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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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她说完,不敢正眼看他。
顾以南也不打断她,只是饶有兴味地抚着下巴,看她黑眸亮了一下,继续锲而不舍的劝说他。
想听听小姑娘还能说出朵什么花来。
“你想想,结婚是不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才幸福。”藏岭看到了希望,继续锲而不舍的劝说,一双猫一样的大眼睛却戒备地盯着顾以南,时刻防范着。
“是啊。”他一挑眉。
“那我们这样为了家族利益才联姻的关系,根本就是不是爱情,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你也得不到幸福——”
顾以南突然俯下身子,低头,与她鼻尖抵鼻尖,鼻息交缠,两人的唇瓣靠得极近,但凡她再开口说话就会蹭到他的唇瓣。
后半截话被藏岭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他低低笑了,那蓝眸里氤氲的浅蓝色仿佛温柔地融化开。
真是单纯的小姑娘,到现在还不明白他要得到她的决心有多强烈。无关家族联姻,无关家族利益。
“所以,我现在就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就不能得到幸福了呢?”他薄唇勾起邪佞的笑容,可在藏岭看来,那笑还不如不笑。仿佛密密麻麻交错的网子,将她本就拔凉的心,兜头网住,无处可逃。
她粉嫩的唇瓣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分明在强装镇定,猛烈地摇了摇头,仿佛是理解不了他的话。
瞧见她还想自欺欺人,他眸子闪过一抹笑意,丝毫不留情面的承认:“泠泠,就是我喜欢的人。”
明明那么清冷的音色,说着这样话却显得格外深情。
这句话却像宣告书,将她钉入死刑上。
丝毫不给她曲解的空间。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顾以南虽然在笑,那笑却未及眼底,冰凉一片的水蓝色眼眸看着她,将她笼罩在视线里,仿佛在等,耐心地等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简直就像最出色的猎人,一出手,便一击即中,因为他已经确信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走了,玩不出什么花样。
“你说,我这是不是在追求自己的幸福呢?”男人直起上身,薄唇微扬。
明明语气闲适,漫不经心,却胜券在握般的笃定。
“现在,我还不算你什么人吗?嗯?”指尖挑起她一丝秀丽柔顺的长发,纠缠在手指上慢慢把玩着。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故意说给她听,却听得藏岭不寒而栗,浑身汗毛倒竖起来。
她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立在原地。
“不......”
不是的。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却在顾以南的眼神下僵硬的不敢动弹,否认的话也吞咽进了肚子里。
顾以南轻笑了声。
男人离开后,藏岭几乎是连扑带窜地冲到门口,将卧室门“啪嗒”一声,反锁上。
她背靠着门,无力地缓缓滑落下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手还是颤抖的。
窗外北风呼啸,落雪鹅毛般纷飞。
藏岭抱着被子躺在床上,房间里暖气很足,窗户玻璃上很快氤氲出一片水雾。
她心里乱糟糟地一团,因为顾以南的一席话,久久不能平静。
他说,喜欢的人是她。
藏岭翻了个身,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至今都记得顾以南找她签离婚协议那次,淡漠清冷,恨不得拒她千里之外,她敏感地察觉到,他虽然不至于厌恶她,但绝对也称不上喜欢。
他对人总是清清冷冷地,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让人不自觉想到落雪夜的弯月,不亲近也不疏离。
可那样一个人,却口口声声说着“泠泠,就是我喜欢的人。”
她竟不知作何感想,那种不真实感又笼罩住她。
他那样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说出来的话,又有几分真心呢?
她就这样装满心事辗转反侧。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漫山遍野的银白色,被阳光一照,晶莹剔透。
藏岭蹑手蹑脚下了床,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客厅毫无动静。
将房门打开,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拖鞋。
顾以南果然已经走了。
她做贼心虚的偷偷推开隔壁卧室的门。
深灰色的窗帘被拉开,绑在窗棂两侧,阳光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她探着脑袋进来张望,确定安全之后才走了进来。
里面的装修风格已经焕然一新,是灰白黑的主色调,浅灰色的实木颗粒大衣柜占了半面墙。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推开。
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按照颜色深浅,种类挂满了各式的西装。
中间的设了几个抽屉,满满两抽屉的领带,规整的卷叠好,下面几排抽屉从袖扣到领结。
此时正常人的想法应该是,这个衣柜的主人一定衣品极好,干净整洁。
而藏岭同学的想法是:完了哇,这个狗男人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带了这么多东西来这里,他不会是真的打算长久住在这里了吧?
想起顾以南昨晚新“修订”的约法三章,她头皮一阵发麻。
于是,当机立断,回房间收拾行李。
-
长云总部
顾以南刚刚开完晨会,将笔记本合上出了会议室就看到等在一旁的方浩。
他将笔记本递给旁边的助理,边走边问:“怎么了?”
