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花与女秀才-第6章
ts黄檬萌
3 年前


说完挺着胸背着背篓气鼓鼓地从庄婉跟前走过。
哎,可惜了那几十文钱。
谁知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后边清软的声音给叫住了:“且慢,我不要你的钱。”
声音刚落,庄婉就从后边赶上来,捉住她的手,摊开来,将那些钱放到她手心。
手与手相碰的那一瞬间,谢颜带着细茧的手指忍不住有些颤了一下。
她一向不喜欢与人有肌肤接触,先前在现代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也没怎么交朋友,更不用说找对象,这种手和手相碰的亲密感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在缩回来之后又觉得有些遗憾。
可又忍不住想着,被美人碰一下又如何。
手心的铜钱还带着女秀才手上的温度,让谢颜莫名地觉得有些烫手,她不动声色地抬起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下次小心一些。”
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谢颜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谢颜见她远去,本想示个好说声道谢也没机会,只好暂且将这些心思收起,买好包子后又匆匆地赶回山上将今日的收成埋在老地方,顺路还不忘记拔了些草药放到背篓里。
和往时一样先将肉包子放到柴房后边的洞口,再从前门进去,可当她走到前门的时候,就看曹老太叉着腰站在柴房门口,看来是等她已久。
“小浪蹄子挖两根草药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你弟弟如今都已经活蹦乱跳了还挖什么草药,明日就不许去了,跟你母亲去舂米。”
谢颜转头一看,谢元谷靠在门边低着头,手上拿着两个小竹蜻蜓,想来是在柴房里玩的时候被曹老太抓了个正。
算了下从那日下雨开始到现在,上山十天,也攒了一贯多的铜钱,如今山上那些野货也被自己摘得差不多,再继续晃悠也没什么太大收获,既然这老太婆不给去那便不去了,再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
这般想着,也没和曹老太顶嘴,低眉顺眼地将背篓给放下来,拿起头巾就要去谷场跟母亲汇合。
谢元谷如今已经被发现病好了,更不想留在那间逼仄的柴房中,抓着竹蜻蜓就跟在谢颜背后。
曹老太一拳打在棉花下,气得不行,看到小背篓里的那些药材,一把揽过,将这些草药全拿进自己那屋中。
到了谷场,依旧只见到曹娥一个人在忙碌,曹老汉不近不远地守在附近。
谢颜当然知道这自己这个经常喜怒不形于色的外祖父为何会一大早就守在这里,无非就是舂米的时候,白花花的大米出来,怕她们母子几人将粮食藏起来呗。
曹娥见到小儿子跟在女儿的背后一起来,便知道装病这一招明日开始就不顶用了,也不知道女儿接下来又要怎么做。
谢颜回来的时候将一个肉包子藏在袖子里,当着曹老汉的面又不好拿出来,只能先默默地帮忙干活。
直到曹老汉招呼着曹兴寿和曹兴月等人将米一筐一筐地扛回家的时候,这才将母亲拉到稻草垛的背后,把包子偷偷地塞给她。
曹娥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早就饿得不行,往时只能喝喝水忍过去,如今女儿日日给带包子回来,却是让她这副身子得到久违的补充。
谢元谷跟着出来的时候,剩下的包子还藏在洞口那里没拿出来,如今看着母亲吃着包子的时候馋得直流口水,曹娥忙撕了一大半出来给他,小男孩却摇了摇头道:“娘辛苦,娘吃,谷儿回去就有了。”
谢颜见他们母慈子孝,眼里笑笑,随他们去。


第10章
因着谢元谷的“病”好后,谢颜就没有什么理由再继续上山采摘野货挖草药,每天跟着曹娥不是割稻就是晒谷,要么就是舂米,就连一点点间隙的时间都要被指使下地松土拔草,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谢颜无法想象,作为这个时代的农人,特别是对没有任何地位的曹家外嫁女儿而言,一辈子望不到头的劳作,如何能坚持得下去。
