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第63章
笨笨方仙人掌
3 年前
笨笨方仙人掌
3 年前
韦滟顿时心慌了起来,“殿下那边怎么办?”
“都交给我来,我保证三哥今晚可以安然回来。”太平覆上韦滟的手背,拍了三下。
韦滟叹了一声,只得先依从太平。
等春夏带人收拾好了东西,太平便领着人离开了东宫。回大明宫之前,太平先往太史局跑了一趟,在马车上先把那本名册翻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太史局的某位秘阁郎中的名字上。
太平不禁冷笑:“二哥你真是想的周到。”要名正言顺地坐到那个位置上,太史局必须借天相蛊惑人心。只是,如今这个人只能为她所用了。
起初韦滟还抱有一线侥幸,以为太平故意吓她,可很快宫里便传回了消息,说今日天子一回到宫中,便勃然大怒,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太子。
韦滟这时候彻底急了,只希望太平真的可以把太子带回来。作为交换,她只能帮太平把这上檐之事压下来。
此时此刻延英殿内,李治的犹有余怒,狠狠地瞪着跪地瑟瑟发抖的太子李显。
德庆送上甘露,低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重要。”
李治接连沉了好几口气,终是缓了过来,“你真以为朕不敢废了你?”
李显惶恐,不敢答话。
太平这个时候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身银白色的圆襟袍衫,“父皇息怒,先喝口热汤吧。”
李治的目光落在太平身上,瞧她这身打扮,若真是个皇子,他也不至于无奈到如此地步。
太平亲手端了热汤,敬向李治,“父皇,这可是儿命人特别准备的。一路春寒,父皇刚回宫,可要去去寒气。”
李治接过热汤,喝了一小口。确实,这汤中加了参,趁热喝一口,确实让人舒服不少。
“父皇回来了,儿也不好一直留在东宫,所以儿今日去东宫取了行装回来。”太平解释完,绕到李治身后,给李治捶起了肩头,“三哥这几日确实是很用心地监国,儿相信假以时日,父皇命人再多教他一些,三哥会学好的。”
李治斜眼看了一眼太平。
太平微笑,“三哥新婚燕尔,一边要忙国事,一边要学为君之道,确实已经尽力了。”太平刻意重念了“新婚燕尔”四个字。
李治听出了什么,挥袖道:“回你的东宫!禁足反思一月!”
“诺!诺!”李显惶恐无比,像捡回一条命一样高兴,一边点头,一边退出了延英殿。
李治挥手屏退了德庆等一干宫人,独留下了太平。
太平知道李治想问什么,等殿中的宫人尽数退下,便走至李治面前跪下,如实答道:“父皇,倘若您真看重绍哥哥,就不要把他一直往儿的身边送。”
李治皱眉,“为何?”
“母后心仪谁做儿的驸马,父皇一定看得出来,儿只是心疼绍哥哥,不想他再遇上这样的横祸。”太平说到难过处,忍不住哑了声音,“况且,现在这样的情况,儿只想多陪父皇几年,再帮父皇做些事,不然儿一旦嫁了,许多事便由不得儿了。”
李治听得感慨,摸了摸太平的后脑,“朕知道你一片孝心。”这次薛绍折了腿,要在洛阳养个大半年才能下床行走,就算要下旨选他做驸马,他也不能立即大婚。
天下岂有驸马一瘸一瘸地与公主拜堂成婚的?薛绍折腿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就算没有实证,李治也只相信是人为。
“可公主总归要嫁的……”李治想到这事就头疼,他从案上拿了一份奏章,递给了太平,“吐蕃又上书请婚了,点名要的是你。”虽然舍不得太平,可若太平的婚事再不定下,大唐这边三番两次拒绝吐蕃,恐惹兵祸。
太平只匆匆扫了一眼奏章,便将奏章合起,原封不动地放在了案上。
“正因如此,儿更不能嫁。”
李治皱眉,“为何?”
“若为两国邦交,无关兵祸,儿可以像文成公主那样,远嫁吐蕃,将我大唐的诗书、农物、丝织带过去。”太平陈情,“可这次的请婚不一样,吐蕃用了要挟,无疑是……”太平挺直了腰杆,“贼盗在家外叫嚣,不把女儿交出,便放火烧了这个宅子,本就无理。父皇,你若开了这个先例,儿绝不是第一个这样的公主,往后百年,我大唐的颜面何存?”
李治叹息,“正因如此,朕才想早些把你的终身定下,免得吐蕃那边一直惦记。”
“儿只嫁帮得上父皇的人。”太平言明自己所想,“倘若帮不上父皇,若是被母后那边的人得了驸马之位,父皇的处境只会更难。”
李治听得心酸,没想到太平竟想到了这些,“西北那边突厥一直掀起战火,若是吐蕃这边再生战事……”
“儿不会让父皇为难的。”太平请旨,“儿请挂女冠之名,为国祈福。”略微一顿,太平恳切叩首,“儿想去晋阳,斋戒半年。”
李治满眼狐疑,“为何要去晋阳?”
