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要放过他了。
残害族人罪名无论放在哪里都无可饶恕。
四肢被束缚得久了,刚被放下来时离青元不觉踉跄了下。但他很快站稳了,轻轻瞥了眼面前的女人,动了动自己的手腕,垂眸敛去瞳孔中的嘲讽和杀意。
离青元没有再说话了,他扯了扯唇角,指尖一点点攥紧,慢慢朝着囚笼门口去了。
“……有没有……哪个长老并未加入你们?”
到最后,那个素来天真愚蠢的孩子陡然开了口,怀着一丝的希冀,轻声问他。
离青元笑了。
他没有转头,只嘲弄地反问她:“你以为呢?”
属于千岚一派的长老都随着她一同献祭了自己,为白虎族掩去天道的追捕,保住了余下的族人。
而剩下的那些长老……又有几个愿意辅助一个外姓的族长?
离青元在此时想着想着都忍不住地笑了笑。
为年轻族长的窘境。
为那个j.īng_明聪慧、算无遗漏的老族长的失误。
只要踏出这个牢门,白虎族将迎来全新的局面。
仅仅一想,就叫他心中热血沸腾。
然而,那颗滚烫的心脏并未持续多久。
一把冰冷锋利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腔。
女人抬了抬眼眸,在他身后低低地笑骂:
“蠢货。”
那把长剑在他的心脏中慢慢地旋转着,将之彻底搅碎。
剑刃一点点从他的被完全搅碎的心脏中抽出,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睁大了眸子仰倒在地,在一片昏暗中瞧见了拂过身旁的黑色裙摆。
有人以脚尖一寸寸碾碎了他的脖颈,自顾自地淡淡与他说着。
“孤一直在想,当初若献祭而死的是你们该多好。”
“这也便罢。可你们既然活下来,却非要来找死,是真以为孤不敢动你们?”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纵然将你等尽数杀完,又有谁敢在孤面前置喙什么。”
“杀至无可杀,这族中剩下的,自然都是支持孤的族人。”
年长的妖族死死瞪着眸子,唇角的猩红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狼狈至极、死不瞑目。
女人垂着眼帘平静地瞧着他,伸出指尖将那从躯壳中飞窜而出想要逃跑的魂魄抓住了。随后指尖缓缓攥紧,强行将之吞噬,转化为了自己的力量。
她年不过百,修为比不上那些前辈大能。想要快速提高实力,坐稳这个位置,便只能寻些其他的法子了。
颜知忆知道这外面是如何说她的。
y-in狠冷血,薄情嗜杀。
天底下不堪的名声里,叫她占了半数。
无所谓。
她只是悔恨当初怎么没有早些找到这些法子。
“杀了。”
女人微微压眉,手中仍旧提着那把染着的长剑,一步步走出了牢狱。
她对着虚空中淡淡道了句。
杀了吧,都杀了。
她的至亲用生命换来的安宁和生机,谁都不能触碰。
妄图毁坏妖族这份平静的人。
都去死。
———————————————
祭祀台下,阵法之中,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领域中,妖神的虚影慢慢现出。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
虚空中,含着浅淡笑意的女声缓缓响起。
妖神虚影的面前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
披散着雪白的发丝,仍旧穿着那身金纹白袍。
可眉眼间的神色,已是格然不同。
“颜知忆。”
妖神动了动那双竖瞳,冰冷地望向了她。
颜知忆敛眉轻笑,漫不经心地抬起指尖别去耳畔的发丝。
“我是该唤你为妖神,还是……”
“天道分.身?”
她瞧着妖神虚影冰冷的如看死人的神色,眸中微暗,袖中指尖微动,身前无形的空间割裂便吞噬去了妖神虚影猛然的攻击。
“你早知道了我?”
妖神紧蹙眉,手中慢慢显出一把长鞭来。
“谁能想到妖族崇敬祭祀的妖神竟是天道的分.身,算计着想要吞噬妖族的气运和元神呢?”
