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快来给我看看应该配哪条项链,我觉得这条珍珠的不错哎!”
颜知忆撇了撇嘴,一边抱怨一边起身凑过去了:“就知道应好的好的,也没见你上心过。”
“珍珠的不好看,这条金色的璎珞好看。”
“好嘛好嘛~谢谢球球啦~”
洛露笑弯了眸子,亲昵地蹭过去抱抱自家好友,左一个马屁右一个马屁总算把球球哄好了。
“我可是给你在前排专门留了位置哦,到时候你一定要早早的来啊~”
洛露凑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道。
“我还专门让人准备了你喜欢的点心呢~”
“……真的吗?”
板着脸的小球球忍不住弯了弯唇,瞥了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姑娘。
“真的真的,球球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颜知忆轻轻哼了声,脸颊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两个小姑娘窝在房间里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个下午明r.ì的婚宴上应当怎么搭配怎么走,洛露的脸上尽是对未来的期许和欢喜。颜知忆虽然不懂这些,但是看着自己的好友高兴,也便为她感到高兴了。
然而这样的欢喜并未维持多久。
第二r.ì婚宴,漫天血光,焰火腾飞燃起。
因觉不对而未曾多食的小姑娘背着自己的好友,从遍布的尸体血液中踏过,生生受了莫霜背后一箭,在最后一刻逃至阵法结界边缘,撕开了自己储物袋里的传送符,消失在了原地。
在消失的前一瞬,那个一身血色嫁衣的姑娘目眦欲裂,猩红着瞳孔深深看向了大厅间已死去的父母亲友与殿中央负手而立的人。
腹中一剑,毒穿心肠,这是一种酷刑,却也疼不过洛露一眼望去所见荒凉之景时的心情。
大火轰然炸裂,咆哮升腾。
烧尽了满心欢喜与期盼,唯留一地残骸和怨恨。
在往后的r.ìr.ì夜夜每时每刻里,洛露最为痛恨的人除却莫霜便是她自己。
恨那时被所谓的爱冲昏了头脑,恨她蠢笨无知不听好友劝诫,恨她所种之因都报到了她的亲友身上……
悔恨,怨恨,苦恨。
莫霜成为无辜的受害者,临滨城其他几家成了良善的施惠者,洛露亲友惨死于烈火之中,洛露则是那个丧尽天良的嗜血魔头。
颜知忆为了救她受了一箭,但也幸好金乌血脉能抵毒素,因此倒也无甚大碍。
她们一路从临滨城向南方逃去,躲避身后各方的追捕,所闻流言蜚语不知几何。从一开始颜知忆还会恼怒地上去理论而被洛露拉住,到后来两人都慢慢地沉默了。
这么明显的局难道所有人都真的看不清楚吗?
不,他们是清楚的,只是没有必要。
洛家败落湮灭,几大家族早已将势力瓜分殆尽,他们又何必去趟这浑水?
安安静静做个旁观者便是了。
这世道并不在乎真相,当事人的痛楚也只有当事人才能真切体会,旁的人并不会在意。
这个道理,被家人们宠爱备至的小姑娘们是不会懂的,只有当头上的羽翼在某一天中突然撤去,她们才能真正看清这世界的模样。
最终洛露与颜知忆告别了,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嫁衣,换上了黑色的长袍,脸上已然麻木冰冷没有了半分往r.ì中的笑意。
芥子空间里有她的长剑,那是她父母唯一为她留下的东西。
如今,她便提着长剑,一步步走向了魔域的方位。
少年头已白,筋脉俱断,只有重修魔道这一条路可走了。
“……阿露……保重。”
颜知忆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慢慢走远,还是开口轻轻唤了声。
“……保重。”
黑袍的姑娘顿了脚步,微不可见地颔了颔首,低声回了她。
谢谢。
颜知忆待她已走了,才蹙眉垂头叹了口气。
她有些想念阿母阿娘和兄姐们了。
