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归-第50章
笑点低的过客
3 年前


“殊姐,票拿到了,21号登机口,我们去过安检吧。”安雅将霍令殊的机票给她,二人往安检处走去。
此时绥城机场外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上下来几个人,匆匆往候机大厅里赶。
“陈伯,飞往辽城的最近一班在十点四十,二十一号登机口。”
“按时间算应该刚过安检,速度快点,务必把人截下。”
命令一下,几人立时行动。
这一群人过于瞩目,像警匪片里千里追凶的警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些人是警察?抓犯人吗?”
“谁知道呢,不过为首的那个,六十多岁了吧,警察这么大把年纪还在一线亲自抓犯人?”
“走了走了,人都走远了,别看了。”
霍令殊和安雅二人到了值机口,还没坐下就见一个地勤走过来,“请问,您是霍令殊霍小姐吗?”
霍令殊和安雅对视一眼,“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一位姓陈的老人家找您,他说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让您一定回他电话,他在休息室等着。”
“姓陈,殊姐,那倒是?”安雅能猜出来,显然霍令殊也能。
“殊姐,要回吗?”安雅紧张地问。
在霍令殊与陆希宁的这件事上,她一直是犹豫的,霍令殊对她和父亲都有恩,她自然盼望霍令殊好,可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好。
即使陆家接受了,经过这次的事,霍令殊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她以前树敌众多,难保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塔依伺机报复。
“陈伯这个时候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去看一眼,你在这儿等我。”霍令殊做了个请的手势,地勤会意,给她带路。
休息室在安检口里面,不过不奇怪,绥城恐怕还没陆家进不去的地方。
“霍小姐,请进。”
霍令殊推门走进去,“陈伯,找我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管家走近一步,郑重开口,“霍小姐,麻烦跟我们回去。”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快到登机时间了。”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霍小姐,如果是阿宁坚持要见你呢?”
霍令殊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我想陆夫人大抵是不愿意我回去的,你们总有办法安抚她,时间一长,她也就忘了。”
管家摇摇头,“阿宁的伤势刚有点起色,发现你走了,把自己折腾得又没了半条命。”
霍令殊眼神闪烁,管家见她松动,再接再厉,“令殊,救救阿宁,她真的会死的。”
“殊姐,你真的不回辽城了吗?”
“暂时先不回了,行李我就不取了,也没什么东西,你帮我收着。”
“好,那殊姐你自己小心。”安雅还想再说什么,地勤催促登机,她只能道别。
霍令殊挂了电话,无声地靠在车窗边。
管家在后视镜里看了,叹了口气,“令殊,刚刚我没有骗你,要不是发现得及时,她可能真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宁一醒过来就吵着要见你……”
昨天林静淑走后,陆希宁自己拔了针管,也不顾血止没止住,下了床就往外跑想出去找霍令殊。肩上的伤口愈合得慢,这么一跑不光伤口裂开,自身的病也再次发作,偏偏小姑娘怕遇见人不敢走电梯,硬是撑着下了十几楼,最后伤病齐发倒在了楼梯道上,要不是恰巧有人经过,人会不会窒息恐怕不好说。
才出重症监护室就又进了抢救室,救回来没多久人醒了,醒了当着陆怀章夫妇的面往外跑,林静淑让人按着她她就拼命挣扎,刚换好的纱布渗了一团血,她就像感受不到疼一样往外爬。
见陆希宁这样,夫妻俩还能怎么办,当即让人联系霍令殊,一查才发现人是今天的飞机,就有了陈伯机场截人这一幕。
“令殊啊,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对阿宁这么重要,或许你们真的投缘吧,小时候偶遇,长大了还能遇见。”
霍令殊什么都说不出,她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的情绪。母亲死后她再也没落过泪,此刻手背上却落着点点水珠,她也没想过她对陆希宁会这么重要。
“夫人,人到了。”
霍令殊从管家身后走出来,林静淑见了她颇有些不自在,杵在原地不动。倒是陆怀章,仿佛半个多月前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和颜悦色又十分诚恳地托付霍令殊:“令殊,请你帮帮我们,去看看阿宁吧。”
陆希宁缩在床脚,病号服上映出点点血色,搭在膝盖上的手背青一块紫一块,还有沾着干涸的血迹。
