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糖拿铁-第14章
害羞迎铃铛
1 年前


“那就等等。”电话那头,程曼安浅笑出声。
“答应我,等你确定的那一天,请务必好好拥抱他,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拒之千里。”
“我会一直陪着你,给你勇气和祝福。”
因为这正是朋友的意义。
苏半糖对着窗外的雨,认真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之前,程曼安忽然又叫住她,说了另一件事。
“《Share songs》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因为资金问题流掉的节目。”
“嗯,怎么了?”苏半糖当然记得,那个节目可是她一手操办的,印象极其深刻。
虽然说离开广播站时不能带走策划案,方案也自然留给了“后人”,节目现在已经与她无关,但毕竟是曾付出过心血的东西,苏半糖总忍不住想关注它的后续。
程曼安犹豫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有些闷闷不乐:“那个节目,资金够了。”
“诶?”苏半糖疑惑。
她还以为易迟迟和闵浩言那帮人必定会威胁所有潜在赞助商不许给《Share songs》出资,不知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跟这两位小霸王作对。
“出资人是颜墨。”
“……”
一时之间,苏半糖无话可说。
她心情复杂,只觉莫名其妙,有些荒唐,又有些可笑,更多的是愤怒和恶心。
颜墨和他母亲为了不让她继续工作,当初是怎么威胁她的?节目之前计划好的赞助又是因为谁才被迫撤资的?事到如今她已经走了,他怎么好意思又腆着个脸回来做这个“好人”。
简直又当又立。
“节目具体的实施方案站长也没告诉我们,只说赞助商愿意出高价让节目播出,但女主播的人选,领导们‘不着急确定’……”
程曼安语气轻蔑,听的出来,她也认为颜墨的行为意有所指,明摆着恶心人。她相信苏半糖的为人,可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半糖,你会回来吗?”
这次,苏半糖的声音非常笃定:“当然不会。”
“我在国外读书很好,不打算接受施舍。”
“嗯。”程曼安听罢,放下心来,跟着眉开眼笑:“那就对了!这才是我喜欢的半糖!”
笑着将电话挂断,苏半糖躺回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
白炽灯的光不算强烈,却刺得人眼睛难受,她有些累了。
心里也五味杂陈。
程曼安电话给了她太多信息,也往她脑袋里装了太多事。一方面她对自己感情上的踯躅不前有了个通透看法,另一方面又不由担心颜墨那边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颜家虽有钱,但不至于乱花钱。颜墨突然投资《Share songs》这档看上去不算特别有利可图的节目,唯一能联想的就是与她有关。
至于是为了恶心她还是别的什么,苏半糖便不敢细想了。
好在分手了快大半年,苏半糖在加拿大的这段日子并未受到前男友颜墨的任何打扰,这让她逐渐放松警惕,仿佛以前的事情当真已经淡去,他们两不相干。
但愿如此,也必须如此。
苏半糖会尽己所能,远离颜墨,不再与他产生任何交集。
怕他情绪失控,也怕她面目可憎。
在卧室的小床上听着雨,这晚心事重重的她,竟意外睡得很熟。
第二天一大早,苏半糖心情好多了。菲佣玛莎这两周休假回了老家,家里的各项事务只好由苏半糖和纪家人自行打理。她自告奋勇,拿下了买菜做饭这项差事,并非常乐在其中。
今早,苏半糖拎着菜篮,本想去市中心的超市买些食材做午饭,不料竟在街角遇见了知夏。
这可不常见,要知道今天是周末,知夏一向喜欢睡懒觉,没课的时候早上根本联系不上她的人。早起逛超市这种事绝对不是她的作风。
少女身穿淡紫色碎花裙,丸子头甜美俏丽,看见苏半糖,眼睛一亮,摇晃着手里的速食便当朝她奔来:“哟,早上好呀,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苏半糖低头,朝她的购物袋里瞧去,发现里面居然堆满了方便食品,午餐肉罐头和快餐面各拿了十几份,外加一整袋的零食大礼包和碳酸饮料,乍一看还以为她是要去逃难呢。
“你这是……”
见她疑惑,知夏也跟着纳闷道:“怎么,纪枫没跟你说吗?我们新入学的本科生要参加特训夏令营,为期半个月,后天就出发,地点在山区,当然得多买点食物备着。”
苏半糖是研究生,不需要参加,因此不知道这个规矩。
但按理说纪枫也已经大二了,他怎么……
知夏像猜到苏半糖在想什么一样,赶忙解释道:“啊,纪枫学长的话,他是带队的。”
“原来如此。”
苏半糖点头,想到纪枫确实擅长户外运动,也会照顾人,跑去带队并不意外。
纪枫很快要离开家半个月,却压根没提前跟她打招呼,苏半糖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但并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她假装若无其事拍拍知夏的肩膀,祝福道:“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承你吉言。”
知夏眼里有光,笑得很甜,将一整盒甜牛奶塞进苏半糖的果篮后,凑近她耳边,神秘小声道:“对了,半糖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我打算在夏令营期间,向纪枫学长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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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来押个宝,猜猜告白和易迟迟哪个先来
第二十三章

知夏会喜欢纪枫,这点苏半糖并不奇怪。
她早在与苏半糖相识的第一天,便表现出对纪枫的浓厚兴趣,缠着让她带她回家,问她纪枫有没有女朋友,甚至粘着她一起给纪枫做了无数次甜点。
就像任何一个坠入爱河的少女,缓缓试探,小心翼翼,然后寻找着机会将一切全盘托出。
这是苏半糖几年前曾拥有过的心路历程,因此她并不意外。
纪枫本就是耀眼的,值得许多人为他心动。更何况超市那晚,面对醉酒的歹徒,纪枫不止救下了苏半糖,也亲自将知夏送回了家。
温柔又强大的举动,很难不让人沦陷。
少女满怀期待的话语轻飘飘传入苏半糖耳朵,她提着装满果蔬的菜篮,愣在人潮汹涌的街角。
表情就快绷不住了。
“你,和纪枫吗?”