没有穿越过来之前,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事业劳碌着,但这里是被迫劳动,而且成果是属于别人,感官上跟奴隶没有什么不同。
谢颜想着埋在山洞里的钱,加起来也有一两多一点了,心里蠢蠢欲动着什么时候还能有时间出去,可以找野货,也可以找其他挣钱的路子。
以此同时,还要提防着所谓未婚夫的方家的行动,希望他们不要那么快退亲,更不希望他们前来提亲。
只是还没等她找到挣钱的机会,事情却找上门来了。
谢颜和曹娥从地里被叫回来的时候,曹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乌压压的黑脑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有人见到谢颜母女二人出现,脸上都露出或怜悯的或意味深长的神色,一大群人议论纷纷,看上去十分不妙。
听到有人出声提醒说谢家母女回来了,人群里立即钻出来一个头发蓬乱的妇人,脸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中发出凌厉的哭喊,她第一眼就锁定谢颜,弓着身子像条疯狗一般扑了上来。
“你这个克父克夫的扫把星,还我儿的性命来,还我博儿——”
“上盐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不祥的煞星——”
“小贱蹄子,都怪你,不然我博儿也不会死——”
饶是谢颜见过不少大场面,还是被眼前的妇人这些举动吓了一跳,但她毕竟不是原身谢锦娘,更不会站在那里白白让人撕咬,见到妇人扑过来,微微侧身一让就让其扑了个空,妇人摔在地上,膝盖上蹭掉一块布,擦出血来。
妇人见扑了个空,丧子之痛,加上膝盖上的疼痛,让她一下子绝望不已,也没人去扶她,索性就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咧着嘴嚎啕大哭起来。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看向谢颜的眼神也变得不那么友善。
谢颜认出了眼前的妇人,正是隔壁梧桐村方家的媳妇,原身谢锦娘那便宜未婚夫方文博的母亲小盘氏。
看着眼前这一大动静,结合方才小盘氏口中嚷嚷的那些话,还有围观这些人的指指点点,谢颜脑子微微一转,大概就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方文博死了!
可是方文博死了,关她谢锦娘什么事?
随着“克夫”、“不祥之人”等等词语传入耳朵,谢颜心中忍不住发寒,就因为先前曹家大郎和和父亲谢荣生的死已经将曹娥一家子都定在了不详的耻辱柱上,如今方文博出事,就顺理成章地也算到了谢锦娘的头上来。
作为彻底唯物主义者,谢颜想也不想冷笑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却怪到我的头上来,我今日一直在地里忙活,哪儿都没去,人证物证皆有,上哪儿去打死你儿子。”
谢颜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要知道曹家外嫁女回来,带了两个拖油瓶,因着不详的身份,除了被本村人欺凌,连曹家自己人都对他们非打即骂,母子三人向来逆来顺受,不敢大声说一句话,却没想到在这当口,年仅十五岁的少女居然面带讥诮,将小盘氏的话给怼了回去。
方家并非只来了小盘氏一个,她丈夫方老二和婆婆老盘氏也来了,老盘氏有个妹妹正好嫁到上盐村的刘家,因此这次过来,也有不少人是站他们那一边。
方老二一开始还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听到谢颜这么一说立即涨得满脸通红,走到谢颜跟前,拉长了一张马脸道:“你和你母亲还有那个小贱种,本就是上盐村不详的人,你母亲刚出生就克得曹家老大卧病不起最终致死,你弟弟出生克死父亲,如今到你,克死自己的未婚夫,你还有脸狡辩。”
躺在地上的小盘氏也狰狞着一张脸骂道:“当初好心想着接济一下你们,这才把亲定了,没想到你这个小贱蹄子却是这般恩将仇报把我儿子给克死了,我看我们就是心肠太好反而遭报应,呜呜——天哪——老天真是不长眼啊——”
