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期-第44章
悦耳裙子
3 年前

  “地铁。”

  “跟谁一起?这么开心?”

  隋然一惊,左右看看,一水儿的低头党,正面侧面一个眼熟的都没有,她清清嗓子,“没谁啊,就我自己。”

  “这个点儿,回家?”地铁里信号不太好,海澄的声音断断续续,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出的开心。

  “是啊。”隋然锁了屏幕,抬头却在玻璃上看到自己脸上没有完全收起的笑,跟专门对着镜子练过的营业笑容截然不同,看上去很陌生。她眨眨眼,转而望向拥挤的车厢,“海总有什么吩咐?”

  “晚饭吃了没?”海澄说着,却不给她回答的机会,“我刚从临港回来,带了点海货,懒得自己开灶了,去你家弄吧。”

  隋然心不在焉地嗯声,海澄理所当然地当成对自己的回复,“好,那你路上别耽误,我还三四个红绿灯就到了。”

  隋然:“呃……”

  什么海货?怎么做?谁来做?

  海总已然干脆利落地收了线。

  隋然到家刚把锅碗瓢盆准备好,门铃响了。

  海澄抱着保鲜箱,开门一声“然然”,从头到脚裹着明媚ch.un风。

  “海总去临港干嘛了?”隋然从海总怀里接过箱子,大约是路上车子颠簸,箱盖没合拢,海货的腥味扑鼻而来,两手也沾上黏糊糊的液体。

  “还不是为了你们傅总。”海澄扯出两张厨房用纸擦着手,说,“临港这两年招商引资做得不错,自贸会有个小领导跟他是校友,想找投资做孵化器,这俩人就搭上线了。”

  兰洲?

  隋然把保鲜箱放在水槽旁,揶揄道:“看来傅总项目谈成了,多大体量?”

  海总跟傅总傅兰洲时冷时热,冷的时候“算计我业绩,去死吧傅老狗”,热乎的时候一口一个“老男人真带感,嘤嘤嘤”,反正好也是这个人,不好也是这个人。

  “还在谈,谈成了你们傅总就能在海城站稳脚跟。”海澄进厨房里踅摸一圈,取下门后挂的手套戴上,问,“象拔蚌会弄吗?”

  陌生但又隐隐约约有几分熟悉的名词,隋然不由蹙起眉头:“象……啥玩意儿?”

  “猜你就不行。”海澄自己动手打开箱盖,左右手各拿起一截看上去一言难尽的柱形物体,“兰洲他同学送的,降压补肾。”

  隋然:“……”

  看海澄熟练地去壳清洗,她闪身出了厨房,“我这儿地方小,留给海总发挥,您忙着,我去写个方案,有事儿您叫我。”

  海澄白她一眼,虚踢了一脚,“可去你的吧。”

  虽说的确有方案要做,但海总既是客,又是上级,隋然不好把自己关在卧室做自己的,她把笔记本搬到餐桌上,噼里啪啦写着总结,听海澄在里面心情不错地哼小曲儿。

  厨房水流声变小,海澄叫了她一声,仰身向外看:“淮总那单子怎么样了?她出差那你们这边的进度是不是又停了?”

  “是啊。”隋然真情实感地长叹气。

  “没事儿,淮总跑不了。是你的总归是你的,早晚的事儿。”

  海澄的话听起来别有深意,隋然脑子一片混沌,没来得及多想,听里面又问:“你给什么客户做方案?”

  隋然敲下回车,模棱两可地回:“最近跟的一个客户。”

  “什么需求?面访过了吗?”

  “今天才跟过,这不是写总结嘛。”

  “那你写吧,快点,这个弄起来很快的。写完吃饭。”

  “知道啦。”

  海澄没细问是谁,隋然也不多讲。

  遇安换对接人的事情她还没找到机会跟海澄说,总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

  王玮降职调离海东大区,新主管邱俊力不怎么管她,至多开周会时问她一些别的客户进展如何,从不过问遇安的进度。隋然心知肚明他是避讳。毕竟王玮好死不死踩了雷区算是鲜明的前车之鉴,邱俊力但凡有点眼力劲儿,就明白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