“对啊,我打算在生日和他告白,就在夏令营期间。”知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去看苏半糖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落基山,你知道吧,那里可以在盛夏看到雪景,还有美丽的森林和自然风光,我希望那天会是个有着满天繁星的夜里,我会请他在篝火旁坐下……”
“嗯,你们要注意安全哦。”
汽车的鸣笛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风吹动裙摆,话语随之飘散,苏半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和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男孩,虽然有点难过,但这本不算什么。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不兴古代宫斗那一套,大家和平相处,公平竞争,谁追到算谁的。她和知夏都不是小心眼的人,绝对不会因此心存芥蒂。
只是苏半糖觉得,自己对上知夏,一点胜算都没有。
无论是家世还是年龄,知夏和纪枫都是佳偶天成。留学生中,差一岁的学长学妹发展成校园恋人的例子实在太多,身边随手一抓就是十几对。相比之下,苏半糖更像个古板无趣的大姐姐,没有热恋的激情,甚至连确定自己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她也曾有过冲动和孤勇,为一个不值得的人义无反顾坠入爱河,然后差点溺死,遍体鳞伤。
现在她害怕了,瑟缩了。让她怀着微弱的期待等在原地都需要鼓足全身的勇气,更何况主动向前。
知夏仍提着她装满零食的手提袋,对接下来的旅途满怀期待,喋喋不休。
仿佛无所畏惧,又仿佛势在必得。
苏半糖陪她走到岔路口,一路默默听着,没有插嘴。右手帮她提着沉重的购物袋,胳膊累到酸疼,头脑也痛到发胀。
她绝不会去阻拦知夏,也不会鼓励她。
她只是,不可避免地对自己感到失望。
却不会怪任何人。
“拜拜啦,祝你旅途愉快~”
“半糖姐也是哦,一个人下晚课时路上小心。”
与知夏道过别,苏半糖独自拎着蔬菜篮子,沿着人行道的边缘往家走,白色皮鞋踩过大理石路面,太阳下裙摆随树影微微摆动。
是啊,差点忘记晚课这一茬了,苏半糖喃喃。
纪枫要出远门,自然没人接她下课,就连知夏也不见了,以后她又要孤零零一人。
看这条路,白天时热热闹闹车水马龙,糖槭树的影子在阳光下都那么可爱。可到了晚上,独自行走,一切又会变得如此吓人,仿佛风吹动树枝的声音都犹如鬼魅。
如果纪枫答应了知夏的告白,以后这条路,她还得独自走许多遍吧。
人就是如此奇怪。明明只是回到了从前的生活,却非要怨天尤人,怅然若失。好像一旦尝到甜头,就再也无法接受寡淡无味。
哪怕那份甜蜜或许并不是她应得的。
时间还早,苏半糖没来由地不想回家。
不想缩回空荡荡的小卧室,不想面对纪枫。
她怕他会提起落基山脉夏令营的事儿,她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忍不住说错话,或者不经意透露出知夏的秘密。
那就太无耻了!她才不要做那种人。
百无聊赖,苏半糖开始玩起了地上的落叶,树影飘摇,光斑浮动,她认准一片爱心形状的叶子,轻轻抬腿,想啪嗒一下踩下去。
风乍起,树叶随之飞走,落在一米开外,她没踩中。
苏半糖不死心,再次抬起白色小皮鞋,努力向它踩去。
呼嗖~
这次风更大了,那片心形树叶直接长了翅膀一样,飞出老远,离开她低头目所能及的视线。
她追不上它。
小小的委屈感涌上心头,苏半糖不是一个容易失控的女孩,不会在大庭观众下歇斯底里。哪怕确实难过,她也只是轻轻地、心有不甘地,用小到被周围车声淹没的声音自言自语发问:“该怎么追上一阵风呢?”