球球很快跑回了家,家里有她的亲人在等她。
见过了洛露的事情后,球球的心情一直很沉重……总有些害怕。
当夜回了族中,为她开门的还是她的二哥,球球一声不吭地缩着小雪团爬到阿母阿娘的怀里去了。
千岚和颜汐被恹恹的小崽子吓了一跳,好生顺毛了一番,才听见自家的孩子缩在她们怀里哭泣着跟她们告状,说出了临滨城中的事情。
“……球球会保护你们的。”
小雪球抖着耳尖尖,s-hi漉漉着眸子在阿母阿娘怀里蹭蹭,如此坚定地保证道。
幼崽稚气未脱的声音叫两人又好笑又感动,当时连连应下,垂头亲了亲球球的脑袋。
可是……当她们抬眸对视的那一刹,两人的眸中却又是掩不去的担忧和已经预料到灾难后的苍白无力。
人在观看不幸时所生出的痛楚并不与当事者相等,只有当你自己去经历一遍,才能明白那究竟是何等的刻骨。
很快了,很快颜知忆便知晓了。
妖族大难,大能献祭。
其中,便有她的阿母阿娘和兄姐们。
千岚等人为了护着她专门设了一层阵法屏障,护着她,也困住了她。
从一开始发了疯似的地击打阵法,到后来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垂落泯灭,她的眼睛里早已布满了血丝,张着嘴,却失声发不出半点声音。
有人告诉过球球,痛苦到了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现在颜知忆知道了。
金乌啼血,白虎哀嚎。
天地昏暗,阵法中的孩子一点点垂下了背脊,神色空洞且茫然,眸前晕眩,喉中窒息腥甜。颜知忆跪在地上,突然干呕起来,大口大口的全是血块。
如打开了开关,眼泪这时候尽数流了出来,随着她唇角的血一齐砸入了尘埃,染s-hi了大块的地面。
狼狈不堪,无用至极。
虚空中有人红着眸子,小心地伸出手想要抱一抱浑身都在颤抖着的孩子,却是再次穿过。
妖域结界关闭,大难过后,却是另一重的混乱。
颜知忆面临的,除了外族的轻视,还有族内的刁难。金乌尚好一些,白虎中捏着她的姓氏攻讦之人数不胜数,一个个都盯着她身下的那把椅子看,拼命地想要将她拉下去。
从一开始尚且有的无措愤怒,到后来一r.ìr.ìy-in冷暗沉,也只不过才数个月而已。
颜知忆曾经厌恶文书,找尽了法子躲避书本学业,而到了现在,她曾经荒废的时间和功夫都会化作刀刃返还给她、刺入骨髓。
前种之因,后尝其果。
这是报应。
还不够,想要尽快平定族内纷乱,还要有强大的足以碾压的实力。
颜知忆找到了一本古籍上的秘法,这是几乎无人敢用的邪术。
吞噬炼化他人的神魂,自己必先遭受反噬。
每炼化一次,修为暴涨之时,也正是筋脉寸寸断裂重塑之时。
年少的族长沉默地站在y-in暗中,最终伸手取下了一本邪术。
等不及了,她有些等不及了。
她想让那些聒噪之人尽数闭嘴。
让他们都去死。
想毁坏她的至亲换来的安宁的人,通通去死。
曾经遍布星辰耀眼的瞳孔里如今一片y-in翳幽冷,一r.ìr.ì过去,她的眉梢边都是隐隐压抑不住的戾气。
不过几r.ì,颜知忆的杀戮开始了。
她的长剑首先对向了自己的族人。
凡是有所异议不满妄图挑起反叛的族人全都死在了她的剑下,手段之暴戾残酷单看那时两族内漂浮不散的血气便可知晓。
残杀族人,不管在哪一族里都是大忌。
在族内一时平静中,她的背上又是各族之人送来的辱骂嘲讽。甚至有人借通讯之事传信而来,信中所写之字词皆是不堪入目。
年轻的族长静坐在书房中,一张一张地都平静地将这些信件看下了。
空中有双透明的手想要捂住她的眼睛,不叫她看见那些污糟恶心的言语。
但是无法,颜知忆仔仔细细地都看入了眸中,且一片平静、无波无澜。
颜知忆为皇这一路上,最为微弱之时也莫过于方为族长这段r.ì子,血腥残暴的手段伴随着的是外界的攻讦和指责。
若她此时走错一步,那便是身败名裂的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无人敢与她结盟立契,世人避她更如蛇蝎。
除了……一个魔。
魔域中突如其来的客人,背着一把染血的长剑,眉目间都是散不去的杀意。
“无处可归了,族长可否收留?”
