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第30章
英俊小天鹅
1 年前


李承胤看着眼前狠心无比的女人,“那你怎么不知我会愿意为了你放弃这一切?写给你的那些信里每一封末尾都坠着我的表白,既然与你通书信的人是你,那便是写给你的话,不是你妹妹……但是你就任由我讨厌你,任由我把那人当成是你妹妹!”
秦温良觉得自己的手脚正在慢慢变凉,顾玉尘给的丹药真的很像濒死的感觉,如今她还有空在想,阿郢当年是不是也是这般感觉。
假秦惜安的事情,秦温良是没有时间同他说了,而这些她已经告诉顾玉尘,秦温良撇过头望向顾玉尘,而顾玉尘镇定地看她演戏,她的演技比他想的还要好。
李承胤见到顾玉尘赶到,连忙让他给温娘诊脉。顾玉尘朝李承胤摇了摇头,可李承胤不信他的诊断让后面医师上前,嘴里忍不住骂着都是一群庸医。
秦温良将医师把脉的那只手收回来,带血的指尖轻抚他眼角泪痣,呢喃细语,眼神温柔深情,“我骗你了你,那我同你道歉,只是如今我欠下的债可都还了?”
高傲的帝王此时无措地替她止血,眼里写满彷徨与悲怆,无人肯帮他救她,旁边的医师皆低头噤声跪在帝王周围,他们并非神仙无法起死回生,导致李承胤只能不知所措的回望秦温良。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恍若回光返照,李承胤知道自己留不住她,顿时四肢冰凉。
听到秦温良的问话,他忙不迭回她:“还了,早就还了……你明知道你又不欠我,秦温良你别死,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死,父皇说过只要当了皇帝想要的都会有的,我求求你不要死……”他跪在秦温良身边几近卑微的请求,可他明白纵使是帝王也救不回将死之人,越是明白越是恐惧秦温良死亡,那种窒息感足以让人绝望。
秦温良唇角微勾,露出淡淡的笑,她的手搭在他手背,“还了那便好。”以后就轮到你偿还吧,恩恩怨怨从今往后一笔勾销。但是这些事会犹如钝刀子割肉慢慢磨,让你每想起一回便每疼一回。

第48章  大火   你看,她还是恨我
顾玉尘想从李承胤手里接过秦温良, 可李承胤沉默这自己抱起温娘,他一路抱着温娘回到凤兮宫,“你先去休息, 得让佳文她们给她换衣裳。”如今温娘的状态与死人无二, 等会便会四肢僵硬, 再想换衣物便难了。
“我来给她换。”李承胤不想离开她, 好像只要他离开她,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还需要擦身绾发你会?”他再是惯会亲自动手的人, 顾玉尘也不信他能做好, 更何况秦温良的身子不能让别人碰,别人一碰肯定会露馅, 这事还只能安排佳文来。
佳文主动走了进来, 她面对李承胤时还是有些怯懦, 可因为那里面是秦温良, 她终归是大着胆子请顾玉尘与李承胤出去。
等李承胤再进寝宫,秦温良已经重新换好衣裳,双手交叠在腹部安静的躺在床上,乍一看仿若睡着般, 根本不像是死了。
李承胤指尖划过她脸颊, 让人重新端盆水进来。
月宁伺候在侧动作稍显迟疑,她不敢违背李承胤命令, 但害怕李承胤做出过激行为, 不敢让温娘与他同处一室。
见到月宁提防他,李承胤也没有动怒, 反而是耐心解释:“她不喜欢涂脂抹粉,我给她擦掉。”
月宁瞥向温娘略施粉黛的脸,心猛然颤动了下, 佳文为掩盖她脸上苍白用了粉,原也是好意为之,其他人都没有在意,只有他知道温娘并不爱这些。
她福了福身出去端了盆温水入内,刚把盆放下就听见帝王让她出去,她在出去前回身看了眼内室,只见李承胤神色温和平静的给床上双眸紧阖的女子擦拭脸上妆粉,他的动作好似对待世间珍宝,生怕用力她就给弄坏了,至少月宁从前没有在帝王身上见过,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月宁难过的抿了抿唇,替自家娘娘感到委屈和不平,她家娘娘这些年努力想要的,却只能在死后才能得到,如今看来这些年娘娘的努力就好像笑话。