  大多时候,隋然很喜欢类似不□□涉的状态,但这回不一样。

  尽管有淮总的助攻,但这两天隋然仍一直在想己方的优势,挠头皮的苦思冥想,停不下来地左思右想。

  j_iao方案的那晚,她做梦梦见费女士昂着下巴,对她不屑一顾:“You,不行;No,不要。”

  愁得隋然后半夜好久睡不着,瞪着天花板瘆人的幽蓝反光,把过去做过的项目、接触过的客户捋了一遍又一遍。

  几近走火入魔。

  没办法,钱姐被别的中介坑了她还能一面槽多无口,一面尽心尽力帮她和胡思奕排忧解难——固然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成分,说到底也是冲着那笔业绩。

  何况遇安这么大一笔单子。

  她又不是高风亮节不在乎真金白银的世外高人,要不当年干脆扎根村寨堆个树屋从此青山明月长相伴得了。

  复工还不是为了趁年轻多赚几斗米,为了财务自由养老无忧。

  费女士那天的下马威是考验也好,是就事论事也好,给她打击还蛮大的,所以她卯足劲儿地想找出己方的优势。

  可是很难,哪怕有了淮总的助攻也很难。

  谈合同竞争对手有各家的法务磕条款,谈价格有各家的财务合理避税,论服务五大行在全球范围首屈一指。

  兆悦呢,广告恨不能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然而实Cào过程总是有很多不可控因素,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

  有时,细节决定成败,万一哪个细节没兼顾到,费女士绝对能做到“翻脸不认请你走人”。

  她不想败得太难看。

  隋然拿出当年应对淮安的j.īng_力打磨报告,海澄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眯起眼睛瞟屏幕,“你们今天看的这些地方,标的都不小啊。行啊我的然,东边不亮西边亮,不鸣则已,一鸣就是大的。”

  隋然不好意思说还是遇安,发愁道:“这客户有点难伺候。”

  海澄失笑:“比淮总还难对付?”

  “跟淮总不是一种类型。”隋然顾左右而言他,“你能相信吗,这客户今天叫了三个中介过去,结果到案场不让我们跟,自己跟招商聊上了,把人给吓得,就怕扭头客户就跳了单。”

  海澄咧了下嘴角:“三个?还好吧。你记得飞总么,这哥们儿前年谈一个案子,前期都挺顺利,最后签约的时候客户叫了四家中介。飞总当时一看,拉着业主扭头走人,不要这客户了。”

  飞总全名晁飞,兆悦一大台柱,一个人能做一个大区的业绩,隋然完全感觉不到安慰,愈发沮丧:“我哪能跟飞总比。”

  海澄拍拍她的肩膀:“三中介都哪些公司的?算上你自己了吗?”

  隋然点着手指数:“我一个,五大行CLL一个,远行地产一个。三个还只是今天的,明天行程还没排,不知道有没有别的。”

  海澄突兀地问:“银行的行还是远航的航?”

  隋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字,边写边说:“银行的行,多音字。”

  海澄把纸转向自己,低低地“woc”了声,难得严肃:“然然,远行你得防着点,这家手段不怎么干净。”

  “不干净?”隋然一愣,“什么情况?”

  “远行前年来了个狼人,据说以前在南方做工程的,背景挺复杂,自己带了一组人过来,都是跟他好多年的老乡。去年有个小公司去给业主送合同的路上被人抢了包,后来再找业主重签合同已经晚了,已经被人签过。都传是这狼人弄的,他手下有几个人专门盯别的公司。”

  回想早上远行地产那一帮黑衣大汉的气势,还真有点儿“道上人”的感觉。隋然止住奔腾的思绪,心惊胆战地问:“这狼人是谁啊?”

  海澄想了一会儿,说:“饭桌上听到的,记不太清了,回头我帮你问问。”

  她伸手戳了戳屏幕:“哦哟,你这个方案写得密密麻麻,客户真的会看吗?”