“不必追。”不远处,有人缓缓开口。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朝气和笑意。
苏半糖知道那是谁,但她不敢抬头,不想看见几米之外,一如既往的少年和他那张永远温柔的脸。
她会失控。
“你站在原地,等风停就好。”
等,风,停。
等那阵风踏上轻快的脚步,穿过山川河流,带着漫长岁月的精彩,跨越大半个地球,朝你奔来。
从你背后,与你擦肩,再迎面狠狠拥抱你。
“风会吗?”
苏半糖晃神,不自觉地接话,眼前是一片绿意。
“我猜他会。”
抬头,纪枫就站在她面前,满脸认真,手里正握着那片被她追逐良久却始终抓不到的爱心形糖槭树叶。
苏半糖追不到它,它却在纪枫手边停下,再被他主动递到她掌心。
一时无言。
过了良久,苏半糖才开口问他,手里将那树叶接过:“你来干什么?”
“看你买菜半天不回来,有点担心,出来看看。”
苏半糖心绪不佳,撇嘴呛他:“你不会发消息的吗?”
“怕你太忙,不愿意回。”
“乱讲,我什么时候不回你消息过了。”
拌嘴总能最快转移苏半糖的注意,让她立刻没再想知夏告白的事情,转而揪着纪枫“污蔑”她不放。
“比如有心思的时候。”纪枫抿唇,主动接过果蔬篮,尔后指向她手里的手机。
什么?苏半糖赶忙打开屏幕瞥上一眼,还真没回!十几分钟前纪枫发来的两句“回家了吗”、“需要我帮忙提东西吗”,被她给发呆忽略了。
不过他赶来的真快啊。
苏半糖只能低头认栽。
“姐姐果然有心思。”
他像是心知肚明,却一如既往不会缠着她问,留足了安全距离和个人空间。这让苏半糖时常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是真对她的想法毫不在意,还是聪明到凭着蛛丝马迹便对她的内心了如指掌。
可她也一样不会问。
苏半糖只是任由纪枫帮他提着菜篮,走在她身旁,陪她走过这段熟悉的回家路。
想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她步伐迈得很慢,憋着一肚子话,包括知夏的秘密,也包括她不可告人的心思。
“姐姐。”终究还是纪枫年纪小些,不习惯一直沉默:“我后天可能没法接你放学了。”
我已经知道了,苏半糖在心里回答他,脸上却还装着样子,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得去参加个夏令营,要半个月呢。”
他煞有介事地说着苏半糖早就知道的话,看看她,再看看地上的树叶,宽慰道:“不过你不用担心。”
“我会每天,准点,给你叫车。”
“诶诶?”
“然后给你打电话,陪着你,直到你安全到家。”
苏半糖承认她被惊到了。
还能这么玩的吗?
要知道,打车这种方式无论在哪都算“偏高消费出行”,加拿大比国内更是贵多了。且不说钱不钱的问题,在落基山脉的纪枫怎么保证每晚都能来电,万一正好有事或者没信号呢?
这也太麻烦他了。
虽然除去这一切不方便的因素,“打车连麦”的方式确实是最让人放心的一种,能成功打消苏半糖对独自走夜路的所有顾虑。
苏半糖摆摆手,依旧把拒绝写在脸上:“不用了,那样太麻烦,我自己也可以回家的。”
“拜托。”纪枫难得很坚决地在苏半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态度:“还请姐姐答应我,否则我真的会认为,你是因为我不能继续陪你,生了我的气。”
“我没那么小心眼。”
“那你刚刚不回我消息。”
纪枫故作委屈。一米八五的大个子皱起眉来,就像犯了错误被主人训斥的大狼狗,看上去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这不一样……”
苏半糖解释不通了。
“姐姐你想啊。”抓着她糊涂的空档,纪枫开始变着法子说服苏半糖:“如果你不同意打车,我妈肯定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到时候必定天天来接你,那才真是麻烦大了。”
此话在理。以纪夫人的性格,真的可能会干出这种事……
麻烦长辈天天接送可比每天打车“罪孽深重”多了。
或许确实没有更好的主意了,又或许是实在拗不过纪枫的软磨硬泡,苏半糖犹豫一路后,终于在家门口,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
“玩得开心。”
“以后电话联系。”
他们在房间门口告别。
守着房门关上,苏半糖无奈叹气。对自己,也对纪枫油嘴滑舌的本事较劲。
但不可否认的是,苏半糖私心里,其实也暗暗渴望着每天听到纪枫的声音。
无论表面隐藏得再好,一旦内心的火花不灭,细枝末节处便会不自觉展现出爱意。
就像她手里始终拿着的那片心形落叶,侥幸逃过被脚碾碎的命运,保持着完好形状,只要风一吹,它又会翩跹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