”
“去玩呢?”他晃晃手上刚出机场就有人发的旅游攻略。
徐艺秋摇头,“我再做会儿题。”
周秋白抬眼往她后面摆满卷子的桌上眺,把门敞开,走进去。
“你还在做题啊?”他拿起正中间,墨水还没彻底干透,明显是刚做完的一张卷子。
“嗯。”
徐艺秋双手撑在桌上,看他垂首瞧她那几道错题,她看答案也没看明白。
周秋白找来演草纸和笔,坐到椅子上,笔尖“沙沙”列式子。
徐艺秋自认在物理上是有天赋的,他俩同时开始学的竞赛,一路上学习水平基本同步,但到这大坎的时候,天才选手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她怎么学都过不去,他努努力,下下苦功夫,坎就迈过去了,芝麻开花又升一节。
花了两个小时,周秋白把那几道题都解出来,招招手,让她过来站近一点,给她分析思路。
门开着,故意路过的羊奶真在门外看见,光明正大溜进来,跟着听。
两天,除了看考场,徐艺秋时间全耗在最后冲刺上了,虽然也没感觉冲出来个什么效果。
倒是陪着她的周秋白和羊奶真又有点提升。
想想就能吐血的对比。
考试在11月3号。
早上起床刷牙的时候,徐艺秋右眼皮一直跳,脑子里不自觉就蹦出小区里爷爷奶奶们常说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虽然从小唯科学论,但也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何况有上次考试的突发意外做警钟。
周秋白被车撞到那一幕,每回梦到都能惊醒的程度,时时回想还是后怕得心脏狂跳。
不过也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是会考不好,提前给她个心理准备。
收拾完东西,下楼去餐厅吃饭的时候,眼皮就不跳了。
吃完早饭,大家伙一齐坐派来的车去考点。
徐艺秋自小参加了那么多场考试,都没这次这么没心里没底,一直在看之前记的错题集。
周秋白无聊,拿了一本她看过的翻一翻,也是查漏补缺,毕竟和他差不多大、全国擅长物理的都到这了,全国性的考试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总感觉准备的不够充分,他心里的底气也不足。
他俩看,坐在后面的羊奶真过来,试探着把手伸到徐艺秋的书包里,“我也想看……”
徐艺秋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没说话,点点下巴。
羊奶真一乐,飞快抽一本,捧着看去了。
周围人看见,哀叹一声跟周秋白怨念:“你还看啊,你水平够高了,本来我们压力就大,就别给我们制造压力了吧?”
“再看一会儿,我前两天跟班主任打电话,都夸下海口说拿个一等奖回去给他看看,要不你们也看看,临时抱抱佛脚,说不定就碰上刚看的这类题了呢。”周秋白说。
前两天知道该比赛了,李军发问他学得怎么样,又说自己教了十几年学,还没一个学生能拿物竞一等奖回去给他看看呢,明里暗里地激他。
他嘴比脑子快,也想让他高兴高兴,当即就拍板说一定拿回去让他看看。
李军发目的达成,乐呵呵地敦促他别跟以前似的,临到考试了又放松,再加把劲。
车在校门口附近停下,周秋白把书递还给徐艺秋,两个人顺着人流下车去校门口。
走到一半,徐艺秋听见羊奶真喊她的声音,想起来羊奶真还没把本子还给他,扭头去接。
然刚转身,后背突然被大力推了下,同时耳边爆出各种惊慌失措的尖叫声,离她三步远的羊奶真漂亮的丹凤眼忽然一紧,面色随之冷下,握住她伸过去接书的手,猛往身前拉,徐艺秋脚下一歪,撞进他怀里。
羊奶真环住她肩膀往后退两步,又一脚前迈,站到她身前挡住她。
徐艺秋这时候才有机会去看发生了什么,然而刚看见,心脏就缩成一团,失声大喊:“周秋白!”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头发脏乱,衣服上满是泥污油垢,裤子破洞……脸上很脏,猜测年龄应该不大的男生,正目眦欲裂,手持尖刀往周秋白脸上捅。
周秋白举高手擒住他手腕,偏头侧身躲过刀尖,一脸茫然地急问:“兄弟,你谁啊?是不是找错人了?咱俩无冤无仇,你拿个刀捅我干什么?”
男生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他像盯个死人,仿佛有着莫大的仇恨,奋力挣开他的桎梏,在他脸上、脖子、胳膊、胸膛腰腹……毫无章法地到处捅砍。
周秋白左躲右躲他手里的刀,找机会在不伤到他和自己的情况下抓住他手腕。
余光扫见徐艺秋和羊奶真想过来,疾声制止:“秋秋别过来!羊奶真你护好她!”