谢颜趁着方才那一会儿功夫,将整个人群观察了个仔细,大概分为三批人,一批是以方家人为代表的梧桐村人,联合本村的三两亲戚,忿忿想要从曹家这里讨回公道;一批是以里正为代表的本村人,暂时没怎么发表言论,但有部分是幸灾乐祸地来看热闹,还有最后一批剩下的就是曹家人,黑着脸坐在一处闷不吭声,但是看向曹娥母子三人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恶毒。
谢颜与曹氏站在一处,感受到母亲抖得无法自已的双手,一片心疼,曹娥对两个孩子好是真的好,干活的时候抢着把重的活给干了,吃的都留给她和谢元谷,让她体会到了久违的母爱,就算没有这层关系,遇到这样情形,她也无法放开手。
而年幼的谢元谷已经猜到了发生什么事情,抱着谢颜的大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小嘴瘪着随时要哭出来。
谢颜轻轻摸了摸谢元谷软软的发顶,将他交给母亲照顾,上前一步腰杆笔直地站到方老二的面前,声音清冽,没有丝毫胆怯:“道听途说便信以为真,亏你儿子还是个读书人,且不说我母亲与弟弟如何,就单单你儿子这件事情,是如何死的,凶手是谁,你不去找凶手却来找我一个弱女子算账,这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无以为依,还是欺负我们上盐村没有人了。”
谢颜这话一说出口,围着的这群人瞬间脸上神色各异,曹娥母子不详之说大家都有耳闻,但也是私底下说说,谁都没敢把这个事情放到台面上来。
只是她这么一说就把上盐村和方家所属的梧桐村两个村子给对立了起来,上盐村几个热血的青年立马就不服了,随即发声道:“方老二,有一说一,你若是有真凭实据说锦娘克夫,得摆出来给大伙看看评评理,就这么空口白牙的,那就是欺负我们上盐村无人了。”
领头的小伙子一说,其他年轻人也纷纷呛声,里正抱着胳膊静观其变。
只是没想到的是,方家老盘氏瘸着腿也不甘示弱,挤在人群中骂骂咧咧道:“曹家人一家子的坏胚子,整门子都是扫把星,谁招惹谁就得死,莫非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想跟着陪葬!”
乡下的老太婆,骂人带着诅咒,怎么毒怎么来,如今把这么一整个村子诅咒下去,周围的一片人顿时噤若寒蝉。
曹老太见势不妙,也不甘示弱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算不得我们曹家人,我们老曹家不过是向来心善,见到一只阿猫阿狗都舍不得赶走,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三个人,怎的成了我们护着这几个贱蹄子?”
老盘氏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话柄道:“既然不是你们曹家人了,那我们梧桐村的人要将这小贱蹄子给带走,烧了祭奠我孙子的在天之灵,你们可不许拦着。”
曹娥听到这话,大惊失色,两步上前一把张开双臂护在谢颜的跟前,整一个老母鸡护仔的样子,牙关咬紧青筋暴露,眼泪流干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颜轻轻安抚着拍了拍母亲的手臂,将其拉到身后,扬着下巴道:“你是有多糊涂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我们母子三人不曾伤过任何人一分一毫,你将我拉去做祭品,按照大晋的律法,不但你杀人要偿命,教唆协同者也不能置身事外,你们梧桐村的里正,我们上盐村的里正,也会因为你这个举动受到责罚,你若是不怕,尽管放马过来。”
村里一群人,一辈接着一辈都是泥腿子,能有几个人懂律法,往时私下斗殴也时有发生,事后陪几个钱就草草了事,事情闹得不大官府也懒得追究,但若真是闹出人命来,有人去报官,怕是要游街砍头。
梧桐村跟着一起来壮胆的村民听到这番说辞,顿时有些傻眼了,前面站着的一排人不禁后退了一步。
而立在一旁的里正眼中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小小女子也有了几分意味深长,见到时候差不多了,这才站出来发话,问道:“方老二,你一大早就纠集半个村子的人来我们上盐村闹事,不分青红皂白要人偿命,我却问你,你儿子是如何死的?”