“刚刚赵松说,藏岭小姐收拾东西从裕华国际出门了,看路线是去了学校。”方浩边说边观察顾以南的表情,见到男人神色如常才稳了稳心神,斗胆将最后一句话也一并说了,“而且,藏岭小姐还联系了换锁公司把裕华国际的大门门锁换了。”
旁边的助理虽然目视前方,但是嘴角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她又竭力绷直了。
跟在顾以南身边久了,自然从方浩他们的谈话中多多少少知道顾二公子娶的那位小娇妻,原来没见他又多上心,最近这半年“藏岭”这个名字越来越多的出现在对话里。
走在前面的顾以南突然顿了下脚步。
方浩跟着助理小姐齐刷刷地也跟着停下。
谁知,男人突然弯了下唇角,淡蓝的眼眸收拢着。
“还挺可爱的,是不是?”
方浩一愣,和助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还没反应过来,顾以南已经长腿一迈,走了。
助理小姐拎着电脑包,踩着细长的高跟鞋“哒哒哒”地追过去。
留下方浩一人在走廊里风中凌乱。
不是,二公子,这什么意思啊?一句可爱就没了?您不准备拦一下吗?老婆都跑了,家门都进不去了,还又心思琢磨可爱不可爱的问题。
他默默掏出手机,预约了开锁师傅的电话。

泠泠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 藏岭就收拾包袱回学校宿舍了。
说好听点是“回”学校,说难听点,是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回学校。
寝室门没锁, 她推开,就看到靠窗的台灯开着,唐诗头发扎了个马尾, 正伏案拿着书,口中念念有词背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 唐诗抬头,惊讶道:“元旦假期你怎么回来了?昨天不是还开开心心的吗?”
“别提了, 顾以南昨晚突然发疯。”藏岭将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往柜子里放。
“哦?他怎么发疯了?”唐诗来了兴趣, 撑着下巴问她。
“他说......他说他喜欢我。”
“噗......咳咳咳”正在喝水的唐诗一口柠檬水含在嘴里,听到“喜欢我”那几个字时, 瞬间嘴里的水天女散花状喷了出了。
“我说泠泠啊。”唐诗走过来,慈爱的伸手在藏岭头上揉了两把, “是不是昨天晚上喝醉了看了半宿韩剧啊?”
“不是。”藏岭将在自己头顶上作乱的手拍掉, 瞪她:“我说的是真的。”
她将昨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和顾以南签订离婚协议放在抽屉里不翼而飞。
唐诗坐在床边,似乎想到了什么, 若有所思。
藏岭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 初中时因为一些事情更是常年带着眼镜, 将那副容貌掩与眼镜之下,对于男女之情从未接触, 甚至还带了点抵触情绪,处于本能的恐惧。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 藏岭似乎对顾以南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之感。
唐诗闭了闭眼, 想到自己以后没办法永永远远在藏岭身边, 心中顿时一阵烦躁。
-
下午,唐诗借口约了老同学见面出了宿舍。
她和顾以南秘书约好了时间,出了校门打车直奔长云总部。
助理小姐引着她到总裁办公室,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进。”
助理这才推门领着唐诗进去,对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微微颔首:“顾总,人带来了。”
顾以南点头。
助理出去时将门轻轻带上。
关门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明显。
办公桌前的男人抬头,浅蓝色的眸子看向唐诗,抬手:“坐。”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加湿器工作时微微的响声。
唐诗点了点头,将大衣拢了拢,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顾以南,他是一种和苏澄完全不一样的清冷感,清冷下面是翻腾的看不出的沉稳,危险至极。
“我来,是为了泠泠的事。”斟酌再三,唐诗说出口,面对这样一个高深莫测她看不透的人,那便直抒胸臆,将来意表明。
“我知道。”顾以南站起来,人高腿长,他将沏好的茶水倒在杯子里,端着过来,一弯身,放在唐诗面前的茶几上。
人也顺理成章的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离近了,唐诗才看清,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淡漠的透着冰凉。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落进来,唐诗不知为何,突然就笃定地认为这样一个温润如玉又云淡风轻的人,不屑于也不会为了欺骗小姑娘说出那些话。
从写字楼出来,黄昏的光晕柔和,落在街道两侧的积雪上。
唐诗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边往公交站走边接通了电话。
是苏澄。
“诗诗,在干嘛呢?”那边的男人声音温和,似乎心情不错。
“出来逛街,马上回宿舍了。”唐诗胡诌了个理由。
“在哪里?我去接你?”他问。
唐诗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半,正值下班晚高峰。
“带你去吃晚饭,好不好?”
