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序同尘-第28章
仙仙桃
3 年前


“染蘅,你做什……唔——”
话还没说完,一片柔软就倾了下来,急躁地堵住了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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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梯。子”也是违禁词啊?


第44章 考验
身体下坠,视线模糊,染蘅的意识与行为再也无法同步。
她仿佛置身云间,惬意溢满心田,烈辉灼烧骨髓,都没留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
周身弥漫的血红迷雾在拉扯着她的灵魂,双耳被不同的嘈杂之声填满,一个声音微弱,叫她坚守本心,一个声音嘹亮,叫她释放自我,而她已然丧失冷静思考的能力,只能盲目听从声音更为嘹亮的一方,放任身体继续下坠、沉沦。
而后,她便从云间坠落至凡尘。
与地面接触造成的重击给她带来了片刻清朗,她看到一个人焦急地跑到了她的身边,准备将她扶起。
那人动作轻柔、手心冰凉,只是肌肤相触便让浑身炙热如火的她愉悦到了极点,她依稀听到了微弱之声的叫喊,忆起了她与那人应是旧知,但还没有想起那人的姓名,身体就自作主张地动了起来,她的意识再次溃散、远离。
挣脱了理性的束缚,行为彻底走向了失控。
她抛开了道德和良知,遗忘了礼仪和原则,一味地从压迫之人身上索取快乐,嘹亮之声不断在她耳边强调,“这正是你一直想做又不敢做的事,这正是你所期望的结果”,她认可了它的说法,更加狂热地投入。
她要撕裂所有枷锁,她要打破一切阻碍,她要跟随最为原始的渴望,解放饱受压迫的自我。
“染蘅——不要——”
癫狂之际,呜咽的哭声穿过迷雾刺入脑海,与越发尖锐的嘹亮之声博弈起来。
混乱之中,一直处于劣势的微弱之声也瞄到了反败为胜的空隙,语调急切地呼唤着她:“快醒来!快看看你在做什么!”
五体滚烫的热,七窍刺骨的疼,她终于发现了自身的异常,艰难地遏制着内心的躁动,从蛊惑人心的迷雾中探出了头。
视线清明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泪眼婆娑的眸——那是雪黛的眼眸。
直到此刻,染蘅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雪黛被她压在身下,眉目含泪、口唇红肿,妆发凌乱、衣衫破裂,模样好不凄惨,而她正一只手钳着雪黛皓腕,一只手扯着雪黛裙摆,粗鲁又野蛮。
每一个细节都不留情面地提醒着染蘅,她占了雪黛的便宜,若不能及时苏醒,她甚至会毁掉雪黛清白。
“别…别怕!”
迷雾即将重聚,心绪却纷乱如麻,光是抑制住嘹亮之声卷土重来就已经花光了染蘅所有气力。
她想要舒缓燥热,但清心口诀念得越多越感到心急火燎,她想要从地上爬起,但刚收回轻薄着雪黛的双手就筋疲力竭地趴到了雪黛身上,所幸视线偏移,也让她瞥到了散落在她们周围的那些红红绿绿。
——异色果实,异色声音,相互成就,相互牵制。
脑中灵机一闪,染蘅咬破自己下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随后便猛然抓起手边的一颗绿果塞进了自己嘴里。
再香甜可口的果实裹上一层粘稠血液都会变得艰涩难咽,自己突然失去意识、兽性大发明显跟她所食的那颗红果有关,如果绿果和红果的功效一样,那她的作法就与火上浇油无异,但身体随时会失控的情况下,她也不能放过任何的可能性。
好在她没有赌错,把绿果吞入腹中的那一刻,模糊的视线和暗沉的天色都一齐转向了明朗,她也终于看清了身前那棵大果树的面貌。
气力恢复、天景一致,但磨人的沉默却在她和雪黛之间蔓延。
雪黛浑身发抖,显然受到了惊吓,即便知晓雪黛心悦于她,即便她也是身不由己,但她无视雪黛意愿,对雪黛欲行不轨之事仍是无法磨灭的事实。
“……先换一套衣裳吧。”
沉默解决不了任何事情,染蘅从地上爬起,扶着雪黛靠到了树干上,随后便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包袱,从里面拿出另一套清洗过的衫裙递到了雪黛手边。
整个过程中她一直没有直视雪黛。
“……”
雪黛看到染蘅动作,身体不由自主地后倾,嘴角嗫嚅了几下,才低眉垂眼地接过衣裳、小声提醒道,“你脸上都是血,下…下面那里也还……”
——下面那里……怎么还没有消?!
染蘅错愕地垂下脑袋,才发现腹间的烧灼一直未减退,即便有衣衫遮盖仍能看出几分鼓胀,只是刚才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雪黛身上,一直没有察觉。
“你慢慢换,我去湖边清洗一下——”
以这种姿态站在原地也是对雪黛的一种亵渎,染蘅羞愧难当,转身落荒而逃。
“——嗳,你找得到回湖边的路吗?”