她忽然生出了勇气,转身看着坐在床畔的男人问道:“皇上不会觉得这样娘娘就会原谅您吧,您这番情深是做给自己看的,还是做给我等娘娘的故人看的?”月宁看着帝王背脊僵硬,但是她依旧没有停止,“哪怕您早点时间待娘娘好些都不可能到这番地步,您大概不知道您夏日佩戴的荷包里的薄荷糖,皆是娘娘亲手做的,您用膳没有胃口,时常找杨春元要的山楂糖,那也是娘娘放在杨春元那的,每隔一段时间就送去一罐,不拘哪位大人想要杨公公都给得大方,也是娘娘的意思。
但是因为娘娘头回为您下厨,您怨娘娘皇后之尊该远庖厨,所以她都不敢叫您知道,娘娘她是多好的人啊,她大抵知道自己会遇到意外,也有可能她本就求一死,娘娘已经把配方交给了我,让我悄悄给杨公公,可我觉得凭什么您就能一无所知的享受娘娘待您的。”
说完,月宁径直走了出去,捂着脸小声地哭出声,娘娘走前把一切都安排好,她与浮碧有去处,连淑妃交给她的喜竹也有去处。
她往后便跟着佳文郡主,浮碧和喜竹跟着佳慧郡主,单凭娘娘为两位郡主又悉心教导她们出事,又尽心谋划婚事,她们跟在两位郡主身边不会比在凤兮宫差,可她还想继续伺候娘娘,她不想找新主子。
这哭声听在耳里无端让人心生悲凉,让凤兮宫的宫人都忍不住想哭,在宫里的日子最难得波澜不惊,安静安宁,这些都是能在凤兮宫得到的,至少不管外面怎么闹,凤兮宫内都能稳住,但是如今娘娘没了,所有人都像是没有主心骨。
“大家都觉得你狠心,说走就走……”李承胤才说几字连忙止住话头,“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
“你很好,是我混蛋,你别生气。”
可惜温娘再也没有办法回答他,他哪怕再说这些话温娘都听不见,他给温娘擦拭干净脸上粉黛,俯身蹭了蹭她脸颊,又在她唇角留下一吻,“这叫做珍惜,我学会了,在你教我的时候我就学会了,但你没有夸奖过我,哪怕你能透露些和我书信的内容也好,给我些提示也行啊……可你偏偏不说。”
“不过我也没有跟你说真话,我怎么舍得拿孩子当做磨刀石,我只是不想你离开,后宫里所有女人为了孩子争得头破血流,我觉得孩子能留住你,孩子的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叫做李岁,岁岁年年,等第二个孩子咱们取名叫做李久,长长久久……顾玉尘先前提过几回你我何其相似,果真怎么那么相似……可惜我都没有好好了解你的过去,你了解我,要比我了解你深,一点都不公平……”
李承胤整夜寸步不离地陪在温娘身边,寝宫里放满了冰块,比冰窖里还要冷几分,他想以这样的方式把她多留几日,但布置灵堂挂白幡却是等不了,没有李承胤吩咐,是佳文做的主在凤兮宫挂起白幡。
这些事顾玉尘没有去劝李承胤,他知道李承胤肯定不舍得不给秦温良最后的体面,只要他想秦温良安心下葬,就不会一直拖延不放开人,饶是如此顾玉尘还是等到第二天晚上,才得到李承胤松懈的机会。
半夜,凤兮宫从温娘寝宫起了大火。
顾玉尘在李承胤香中下了安神香,想让他睡得踏实些,他白日陪着温娘不肯离开,同时还得政务不能耽误,底子再好的人也会吃不消,也就是这香让李承胤睡得太沉,得知凤兮宫起火赶到凤兮宫时,正殿连着寝宫已经烧起大半,火舌冲天点亮半边天,像极了夏日傍晚的晚霞。
顾玉尘跟着兜头就是冷水,顶着头顶不断扑出的烈火找到李承胤,李承胤已经进了凤兮宫正殿,看向温娘灵柩摆放之地掀开棺椁不见她的尸首,眼底顿时露出疯狂之色,他想起火最开始是从温娘起来的,还想往寝宫闯,想把她从大火里带出去。
顾玉尘见他不要命的行为,赶紧死死抱住他往外拖,头上不断有燃烧的木梁掉下,顾玉尘一边顾着自己,一边还得顾着李承胤,眼见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幸好徐弘义跟着闯了进来,两人合力把李承胤带出凤兮宫。
他一拳砸在李承胤脸上,这里也就只有他敢这么做,“你不要命了!这么闯进去你非死即伤!”