颜知忆微微眯眸,眉宇间升腾出了几分玩味与戾气来。
“我说过,这是我的领域。”
她低叹,就像是看见了难以沟通且愚蠢的孩子。
“不要在我的领域中玩儿这种把戏。”
颜知忆轻抬指尖,隔空碾碎了妖神虚影手中的长鞭。
想要创造一个领域出来,需要什么?
首先,需要一个支柱。
“疯子!”
妖神平静轻蔑的神色终于维持不住了。
“你炼化自己的妖丹……不,你还做了什么?!”
“不多,一些死在我手下的魂魄而已。”
白袍的小姑娘勾唇笑了。
她露出了甜蜜的酒窝,可脸上的神色却是病态而平静的疯意和望不见底的暗沉。
时间重流,世界重生。
妖皇的魂魄看见了那个尚在蛋壳中的自己。
她的最后一枚棋子。
是她自己的妖丹。
颜知忆亲手挖出了她自己的妖丹,将之炼化,与那些死在她手下的被她收集起来的魂魄们一同,制作成了这片领域中的支柱。
她将自己的一丝魂魄割裂下来,存放在这片领域中,又将这片领域埋入祭坛下的阵法里,等待r.ì后自己到来的触发。
强大的神魂,弱小的躯体无法承受。
她需要一个缓冲修复的时间和机会。
而下界,则是绝好的选择。
下界一轮回,金乌血脉的重生之能,足以让她完美过渡到上界。
然而……妖皇算计万千,却怎么都不曾想到竟是出现了一个意外差错。
“为了捉住你,我可是思量了千年之久呢。”
颜知忆再次抬起了指尖,眉心微压,对于这个妖神虚影失去了最后的兴趣。
空间凝固,领域封闭。
妖神定于狰狞的模样成为了她最后的神情。
白袍的姑娘勾唇冷眼瞧着她,一点点阖上了眸子。
颜知忆正在强行吞噬属于妖神的力量。
她要炼化了这个天道的分.身。
筋脉被庞大的力量一寸寸碾碎,复而重塑。
循此往复,生机不绝。
她脸上的神色平静淡漠,仿佛并非自己在经历这般宛如酷刑般的炼化。
雪白的长袍上一点点染上了血珠。
祭祀台上,光芒之中,浑身鲜血的人影慢慢显露出来,掉在了地上。
“球球!”
千岚颜汐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孩子,此时猩红了眸子,说不清先一步涌上来的到底是庆幸还是如刀割般的心疼。
她们瞬间围了上去,颜汐霎时间展开了羽翼,弯腰抱起了自己的孩子,向着族中瞬息飞去。
千岚与她一同,甚至也来不及去考虑祭台上的其他人了,只不断地为自己的孩子传送去灵力。
但是,她很快发现了。
她的孩子筋脉中虽是一片紊乱,却在极快地以恐怖的速度修复着。
千岚眸中一闪,紧紧抿了唇,没有说什么。
“不省心的小混蛋。”
她又气又心疼,忍不住去轻轻捏了捏昏迷中的小崽子的鼻尖。
颜知忆其实是算好了自己这具躯体的承受能力来吞噬炼化妖神魂魄的,只不过要多睡一会儿罢了。
一觉醒来,便瞧见了她的阿母阿娘都通红着眸子有些憔悴地守在她的床边,一见到她睁开了眸子,神色便亮了亮。
“可有哪里还不舒服?”
颜汐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问着她脸色苍白的孩子。
“……没有。”
颜知忆愣怔地看着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尚未等她反应过来,先一步涌上的,是鼻尖与眼眶的酸痛。
“怎么了?还疼吗?”