周围的一圈医生护士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稍一靠近人就挣扎,只好远远站着。
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陆希宁似有感应地抬头,正对上霍令殊微红的双眸。四目相对之间,恍若隔世。
“令殊姐姐!”陆希宁直起身体的幅度太大,拉扯到了伤口,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
霍令殊急忙走过去按住她,“别动。”目光在陆希宁身上仔细扫了一圈,眼中心疼更甚几分。
“令殊姐姐,我的手镯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等伤好了给你。”
霍令殊捧着陆希宁的手不敢用力,陆希宁才发现自己的这一双手实在无法入眼,偷偷背到身后,“不疼,不疼的。”
林静淑向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端着纱布之类的东西上前,“陆小姐,该重新换药了。”
霍令殊自觉起身给护士让位置,陆希宁拽住袖子不让她走,眼睛湿漉漉的甚是可怜。
“给我吧,我来。”
“这……”护士用询问的眼神看林静淑,林静淑咬牙点了头。
病房里一群人退了出去。
霍令殊先调了温水用毛巾蘸着给陆希宁清理手背上的血迹,“手上的血怎么搞的。”
温热的毛巾触碰到手背,疼得陆希宁一激灵,“自己拔了针,忘记止血了。”
“疼?忍着,看你下次长不长记性。”
“我长不长记性没关系,令殊姐姐帮我记着就行。”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霍令殊不搭理她,将毛巾扔进盆里,去解陆希宁的上衣。
“令令殊姐姐?”陆希宁单手揪住领口,耳尖泛红。
“不脱衣服怎么换药。”将人按趴在床上,霍令殊不客气地上手。扣子解开,露出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好不容易解开纱布,陆希宁疼得直抽气。
“阿宁,”霍令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以后不许任性。”
她以前也中过子弹,可伤在自己身上和伤在陆希宁身上是不一样的,伤在自己身上,她没觉得疼,伤在陆希宁身上,她觉得疼得要命。
手下的动作放得又轻又慢,等完全换好,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
盆里的水早凉了,霍令殊重新换了新的热水,拧了几块毛巾包着陆希宁的手,“好点了吗?”
“嗯嗯,好点了。”伤没恢复又折腾了一宿,陆希宁早就撑不住了,只不过霍令殊没来她始终撑着一口气,这下这口气散了,累得上下两个眼皮打架,却始终不愿意放任自己睡过去。
霍令殊将手放进她的掌心让她握着,“睡吧,我不走。”
陆希宁这才睡去。
期间林静淑几次想找霍令殊好好谈谈,无奈霍令殊只要稍微动一下,陆希宁就一副要苏醒的模样,一来二去,她哪还敢背地里搞小动作。
陆希宁自受了伤后一个月没在学校出现,陆家对外统一口径说旧疾复发,这话也就搪塞一下老师和同学,可骗不了邵思妍。
自打霍令殊那次联系了她打听陆希宁的行踪,这两个人就彻底失去了联系。邵思妍越想越不对劲,即使是旧疾复发,总不至于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吧。
“啧,别啃了,秃成这个样子也下得去嘴。”姚娅妤拿起胶带作势要把邵思妍的手指甲捆起来,“你这一发愁就啃指甲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邵思妍眼珠子转了转,嬉笑道:“你帮我个忙,我保证改。”
“让我帮你找人?”姚娅妤早就看透她了,“求我啊。”
“求你。”邵思妍很没有气节,不过她可不承认,她自己管这叫能屈能伸。
“等着。”姚娅妤装模作样地拿着手机出去,一会儿面色凝重地回来。
“咋,咋啦?”
“人在医院,可能病得有点重。”
“你确定吗?你怎么知道?”嘴上质疑,但其实邵思妍还真被她诓住了。因为姚娅妤虽一直很严肃,却极少如此凝重。
“只问结果莫问过程,我自有我的办法。”
听着十分故弄玄虚,其实是姚娅妤那天去医院恰好看到霍令殊,不用想都知道,她会出现那里一定是因为陆希宁,只不过这事没告诉邵思妍。
“我要去看看阿宁,”邵思妍合上习题册,“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
“你不一定见得到。”
邵思妍做了个鬼脸,“这你就管不着了。”
“想过河拆桥?”姚娅妤跟上去,送了她两个字,“做梦。”
“阿宁阿宁!”邵思妍在病房外招手。
“你小声点,禁止喧哗,有没有素质。”姚娅妤一脸嫌弃。
“妍妍,姚姐姐,你们怎么找过来的?”陆希宁料想,按她爸妈的性格,应该不会把自己住院的消息透露出去。
“这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说完邵思妍得意地看了姚娅妤一眼。
“你要脸吗?”姚娅妤做了个口型。
“你们先坐,我去拿今天换的药。”霍令殊捡起药单出去,病房内只剩下三个人。
“阿宁,你真的是旧疾复发?”邵思妍一脸不信,“你这脸怎么白成这样?”