黑袍的女人走至颜知忆的面前,勾唇淡声问道。
颜知忆负手静静瞧着她,冰冷的眉梢间露出些许浅淡的笑意来。
“求之不得。”
这是她这数年来第一次笑。
在举世皆避的如今,能等来曾经的老友,已是极欢喜的事情了。
颜知忆与洛露两两相望,却是陡然摇头失笑。
笑彼此这般模样哪如少年所愿?
笑命运弄人,事事不尽如人意。
[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尝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辛弃疾]
作者有话要说: 唉,评论评论,摩多摩多
让我看看你们,不然没r.ì更了(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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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魂族
“族长方上任, 还是要宽厚些许才是。”
纱帘后,是圣人平静冷清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周围, 是一众人或厌恶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除却颜知忆年少时的那些友人垂头默不作声外, 其余的尽是排挤之色。
一身金纹白裙的族长眉目淡淡, 甚至还含着些许浅淡的笑意,起身作揖应是。
“族中事务繁忙, 某且先行离宴。”
族长有些歉意地垂眸告辞。
“谨记圣人教诲。”
颜知忆最后垂头行了一礼。
她身旁的虚影默默垂着眸子,抿唇不敢动作。
裴卿言瞧见了, 年少的族长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唇角些许笑意尚在,眸中却已是一片y-in冷厌烦,眉梢边都是隐隐压抑着的戾气。她就这般慢慢踱步走出了大殿, 在众人奚落的眼神里,背影单薄且挺直。
万人排挤之时,圣人非但未曾护住自己的小姑娘,反倒是落井下石般开口。
裴卿言抬眸看了看帘幕后端坐的女人,瞳孔中闪过几许杀意来。
当初裴卿言开口,也仅是因为颜知忆在妖族闹出的动静太过大了, 让她随口在殿上提醒了一句。
可当她换了一个角度, 陪伴在当年的颜知忆身边再次看过这场大宴时, 却陡然发现,于那时处境艰难、寸步难行的颜知忆来说, 她那一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冷眼旁观的不怀好意,是落井下石的敲打。
是在颜知忆的背脊上又踩下了一脚。
裴卿言心中慌乱不止,看着年少的族长将近要走出时才赶紧跟了上去。在幻境中谁也看不见她, 可是女人还是小心翼翼地垂头跟在族长旁边,悄悄伸手虚握住了族长垂下的手,仿佛这样她便能陪伴在那时的颜知忆身边一般。
“……可是生气了?”
已出人族领域,抱剑守在颜知忆身边的洛露才给眉梢边都凝着霜雪的族长倒了杯茶水,轻轻叹了口气。
“并未。”
颜知忆淡淡垂眸拿起了那杯茶水,轻抿了口。
“说实话。”
洛露可不吃她这一套,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满脸写着想杀人呢,还说不气。”
颜知忆不置可否,垂着眼帘抿尽了茶水,随即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杯子直接捏成了齑粉。
“聒噪,想扇她。”
颜知忆凤眸微眯,瞳孔中一片冷光。
身旁的虚影抿着唇角垂着有些泛红的眸子捏住了自己膝上的衣料,不敢做声。
“人族的圣人。”
颜知忆冷哼:“当真是吃饱撑着,竟管到我头上来了。”
她年幼时听阿母提到过这位圣人,但是一直未曾见过面。
如今是见到了,果真……不同凡响。
颜知忆眉梢微动,冷笑不止。
这是她作为新任族长第一次与裴卿言见面,心中对这圣人的厌恶之情便已是压制不住。
裴卿言在大殿之上告诫她要宽厚一些,颜知忆转头便领着军队提着剑开始攻伐妖域各族,所杀生灵无数,凡是不愿投降归顺的尽皆死在了她手上。
杀的生灵越多,吞噬的力量便越多。
吞噬的力量多了……这反噬的痛苦也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
在一次与龙族的战争中,为了一举杀死龙族的镇族长老,她直接一次x_ing吞噬了两个龙族长老的神魂,使得修为暴涨。
“邪术手段、违逆天命,颜家小儿,你也不怕遭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