里正这么一说,方家几人顿时不出声了,围着的十几个村民也瞬间变成了哑巴。
“怎么,莫非是暴毙而亡?”里正提高了声音。
方老二嘴唇蠕动了几下,一旁的老盘氏不耐烦了,骂道:“怎么死的,被山上的土匪给打死的,若不是跟曹家这小贱蹄子搭上边,我的乖孙怎么会往潼山那山头去,又怎么会被打死的。”
谢颜嗤笑一声,被里正瞪了一眼,这才噤声。
里正满眼不悦地道:“方老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儿子没事去潼山附近转悠作甚,要知道,我们附近几个村子和潼山上边的土匪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去了人家的底盘,被潼山的土匪打死了,你不去报官让官府去剿匪抓人,却来我们村找人顶罪,这是何道理!”
上盐村的村民这才知道方文博居然是被土匪给打死的,瞬间对梧桐村的村民也变得不爽,纷纷出言指责。
那老盘氏却又不服骂骂咧咧地道:“你们村专出狐狸精,若不是你们村里的女秀才约博儿一起出行,博儿也不会往潼山的方向走,就不会遇难,呜呜——我可怜的博儿——”
众人纷纷大惊,却不曾想这事居然与村里的女秀才牵扯上了!


第11章
随着老盘氏的话一说出口,上盐村的村民都愣住了。
如今村里唯一认字的就庄家的女秀才庄婉,早两年里正和村里几个老人商量后,在村祠堂那里办了个私塾,请女秀才去给孩子们教书,谁家的孩子想要启蒙认字,交上一份束脩,就可以上私塾念书。
当年庄婉父亲在世的时候,官至永丰县县丞,即便是后来去世了,其影响力也还在,也因着这一层,庄家祖孙二人如今在上盐村倒也过得舒心。当年庄婉考秀才的时候,县试府试院试均拿案首,拿了小三元,在村子里备受尊敬,平日村里谁家有什么抉择不了的大事,除了里正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到场,都会叫上庄婉,只是庄婉一向喜静,深居简出,较少参与这些事情。
庄婉向来眼高于顶,人长得是貌美清冷,但却迟迟未觅得良缘,主要是她过于优秀,条件一般的自然不想去挑战这朵高岭之花,就算有一两个自不量力的想去碰碰运气的,也被拒绝了,如今都快二十了依旧是孓然一身。
可老盘氏却说他们村的女秀才勾引了尚还是童生的方文博,怎能不令人错愕。
“你放屁,我们村庄秀才是什么人,怎会看上方文博那小子。”
“对,先前城里人好些个家境殷实的人都上门提过亲了,庄秀才都从未正眼瞧过他们,那方家小子算哪根葱啊。”
“这老太婆一会儿说锦娘克死他孙子,一会儿又说是山上的土匪打死她孙子,现在赖我们村的女秀才去勾搭她孙子,真是张口就来,满口喷粪。”
……
庄婉人长得好又有学问,村里哪个年轻后生不偷偷喜欢她,即便知道自己也没啥机会,但不妨碍他们维护自己的女神,可也有些人因为在庄婉这里碰壁,求而不得心中生怨,如今听到别人这么一说,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出言落井下石,几拨人意见撞在一起,吵成一团。
人群中有人插嘴道:“昨日我看到方家那小子和庄秀才在祠堂后边说着话,不知道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今日一大早天刚微微亮我早起如厕,见到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东边的羊肠路走去,正是往潼山的方向,莫非就是他们俩?”
周围这些乱糟糟声音落在谢颜的耳中,让她脑子里嗡嗡直响,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那天在集市上遇到的那个女子,长身玉立衣袂飘飘,身上还有好闻的香气。
她一时间有些搞不懂,这样清尘脱俗的女子,怎会与方文博那样的人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