“也没什么,”陆希宁摸了摸肩,“就是中了一枪,不过你不能出去随便说哦”
有情狂!邵思妍眼睛囧囧有神,竖起一双耳朵。
“喂,我受伤了你要不要这么兴奋?”
“啊?我很兴奋吗?”邵思妍询问姚娅妤。
姚娅妤转过脸不想理她。
“哦。”邵思妍用两枚食指向下拽拽自己的嘴角,“我克制点。”
“我就是不小心被人绑架了,不过都解决了。”陆希宁略过所有的细节,概括道。
“那……”
“好了你有完没完,人家还伤着你就让她说这么多话。”姚娅妤拉着邵思妍往外,“看也看过了,赶紧走吧。”
陆希宁还没说什么,邵思妍就被拉走了,从进来到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没见过这么自觉的探病的人。
“这就走了?”霍令殊端着药回到病房,发现只剩了陆希宁一个。
“嗯,走了。”陆希宁摊摊手,表示她也很意外。


第74章
陆希宁出院的那天晴空万里,天气甚好,虽然还是数九寒冬,可阳光里透着温暖的味道。
肩部的伤辗转一个多月也没好利索,衣服一穿多还是有点疼。车就停在住院部外面,反正也没几步路,霍令殊没让她穿外套,直接用一个大披风将她兜头罩着裹在怀里,一出院门立刻塞进车,风是一点都没吹着,好稍稍有些热。
陆希宁努力将脸从披风的大兜帽里露出来,“令殊姐姐,我的镯子呢?说好了给我的。”
“我说的是伤好了再给,你伤好了吗?”霍令殊食指弯曲敲了她头一下,“别想给我讨价还价,想拿回东西,好好养伤吧。”
前面坐着的管家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阿宁,你就听令殊的,乖乖待着养伤,夫人也能放心点。”
陆希宁的脸一瞬间垮下去,半个多月前闹了那么一回,林静淑就几乎没有单独来看过她。今天回家她还没做好面对父母的准备,她不觉得自己错了也不后悔做过的事。
她不想让父母生气伤心,更不想让霍令殊离开,进退两难。
怀揣了心事,陆希宁不再调笑,一路沉默到了家。
“爸妈,”她不敢抬头,惴惴不安地走上前唤了人。
林静淑看她这个样子又气又心疼,儿女都是债,这丫头就是来讨债的,打不得骂不得,只能惯着。
“王嫂你拍阿宁上去休息,令殊你留下。”陆怀章吩咐道。
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我不,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吗?”陆希宁抱紧霍令殊的胳膊,“要说就当着我面说。”
霍令殊抽出胳膊,“阿宁,听话,你上去吧。”
“你不许走!”陆希宁委屈地想哭,怎么她也不站在她这边。
“嗯。”霍令殊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陆希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陆怀章这才开口:“这次多谢霍小姐高义,是陆家欠了霍小姐一个人情。”
“不必,本就是因为我阿宁才会受伤。”
“阿宁任性惯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请霍小姐担待。”
陆怀章这话乍听很和善,也很正常,霍令殊却读出来更深的意思,她不喜欢绕弯子,“您有话请直说。”
“既然霍小姐听明白了,那陆某也就不遮遮掩掩了。”陆怀章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敢问霍小姐能否保证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塔依?”
这一句彻底击溃霍令殊的强撑出来的表象。她不能保证,所以回归是暂时的,离开才是她的归宿。
“我明白了,陆先生。”
“那阿宁那里?”林静淑适时问了一句。
“请二位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等她伤彻底好了,我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多谢。”这一句,陆怀章发自内心。
“令殊姐姐,我爸妈说什么了?”陆希宁紧张地看着霍令殊。
“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还坐着。”霍令殊将人拉起来解开披风,“去躺着。”
“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让你离开?”
“没有。”
陆希宁不信,霍令殊又说:“真的没有,他们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你再受伤,我不走也得走了。”
一句话没一个字是真的。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他们。”
听到这一句,陆希宁放下心,看来是真的。
“所以以后还一个人跑出去吗?我可告诉你,我以前得罪了不少人,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字字提醒,字字关心,可说这句话的人语气过于玩笑,听的人便没有当真。
陆希宁怕霍令殊旧事重提教育她,赶紧滚上床闭眼,“我休息了。”
霍令殊替她掩好被子。陪她过完十八岁生日吧,让最后时光静好,不至于分别得太狼狈。
可是她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宿命”,是即便轮回转世也逃脱不了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