雪黛刚眨了个眼,染蘅就跑到了几百米外的树上,但看到染蘅每一脚都没有踩空,似乎已能看到实景,她便放下心来,一边整理思绪,一边更换衣物。
雪黛还是第一次看到染蘅这么惊慌失措的模样,内心的担忧和惧怕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但刚遭到染蘅袭击之时,她心中的惧意却大过了一切。
自从看过《太极阴阳考》,能够分辨阴阳、识别情爱之后,雪黛便不时幻想她能够与染蘅像真正的伴侣那般行亲密之事。
但在她的幻想中,她跟染蘅必定是处于花前月下、两厢情愿的状态,像刚才那般的粗暴对待,她根本无法从中感受到一丁点甜蜜。
因为了解染蘅,也清楚染蘅推却她的告白绝非欲擒故纵,她很快便意识到了染蘅的不对劲,但她的力气比不过染蘅,又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染蘅清醒,只能被迫地承受着这一切。
而当她胸前的衣衫被发狂的染蘅撕碎之时,心中的惧意却全部转为了担忧,因为她看到染蘅的眼鼻耳口都开始向外流血。
再这么耽搁下去,染蘅恐怕会比自己先一步遭遇不测!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于是从染蘅的嘴下挣脱、放声哭喊,企图借助外力唤醒染蘅,尽管效果甚微,但最终还是达成了目的。
而在忧惧俱散的此时,再回想之前的片段,竟多了一种面红耳赤的感受,但回想起染蘅的一贯作风很快又冷却了下来。
染蘅手忙脚乱地赶到湖边,才发现自己在迷离之中感受到的疼痛并非错觉,因为她脸上血迹斑斑,与七窍流血的惨状相比,咬破下唇的那点皮外之伤反而算不得什么。
“雪黛脸上好像也沾到了……”
染蘅苏醒后一直没脸跟雪黛对视,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拿出一张干净手帕放在了身旁的包袱上,准备一会儿把沾了水的手帕带回去给雪黛擦脸。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先动手解决一件令她极为难堪的事。
并逢之躯融汇阴阳,既继承了乾、坤两种躯身的特征,也继承了雌、雄两种类别的欲望。
欲望乃天性,在遵循天道的灵地子民看来实属平常,但为了维护世间的秩序,人欲必须加以道德的约束和限制。
染蘅见识过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肆意伤害他人的丑恶小人,早在身体成熟以前,便将《清心诀》熟稔于心,这十几年来她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也一直以自己强大的自制力为傲。
但她今日不光对雪黛做出了自己曾经最为不齿的事,还要像一头野兽那般独自躲在无人的角落消解欲望,这叫她情何以堪?
“这难道就是对我的考验?”
若不是遇上这等意外,在禁地之内,染蘅绝不会与雪黛分离。
拖延时间并不能让情况好转,而想起雪黛方才的遭遇,自己内心的煎熬也变得不值一提,于是染蘅闭上眼,认命地解开了自己外衣。
半晌后,才带着满面羞惭原路折返。
*
雪黛换好衫裙,站在树下,静静等待染蘅归来,指引着染蘅摘食果实的人是自己,方才的意外不能全部怪在染蘅身上,她要告诉染蘅无须太过自责,若是染蘅仍然想要维持原貌她也会继续配合。
“喳、喳——”
然而,刚看到染蘅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天际便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啼,上一刻还澄澈透明的天空也骤然电闪雷鸣。
“轰隆隆!”
一路奔走的染蘅也注意到了天空的异象,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浮上染蘅心头,她加快脚步,奋力朝前疾驰,但仍没能追上从天而降的灾祸。
“——雪黛!快闪开!”
一道庞大的青影从雷电交加的天空之中蹿了出来,直冲大果树下的雪黛而去,染蘅无暇顾及其他,连忙催动全身真气拔起自己和雪黛身旁的数排秀木,一齐朝青影的前后砸去。
“哗啦啦——”
青影不躲也不闪,任由断木砸在自己身上,似乎不痛也不痒。
但它的速度多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得益于此,染蘅也趁乱捕捉到了青影的真身——青身白喙,白目白尾,正如染荨所画的青耕之像。
只是画中的青耕细如鹊鸟、一派祥和,绝不似眼前这般高大如树、凶相毕露。
“雪黛,快逃——”
染蘅来不及细想为何亲尊所见不同于自己所见,连忙操控着一根横飞的断木停在了雪黛当前,而她自己则猛然朝前甩出龙吟索钩住了青耕翅膀,随即跳到青耕背上,与比她高大数倍的青耕缠斗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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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这么意识流还会被锁,也是没谁了。


第45章 雷刑
逃?
饶是染蘅本领通天,也无法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少女在瞬息之间送至千里之外的结界。
朝霞郁与东极角州相邻,临行之前,碧枷曾告诉染蘅进入角州自有返回亢州结界的方法,她要用那根断木带着雪黛飞进角州,逃离险境。
“染蘅——”
然而雪黛并不认可染蘅的做法,断木停在雪黛当前,她却视若无睹,拼命地朝着染蘅跑来。
“你别过来!”
青耕的目标显而易见,无论青耕打着什么主意,染蘅都不能让青耕靠近雪黛。
她是把雪黛带进禁地的人,后悔已然无用,唯有竭尽全力护住雪黛。
“噗!”