“太史局这几日夜观天象,说有旱魃临世之相。去年十一月初一的那场天狗食日,只是警示将有天灾,并非君王失德。”太平故意说得玄之又玄,“晋阳一带,农耕发达,若是真遇上旱魃临世的灾祸,儿此次前去,可以多屯粮食,以备应灾之需。若是万幸,没有旱魃临世,儿将粮草准备妥当,不管是对突厥,还是对吐蕃,我大唐将士也可以不愁粮草,奋勇杀敌。”
李治没有立即答允太平。
太平倒也不急,想来父皇定会先去调查一番,确认她所说的真是假。反正太史局那边她已经准备妥当,对这种事,历代君王向来是宁可信其有的。
她重生一世,虽说她的举动会改变一些事情的走向,可天灾并不会因人而变,否则去年十一月初一断不会出现天狗食日的凶兆。所以太平断定,明年关中大旱以及东都暴雨,一定会发生。
虽然她最初重活,只为了婉儿而来,可明知大灾,却不为百姓做点什么,她也于心难安。况且,既能降低灾害的伤亡,又可借机躲避驸马之事,太平何乐而不为。
李治倦然点头,“此事容朕想想。”
“儿便不吵扰父皇休息了。”太平再拜。
等太平退到殿门前时,李治忽然唤住了她,“太平。”
“儿在。”太平恭敬一拜。
李治欣慰道:“这次处置凶兆一事,朕很满意。”
“父皇,儿有一话,方才当着三哥不便直言。”太平垂眸,“儿斗胆进言……三哥若是有了孩子,父皇可不能再迟母后一步了。”
李治眸光一亮,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新婚燕尔?”
“嗯。”太平点头。
李治舒眉,媚娘虽然收拢了儿子,定没想到收拢孙子,这次只要他先一步下手,定还来得及给大唐留一个合格的皇太孙。
这叫防不胜防。
太平拜别天子,离开了延英殿,刚走几步,便瞧见裴氏迎了上来。
“殿下,天后有请。”
第89章 慎言
太平来到紫宸殿外, 等裴氏通传以后,便踏入殿中恭敬地对着武后行礼。余光悄悄地往武后身侧伺候的婉儿瞄去,瞧见她一切安好,想来跟随阿娘回来, 阿娘也没有怎么为难她。想到这里, 太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武后低头看着密疏,话却是说给太平听的, “此次的事办得不错。”
太平收敛分神, 往前走了两步,“其实还有收获。”
武后似是就在等这个, 侧脸看了一眼婉儿,婉儿便知趣地带着宫人们退了出去。
太平见左右皆退,便走近武后,给她捏起了肩来, “阿娘, 你可真厉害, 让我立德,结果收获不小!”
武后挑眉,侧脸看着太平, “怎的收获不小?”
太平往前提笔, 展开宣纸, 在上面快速写下了三个人的名字, “这三人儿在处理东宫一案时,并没有发现他们与废太子有关联。”
武后冷笑,这三人确实藏得深,“就三人?”
“废太子就只说了这三人。”太平心中有愧,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直视武后的眉眼。
武后慨然, 若是那晚真让他逼宫成功了,真是白的都可以被污成黑的。
“这位秘阁郎中……”太平先交代另一事,“请阿娘先留他一命。”
“嗯?”武后狐疑。
太平如实道:“吐蕃又上书请婚,儿不想远嫁吐蕃,也不想匆匆找个人嫁了,所以儿逼了此人,让他以旱魃临世之言助儿以女冠之名,去晋阳祈福半年。”
武后确实没有想到,太平竟先她一步想到了脱困之法,既可远离漩涡中心,又可去晋阳开阔眼界。
“晋阳是大唐龙兴之地,农耕发达。”太平憧憬地说着,“此行若能边走边看,学一些农耕之法,明一些百姓之需,于儿后来也有益处。况且,军需第一便是粮草,若能与管理这些的官员认识,兴许日后也有用处。”
武后颇是惊讶,“谁教你这些的?”不过数月不见,太平竟有了这样的境界,武后说不欣慰,都是假话。
“儿这段时日常与狄仁杰下棋闲聊,从他那儿学到了不少东西。”太平说的也是实话,这些事并不是婉儿教的,没必要把事情引到婉儿身上,免得引来武后的猜忌。
“那便不奇怪了。”武后会心一笑,看来狄仁杰是悟出了什么,才会对太平说这些。她重新扫了一眼纸上那三个字,提起朱笔,把秘阁郎中的名字勾去,笑道,“功过相抵,他的脑袋暂时保住了。”
太平心绪复杂,“阿娘……”
武后放下朱笔,摸了摸太平的脸,“怎么了?”