听声音都不难想象他温柔的表情。
唐诗心软成一滩春水般。
她应了,“好。”
将位置给苏澄发过去后,给藏岭发了条消息。
【是唐诗不是宋词:晚上和朋友出去吃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那边老久没回复。
唐诗索性将手机装好,在车站等着苏澄来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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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岭下午起床赶稿子赶到晚上,唐诗才回来,还拎着她最爱吃的锅包肉。
“哇!我最爱吃的锅包肉!”藏岭眼冒绿光,扑了上去。
唐诗嗤笑一声,将打包袋丢给她,看着赶稿子赶得饿极了的人在里狼吞虎咽,轻“啧”了声:“要是让你粉丝看见她们最喜欢的太太吃个东西跟饿了几万年的狼一样,你的才女人设就崩塌了。”
抱着锅包肉啃的小姑娘闻言转过脸来,笑得没心没肺,眉眼弯弯,嘴里嚼着酥脆的锅包肉,说话含混不清:“我油布药星星。”(我又不要形象)
“快吃吧你,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唐诗笑骂了句,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水汽弥漫,温暖的水流顺着肩膀滑落下来。
唐诗站在花洒下,忍不住想起刚刚和苏澄吃饭时。
他邀请她回公寓住,被她拒绝了。
男人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失落,但是很快收敛起来,将自己切好的那份牛排欢到她面前。
她听到他斟酌许久,小心翼翼地语气。
“下个月,母亲让我带着陈家的那个姑娘去巴黎拍婚纱照。”
他看她,眸子里似乎带着哀求之意。
“我已经和陈家姑娘明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家族联姻,命不可违。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做主的婚姻。”
“诗诗,除了一纸结婚证,其他的我都给你,好不好?”
“别离开我,好不好?”
她听着他一句句,宛如刀子割在心口上,血流不止的疼。
她的苏澄,本该骄傲如月亮,怎能为了她而流露出这般的神情。
餐厅的灯光柔和,她突然就笑了,抬起指尖抵在他的唇上,阻挡了他接下来的话。
她笑着说“好。”
仿似万千朵玫瑰,摇曳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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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假期一过,天气骤然转冷,又下降了一个度。
H大的图书馆人满为患,都在争分夺秒为了期末考试做准备。
正所谓,临考前磨枪,不快也光。
唐诗除了天天跑画室之外还要为去英国的学习项目准备英语和动漫设计两门考试,忙的焦头烂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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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眨眼就来。
下午考完了政治从考场走出来,藏岭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的行李箱早就收拾好了放在教学楼底下,拿了箱子就打车去机场,大概晚上九点多就到南江那边的镇子了,住宿一晚,第二天再回爷爷家。
唐诗还要留在学校准备学习小组的考试,故而还要多留几天。
藏岭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出了校门推着向行李箱往旁边人少的地方走去,打开叫车软件,刚准备叫车,却看到不远处的男人。
一瞬间,她仿佛全身的血液倒流,站在原地,脚生了根似得。
顾以南站在棵槐树下,树枝上是前几天下雪落的积雪。
男人身姿颀长如玉,穿着深灰色灯芯绒毛绒大衣,里面搭着件高龄白毛衣,衬得他更加清隽动人,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书卷气扑面而来。
周遭的人来来往往,视线却抑制不住的往男人身上看去,更有胆子大的女生,捂着嘴笑,推推搡搡地来到他面前索要微信号。
“不好意思,我已婚。”男人睨了不远处呆滞的小姑娘一眼,语气清淡的说。
藏岭被他淡蓝的眼眸一盯,整个人都慌了。
就在不久前,顾以南还打电话问过她什么时候放假,他来校门口接她,藏岭当时害怕见到他,于是晚说了一天,这样她就可以在回到南江的时候,光明正大的和他说,她们考试提前了,早放假了一天,她人已经回南江了,就不劳烦他了。
谁知道,她这种低等的小把戏,早就被他看穿。
只要他想,就能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男人在电话里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好”,提醒她别忘了装课本衣服,才挂了电话。
如此看来,他早就知道她放假的时间了,打电话问她也只是出于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乖乖如实回答这种心理。
在她欺骗他的那一刻,谎言就被洞悉。
藏岭站在原地,抿了抿唇。
许久,才不情不愿朝他走过去。
小姑娘在冬天穿的尤为多,奶黄色的面包服,长长的裹到脚踝处,头上带着个红白色的针织毛线帽,脖子上还围了条方格子围巾,推着行李箱,像只小企鹅,慢吞吞朝他挪来。
顾以南垂眸,无声的笑了下。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自己心疼自己。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乌黑水润的眼睛眨了眨,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