龙吟索缠上了青耕的脖子,鞭身冒出的棘刺扎进了青耕的骨肉,把青耕疼得不住扑棱。
染蘅被挣扎的青耕甩到了半空中悬挂,离地面更近反倒方便了她同冲她跑来的雪黛交流。
“赶紧上树!”
染蘅招来一排断木,拦住雪黛前路,希望雪黛能乖乖从她留下的后路逃走,但这次打乱她计划的却不是雪黛,而是看到雪黛靠近、蓦然亢奋起来的青耕。
“喳——”
青耕啼叫一声,断木轰然倒塌。
“轰隆——”
青耕展翅一挥,焦雷径直劈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染蘅连御兽血契都未正式缔结,又如何敌得过日日夜夜吸收禁地精华的上古珍兽?
“——啊啊啊!”
似乎知道解决了染蘅就能抓住雪黛、缓解刺痛,青耕不断唤来焦雷往染蘅身上轰炸。
染蘅终归是凡人之躯,如何受得了这般酷刑,她身上的衣物都被焚烧成灰,自己也被劈得不成人形,但仍靠着意念紧抓龙吟索的剑柄。
“——染蘅!”
刚才还在半空中悬挂着的丽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块分不清嘴脸的焦炭。
雪黛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心口的绞痛却真实得难以忽视。
怎么会变成这样……
面目可憎的庞然大物已无法再让雪黛感到恐惧,她的脸上布满泪水,却发不出任何哭声。
……这就是她跟染蘅的结局?
一种叫做厌恨的陌生情绪涌上了雪黛心头。
她恨青耕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原本平和的一切,她恨自己给染蘅招来祸患却又无法成为染蘅助力。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她也拥有什么能力,那结局是否也会随之改变?
雪黛早已停止了奔跑,但随着青耕的步步紧逼,半空中的那块焦炭也离她越来越近。
她不知道青耕为什么要抓她,她舍不得移走聚集在染蘅身上的目光,即便染蘅此时已是凶多吉少。
脖间传来的刺痛越来越微弱,青耕都已提不起劲头去关注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累赘,只想着享用近在咫尺的这道“美味”。
雪黛看见了一张血盆大口朝自己袭来,她的心已半死,生不出闪躲之意,但脑袋却像有所反应,突然剧烈疼痛。
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从雪黛的眼前闪过,但她还没有辨出画面中的内容,便惊然地发现视线前方的那块焦炭蓦地飞了起来。
“——往东边跑!去角州找回家的路!”
染蘅全身的骨头都像碎裂一般的疼。被雷劈了之后,她像一具死尸一样,一直吊在半空没有任何动作,既是为了让青耕放松警惕来等待麻痹缓解,也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误会了青耕的意图。
然而身体的僵直得到了舒缓,青耕的面目却变得更加狰狞。
它想吃了雪黛!
看穿青耕的真正意图,染蘅越发后悔带着雪黛进入了禁地,她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了,千百年无人驯服的无主珍兽,又岂是好声好气的良善之辈?
它们不光神通广大,还独具只眼、能辨优劣,或许正是因为雪黛身世不凡,才会招来青耕的觊觎。
然而事已至此,已经无力回天。
后路被毁,她全身经脉受损,也无法再运转灵力招来断木拖延,只能赌上气息奄奄的残躯与青耕同归于尽。
四周的秀木都已被染蘅拔空,唯有那棵挺拔如山的高大果树无法轻易撼动,仍在雪黛身后巍然耸立。
龙吟索融合了染蘅鲜血,由染蘅意念操控,不受真气所限。
只见剑鞭的鞭身骤然缩短,染蘅也在跃至青耕头顶的同时,把藏在手心的隐殇翎尽数打进了怒睁的鸟眼。
“——喳喳!”
趁着青耕麻木失明的空隙,鞭身又迅速延长、飞出,缠裹上不远处的高大果树,随后一把将青耕宽比五人的巨型鸟头拉扯过来,与壮实的树干拴在了一起。
“——给我死!”
“染蘅,我不回没有你的家——”
世人皆知国主的御用武器会熔铸国主的鲜血,却很少有人知道,国主的鲜血也是增强御用武器威力的养料。
染蘅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她知道青耕苏醒过来就会立刻做出反击,而龙吟索一旦被挣开她就再难抵抗,必须尽快将青耕锁死在这棵果树之上才能助雪黛逃过这一劫,她必须献上自己最澎湃的血液来送青耕上路。
于是她用尽余力狠狠地擒住青耕的硕大鸟头,以身为盾,以血为矛,让龙吟索的锋利剑尖穿过她的心肺刺入了青耕的头颅。
“——不!”
浇筑了染蘅热血的龙吟索迸发出剧烈青光,须臾又失去光泽、松散坠落。
高大果树的树干上还残留着勒痕和血迹,拴在树上的巨鸟和焦人却已经不见踪影,雪黛望着漫天飘舞的青绿光点,只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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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人死之后,即便身躯化为光点、归于天地,意识仍能短暂停留。
染蘅…或者说还保留着染蘅意识的一粒青翠光点,正看着地面晕倒的那位绝色少女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