“儿……儿此去晋阳半年,还请阿娘多多保重。”太平忍下了那些话,只觉怀中的那本名册像是长了利刺一样,扎得难受。
武后微笑,“可不止半年。”
“不止半年?”太平不解。
“祈福完毕后,你称病去洛阳休养一段时日。”武后其实早有计划,长安终究是陇西地盘,不比洛阳,在这里施展计划,阻力甚多。况且还有一点是武后最担心的,就算太平过了吐蕃求亲这一关,以她对李治的了解,李治肯定会给太平找一个李氏势力的人。太平若是表现出一点不情不愿,便会让李治生疑,那这些日子的筹谋只怕是白费心机。
太平怔了怔。
“阿娘帮你挡一挡赐婚。”武后索性点明。
太平只觉心头一酸,咬了咬下唇。
武后摸了摸太平的后脑,“好了,哭了阿娘可要心疼的。”说话间,顺势擦了擦她眼角的眼泪,“洛阳有不少阿娘这边的人,他们到时候会教你不少东西,好好学,往后都用得上。”
“谢谢阿娘。”太平的声音忍不住发颤。
武后知道太平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便打发道:“回去休息吧。”
“阿娘,明年二月……”
“阿娘还等着你的寿礼呢,那时候一定在洛阳。”
“阿娘都知道了?”
“你别明知故问了。”
武后索性戳破了太平,“你明明知道告诉了攸暨,阿娘便也知道了。”
太平被戳到了心虚之处,不敢应声。
武后有些话不好直言,只能点拨道:“知道君王为何最重德行么?”
太平端然倾听。
“因为是万众瞩目,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一个小错,便能成为敌人攻击你的利刃。”武后认真教着她,“所以君王身上是不能出现污点的,尤其是……女主天下的君王。”
太平听得烫耳,连忙对着武后拱手一拜,“儿受教了。”
“流言往往出自臆测,也最是伤人。”武后话中有话,“所以,不要让人有臆测的机会,便不会出现流言,懂了么?”
“嗯!”太平恭敬回答。
武后挥手道:“下去吧。”
“诺。”太平退了下去。
武后再看了一眼宣纸上的人名,忽然冷嗤一声,扬声道:“婉儿,进来。”
候在殿外的婉儿本在目送太平远去,乍然听见传召,连忙垂首趋步走了进来,“天后有何吩咐?”
“是你教的么?”武后忽然问道。
婉儿一时不知天后的意思,“臣教了什么?”
武后将宣纸拿起,在婉儿面前晃了晃,“剩下的名字,你写给本宫吧。”
婉儿大惊,急忙跪下,“臣真不知道!”
武后冷冷睨视婉儿,“你不知道?”
“臣确实不知道。”婉儿如实答话,抬头坦荡地对上武后的眉眼。
武后紧紧盯着婉儿的眉眼,看了许久,瞧见她并没有目光闪烁,眼底又浮起一抹疑惑来,“你真的不知?”
“臣若知道,怎敢隐瞒?”婉儿确实是只知其事,不知其内容。
东宫谋逆一案,她查到的人远不止这三人,李贤只跟太平说了这三人,或许就是想挑拨她们母女之间的信任。
都被圈禁了,还不安分。
武后忍下杀意,示意婉儿起身,“起来磨墨,本宫还有许多奏折要复审。”太子监国做的好些事,都要她来一桩一件的补救。等她解决了这些事,回头再去查太平知晓名单之事。
婉儿起身,开始给武后研磨朱砂。她压着呼吸,轻舒一口气,生怕呼得太重被武后发觉。武后突然生疑,只有一个可能——太平方才在武后面前显露了愧色。
武后这般聪明的人,眼见太平生愧,怎会不多想?
当夜,红蕊匆匆回了偏殿,瞧见婉儿还在抄写经书,忍不住沉叹一声。
婉儿没有抬头,“怎么了?”
“陛下下旨,命殿下以女冠之身赴晋阳祈福半年。”红蕊焦急地陈述听来的消息,满是愁容地看着婉儿,“大人要许久见不到公主了。”
“嘘。”
婉儿以笔尾掩口,示意红蕊莫要多言。
红蕊慌忙掩口,在婉儿身侧坐下,看婉儿还在书写,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忍不住小声问道:“大人……不担心么?”
“她去晋阳是好事,留在长安反而是祸事。”婉儿的书写不急不慢,至少今年之内,太平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嫁给薛绍,也便不会有数年之后的丧夫之劫。
红蕊不懂,“殿下怎会有祸事呢?”
“吐蕃今年又来求亲了。”婉儿停下书写,侧脸看向红蕊,“二圣膝下,可就只有殿下一个公主。”
红蕊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猛点头,“奴婢懂了!”
婉儿看了一眼旁边抄写好的经文,手上这本是最后的一卷,“等我今晚抄完经文,你明早便把经文给殿下送去。”
红蕊点头,“嗯。”
“再带一句话给她。”婉儿侧脸望着一旁的走马灯,微笑道,“天后的寿礼不能只有这几册经文,还请殿下祈福闲暇,好好想想还能添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