羊奶真拉住越过他上前徐艺秋,“别过去,你现在过去净帮倒忙。”
安抚好她,羊奶真正准备去帮周秋白,那男生却突然调转刀尖,对上刚才和周秋白走一块的徐艺秋,跑过去捅她。
羊奶真一惊,扯开徐艺秋,往男生肚子上猛踹一脚。
他不是周秋白,没那么高的道德要求,伤了就伤了。
男生摔倒在地,刀柄还牢牢抓在手里,周秋白趁此机会想去夺走他手上的刀,男生在他前面挥了两挥,他不敢再上前,男生眼睛瞪得凸起,爬起来,像是自暴自弃,或者找个发泄点,开始去砍周围背着书包看戏的选手。
嘴里喃喃念着:“砍死你们,都去死,让你们考试……”
周秋白吓得心脏高高揪起,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砍伤,拽上男生右胳膊,掰着他的右手去抢他手心的刀。
男生却用空闲的左手去掐周秋白脖子,堵满黑泥的指甲陷进白净的皮肉里,往死里掐,周秋白自脖颈延伸到下颌和锁骨的青筋毕爆,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不上来,皙白的脸憋得通红,松开他胳膊去掰他掐脖子的手。
滚着喉结,艰难出声:“兄弟……你真寻错人了……咱俩不认识……”
男生右手得了机会,抬手捅他的脸——
离脸仅两厘米的时候,被羊奶真阻止。
羊奶真从他身后攀紧他肩膀和胳膊,迫使他不能动。
男生左手一甩,周秋白四肢仿佛被抽了力气,撑不住地摔倒在地。
刀柄换到左手上,男生转身去捅羊奶真,刀尖在他脸前稍微晃了两下,还没捅上去,羊奶真就怕得赶紧松开箍着他胳膊的手,转而去扶地上的周秋白。
他俩互相配合,男生一个都伤不了,接着去考生堆里挥刀。
众人见自己有危险,匆忙往校门口跑,然而挤作一团反而更不容易进去,有黑衣保安看见意外,正艰难逆行往这里跑。
混乱的校门口,两种身影交错而过。
有人看热闹跑得慢,被男生得了机会,抓住肩膀,捅进去。
羊奶真拉开吓到尿裤子的那人。
“喂!”
同时迅速追上去的周秋白推开持刀男生,但他也被男生反手大力推一把,踉跄转身,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男生视野里。
持刀男生终于得了机会,赤红着眼,粗声低吼着,用尽全力挥刀,刀尖没入白色外套,顺着划下去,拉出一道从后脖颈到后腰的口子。
那一刹那,世界仿佛消音,周围的所有都成了慢镜头。
刀尖怎么划下去的,白色外套怎么裂开的,鲜血怎么迸出的,怎么一滴滴把白色外套染成血红色的。
但整个过程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几秒钟。
一直站在外围,紧张握着拳头的徐艺秋吓得停了呼吸,嘶声大喊:“周秋白!”
羊奶真震惊瞪大眼:“周秋白!”
再顾不上周秋白之前说的话,徐艺秋匆忙奔上去,扶上周秋白,让他缓慢倒在地上。
持刀男生见了血,有几秒的呆傻,像机器人拔掉电源,刹那卸了全身的力气,垂头塌肩,头恍惚地摇了摇,左手失力松开,“哐当”一声,锋利至极、依旧干净锃亮、没沾丝毫血珠的刀掉在地上。
羊奶真趁机擒住他手臂压上后腰,抬脚踹他右腿弯,按倒在地。
保安这时候也过来了,帮忙抓住。
徐艺秋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手指颤抖着在他满是鲜血的后背上碰一下,大冷天的,冰凉的指尖被温热的鲜血浸润,她却像是被冻到刺骨,指尖抖了抖,怕得不敢再碰。
那么长的一道口子,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
她哭着说:“周秋白,你怎么样?”