纵然是板着脸想好好教训不省心的小崽子的千岚,都在小姑娘通红着眸子一滴一滴掉着泪珠的模样下破了功,有些慌张地蹙眉低低问她。
“……疼。”
她们的孩子抬着红红的眸子盯着她们,含着委屈的哭腔与她们撒娇一般地喊着痛。
再狠心母亲都受不住的。
更何况是两个宠爱小崽子宠到骨子里去了的母亲。
颜汐不知道她的球球受了什么委屈竟哭成这样,只心疼得紧,弯腰小心将自己的孩子搂进了怀里,安抚地亲了亲她的眉心。
“球球不怕,阿母阿娘都在呢。”
颜汐柔声哄着。
颜知忆闭了闭眼,本想隐忍去这一股一股涌上来的酸涩之意和懦弱幼稚的泪水。
就如曾经千百次一样。
可这一次,她抿紧了唇瓣,却怎么都敛不去那些一点点的喷涌而出的叫她近乎于无措的泪水和酸涩之意。
最终,尚且年幼的孩子埋头在母亲的怀里,颤抖着身子压抑不住地呜咽哭泣。
“……疼……”
“……我疼……”
亲眼看着至亲献祭而死却无能为力,她的心也会疼。
每炼化一次别人的魂魄来强行突破自己的修为,她的筋脉都会因此而碎裂重塑一遍,她也疼得厉害。
在杀戮中前行,遭世人指责,被人唾弃辱骂,她也疼。
挖去自己的妖丹来炼化,她也能感觉疼痛。
一年复一年,十年复十年。
不是不疼,只是麻木。
因为没人会抱着球球安慰球球不哭,没人会拿糖葫芦哄着球球。
所以妖皇天生的冷血残暴,不知疼痛,永不流泪。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评论,摩多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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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祭祀
“下一次凡是她发来的帖子都不用理会了。”
再一次甩袖离场, 猖狂高傲的妖皇眯着凤眸,如此冷声对着身边的侍从嘱咐道。
人族的圣人裴卿言,如今可以上升为她最为厌恶的人之一。
颜知忆微微蹙眉, 只要想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就心生反感, 让她眸中闪过几分嫌恶来。
可笑。
【为了生灵平衡, 你也不该如此大开杀戮。】
不杀了那些妄想c-h-ā手侵略她妖族的人和魔, 难不成她还得跪着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妖族本源,给他们磕头求着他们赶紧把妖族覆灭吗?!
她妖族覆灭了, 生灵就能平衡?
荒谬。
颜知忆最讨厌的就是裴卿言那张万事都不为所动的脸,高高在上地指点旁人所作所为。
笑话, 一个修无情道的圣人,不懂情爱,不知悲喜愁苦,只凭自己的独断就想对着她指手画脚。
她裴卿言又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修道修成了这番模样的天道傀儡罢了。
妖皇行过几步, 胸腔中的怒气仍旧无法平复,让她陡然顿了步子,微侧身朝着身后的宫殿中冰冷瞥过一眼,嗤然勾唇。
【裴圣人还是先管好自己罢,人族内乱如此,气运分配倾斜。这上界之中, 有几个想听你那平衡之道。】
【可别到时候, 我妖族还好生在着, 你人族却已早早亡了!】
万物为利而生,在新的纪元之中, 各族都在为了争夺气运而奔波,谁想听圣人的那一套平衡放任的言论?
颜知忆拂袖,眉心微压, 张开羽翼飞身瞬息而去。
【放肆。】
神识中传来了圣人冰冷平静的声音。
就连发怒是都不带半分感情。
【孤纵然放肆又如何?】
妖皇轻笑回了最后一句。
她现在觉得圣人的可怜了。
颜知忆恶劣地想着。
裴卿言这样的人该不会数万岁了都没有碰过情爱吧?
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无情道没修成时也总该动过情.欲吧?
总不会那时候,这位裴圣也跟棺材似的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人家瞧?
那可真是可怜。
妖皇玩味想着,她为那个被裴卿言瞧上的人感到可悲。
对着这张脸,纵然再多的欲望也该是被她给看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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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怎么来了?”
千岚一大早的就收到了裴卿言的传音符,当时还愣怔了许久,好半晌才有些不敢置信地回眸跟抱着睡着了的小虎崽的妻子对视了一眼。
等她赶紧穿戴好走了出来,才发觉自己这个千年见不着几回人影的老友当真是来了妖族。
“……本在外有些事情,听闻妖神祭祀出了些事,便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