  “客户外籍嘛,”隋然缩放文档,看了下页码,总共七页,不是很多,“还有CLL的,多做点总比以后留下遗憾好。”

  “等你弄完发我,得叫我手下那帮业务员好好观摩学习,他们要能做到你十分之一我做梦都要笑醒了。”海澄说,继而感慨道,“怪不得有种说法讲女x_ing缺的不是能力,而是自信。你别的都好,就一点,太不自信。”

  “哪儿跟哪儿。”隋然揉着胀痛的太yá-ngx_u_e,不甚认同,“盲目自信那不就是自负了么。”

  “我前天看一篇文章,我觉得是有几分道理。”海澄坐下来,说,“你看啊,女人往往要把准备做到120分才会尝试去做80分的考试,男的就不一样,60分的能耐就敢挑战100分的项目。女人啊,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结果白白把好多机会都让给了男的。”

  谈不上醍醐灌顶拨云见r.ì,但隋然那一瞬间联想到了不少东西。

  她会不会过于瞻前顾后?

  客户有需要寻求专业人士帮助,只要条件允许,都想选行业顶尖的那个——为的是尽可能节省时间和成本。但人不是机器,就算业内拔尖也无法做到百分之百的j.īng_准。

  正因为不是机器,无论客户还是老板,其实都有容错空间,或者说同理心,若非极端情况,通常不太会过分刁难别人。

  人和人的j_iao往,也不完全是建立在盘根错节的利益之上。

  归根结底,利益诞生的基础须得一方有所求,一方有所予。

  隋然也知道自己钻进了死胡同,而且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头。

  她总忍不住想把所有事情做到完美,做到万无一失,她舍不得把遇安的项目拱手相让。

  前期跟了那么久,结果被两个半途c-h-ā进来的同行截胡,换谁能甘心?

  何况,一开始淮安选择的是她。

  海澄还想说什么,刚定的闹钟铃声响起,她看了下时间,“行啦,一会儿吃完饭再弄,你把餐桌收拾下,我去端菜。”

  “好。”隋然磨磨蹭蹭地合上电脑,顺手捞起冷落已久的手机。

  一会儿功夫,屏幕上叠加了一摞推送,她拉到底,淮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认为三次机会足够。」

  「我们的前期工作不会白做,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要说:  慢慢增加更新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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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感谢,做个好梦~

第51章 复杂[抠鼻]

  “然姐早啊。”

  “哎哟这不老隋嘛, 好久不见了啊。”

  “最近忙什么呢, 听秘书说前天又领了两份合同,单子快成了吧, 成了请吃饭啊。”

  “早。”

  “也没多久吧……哈。”

  “杨总上周中景那单干得漂亮啊,是不是得先请一波?”

  隋然笑着一一回过去,心里犯起嘀咕。

  姚若一走, 组里没两个能和平说上话的,紧接着出了王玮的事,她跟组里同事关系说不上冷淡, 但也是不到面前不打招呼, 怎么今天大家格外热情?

  杨文刚填了一块西瓜, 听她这么说, 囫囵吞下去,捏着红色水果叉指她:“行啊老隋,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潜伏得挺深的, 这周六中午明基老克勒。”

  “周六……”

  隋然翻开手机查备忘, 杨文虚挥了下手臂:“大周六的还忙啊, 我跟你说老隋, 这回你要再不来, 你可得负责把单买了,酋长说的,是不是啊酋长!”

  “是啊。我来咱们2组也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大家伙凑一块儿吃一顿, 怎么样隋然,周六没问题吧?周六不行咱们改周天?”

  邱俊力的声音老远从茶水间传来,而后人也端着两盒果盒走出来。此人入主海东2组第一天自曝绰号酋长,实则面相周正,表情和气,语气有商有量。到跟前把两盒水果递给隋然,“周六不行咱们改周天?反正总得聚一聚。”

  “我都行,看你们安排呗。”隋然收起手机,接过果盒,眼光一扫,认出荆茹的字样,算是知道今天的热情从哪儿来的了。

  邱俊力:“你客户送来的,说是特别感谢咱们兆悦的隋经理,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替他们解决了□□烦,并免受金钱损失。”

  隋然想这话八成是胡思奕说的,问:“什么时候来的?走了吗?”

  “没走,会议室等着呢。”邱俊力说,“挺可爱一小女生,我说给你打个电话吧,还不让,怕打扰你。”

  说来是巧,海澄和傅兰洲在附近世汇广场新起炉灶,去不去新团队“惊雷”悬而未决,但隋然图清净,一般都在那边办公,有段时间没怎么来这边,每次来也只是找助理拿几份制式合同,在前台短暂停留。

  今天也是来取合同,正巧胡思奕今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