“有点疼……秋秋,打120……”周秋白趴在地上,脸色煞白,疼得直抽气。
“好好好,我打……”
徐艺秋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120,因为紧张,她嘴一直颤着说不清话,周秋白接过去,三两句把地址说清楚,让他们赶紧派车过来。
挂了电话,周秋白在地上趴好,缩着肩胛骨挤压伤口,不至于伤口流血太快,看徐艺秋哭成个泪人了,扯唇笑一笑,“不用怕,我没多大事,就一点疼,也不怎么疼。”
“那么长的口子……”
周秋白自己看不见,但看她吓成这样,还有周围人惊恐的指指点点,也能猜到应该有点恐怖。
他说:“就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正点上,不然我还哪有……”喉间喘不上气,他深吸一口,接着说,“哪有精力跟你说话。笑一个,笑笑才好看。”
徐艺秋吓得心尖都在颤,不敢大口呼吸,就怕把他比纸还白的脸给吹过去了,结果他还有功夫在这逗她,鼻尖酸意上涌,眼泪掉得更多了,哽咽着轻斥他:“……你别说话了,留着点力气。”
保安和教练想送周秋白去医院,但又不敢乱动他,怕操作不当造成二次伤害,只好等救护车过来。
临近考试时间,门口只稀稀拉拉站了几个送考的教练和家长,周秋白催徐艺秋:“你赶紧进去,好好考,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就跟上回一样,上回就能及时回来,这回也可以。”
徐艺秋掉着泪珠子,“骗人,你说话没几回能信的。”
“谁说的?!”动作太大,他疼得“嘶”一声,趴好,掷地有声说,“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周秋白向来说话算话!要没时间了,你赶紧进去,到时候可得一块进国集的,别我去了,你没去,咱俩都是一路的,到时候留我一个人,我可不会饶了你。”
徐艺秋闷声流泪,也不说话。
周秋白叹口气,又不能凶,拿她没办法,抬头看看蹲她后面的羊奶真。
她不进去,催他也没用。
又叹口气。
他一个伤员,还得跟老父亲一样,操碎了心。
好在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过来,警察把衣衫褴褛的男生带走,周秋白也被医护人员抬上车,他挥挥手,催促他俩快点进去,专心做题,认真考试,他没事,会和上次一样按时回来的。
徐艺秋想让他保证,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不浪费他被急救的时间,而且离他们进考场的时间也不多了,她不能再耽误羊奶真的时间,赶紧和他一起跟着教练进去。

第 52 章
三个小时整的考试时间, 徐艺秋感觉她都是飘过去的,脑子成了浆糊,装的都是周秋白的血搅成的鲜红色, 根本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全凭那么长时间的做题本能。
考完出来,羊奶真问她觉得怎么样。
徐艺秋摇摇头, 她什么都没记住。
掏出手机正想给周秋白打电话,刚滑开盖,手机就响了,周秋白掐着点打过来。
徐艺秋连忙点接听, 放耳边。
“考完了?考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很有精神头。
徐艺秋吊了三个小时的心落回去一半,甚至有点信他上救护车时说的话, 在人群里搜找他的身影,“你现在在哪?”
“我还在医院, 医生不让我动,没过去。”这句话说的有点虚。
“那你没考试?!”
“没啊,医生处理完你们已经开考了, 就算了。”这句话又说得无所谓。
徐艺秋除了震惊, 心里更多的是闷疼, 鼻子一酸, 泪珠子不要钱地往外掉, 再出口的声音就有了哭腔,“你在哪家医院, 我跟领队说一声去看你。”
周秋白一听她哭了, 有点无措, 本来还想着骗骗她不让过来, 嘴一秃噜,病房号都报出来了。
徐艺秋给领队打个电话请假。
领队知道这个事,他们考试的时候也去看过周秋白了,徐艺秋一说就同意了。
旁边,羊奶真凑上去说:“教练,我也去,我叫羊奶真。”
领队:“可以,记得早点回来,晚上查房。”
羊奶真忙不迭点头,“好好,知道,知道。”
挂了电话,徐艺秋看他:“你也去?”
“去嘛,总得去看看。”羊奶真担心她不愿意和自己一块,趁她不注意,拽走她手里的书包,大步向前。
走两步,扭头看她。
徐艺秋也没不高兴,就是有点意外,小步子跟上去,拿回她的书包。
羊奶真手一松,还给她了。
他们到病房的时候,周秋白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趴在床尾看电视。
里面还有一张病床,但没人,屋里就他自己。
徐艺秋把路上给他买的水果放桌上,羊奶真把床头桌拉周秋白前面,打包的饭放上去,离周秋白那张苍白的俊脸就十厘米。
他耸起鼻子嗅嗅,眼里一下放光,惊喜问:“买的什么饭?好香!”
“鸭血,多吃点补补。”
羊奶真食指挑起他的下巴,盯两秒,啧一声,“瞅瞅,失血都失的没人样了。”
“去!”周秋白动动下巴甩掉他的手,“刚觉得你好一回,又不当人了。”
徐艺秋打开塑料袋,问他:“想吃什么?”
“买的什么?”周秋白扭头看。
“苹果、橘子、香蕉、火龙果、芒果,都有。”
“橘子,吃橘子。”
徐艺秋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拿两个剥,“医生说你背上的伤怎么样?”
“小意思。”周秋白不在意,甚至是得意地动动肩膀,“我躲得快,不深,就是口子大,流的血多。”
“那不还是不能动。”羊奶真洗完手出来,嗤一声。
周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