李承胤提着顾玉尘衣领,用力到手背上青筋虬结,赤红着眼睛问他:“她人呢?她在死前看你的最后一眼是为何!是不是你答应她做什么事!”如果不是他还等着顾玉尘回答,大概顾玉尘这时候会是具尸体了。
顾玉尘任由他发疯,他越是疯狂,顾玉尘越是冷静,说出的话也是平静地让李承胤无法相信,他道:“她不想葬入皇陵。”
李承胤好不狼狈地跌坐在地,衣裳早已凌乱不堪,高束墨发不知何时玉冠散乱,头发杂乱成一团,原是忍不得丝毫褶皱的人这些已经再顾不上。
“你看,她还是恨我,连尸首都不给我留。”他凤眸微抬望向发怒的顾玉尘,暗哑着嗓音低声开口,像极了街头被抢了酥糖无措站在原地,不敢跟那人算账,就只能找大人算账,可又还想跟他们一块儿玩,怕自己告状狠了对方就不要他了。
顾玉尘眼眶猛地有些发酸,眼神闪躲不与李承胤对视,他认识李承胤开始就发现他比同龄人成熟很多,这些年从不见他露出软弱的一面,哪怕是毒发他也是默默忍受居多,唯独这回,
可只有一场火才能掩盖真相,他不得不需要这场大火,秦温良已经被送出宫,以后她一定会有新的人生。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温皇后。”顾玉尘回头看着不断烧着的凤兮宫,周遭的宫人还在想办法扑火,可终究是于事无补,这火起得太大只能保证它不蔓延,他低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李承胤,他有些呆愣地望着凤兮宫,眼底跳动着火光。
“把这几年都当做一场梦吧,如今,梦该醒了。”这几年都是梦,没有办法抓住,也没有办法弥补。
李承胤觉得自己视线有些模糊,他缓缓将双眼阖上,露出脆弱不堪一击地一面,“如果我做不到怎么办。”
“她希望你做到,临死前她还在跟你交代西北事宜,何尝不是希望你好好的。”
李承胤扯着唇角似笑非笑,明明是宽慰人的而已,他听后只觉得更加心疼,自她死后他几乎每隔一时辰就要服药,哪怕明知是药三分毒,他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宁可吃药客制也不想克制。
“她真的死了吗?”他问。
她从来都坚强,怎么能这么死了,不留任何痕迹的死了。
就在这一瞬,顾玉尘差点以为李承胤知道其中真相,可他清楚自己已经扫尾,李承胤亲眼看见秦温良死在他怀里,这样的做法无比的残忍,让他感受生命在他怀里流逝的感觉,但也因此他才不会怀疑这件事真假,顾玉尘嗓音坚定,“只要你想她就活在心里,她最想天下承平、海宴河清,这世上如今也就你能做到。”

第49章  疯了   可我觉得它疼
这场火将凤兮宫正殿与寝宫烧得干净, 自此,宫里便不会再有温皇后。
原本还是毫无呼吸,脸色惨白的秦温良渐渐有了呼吸, 顾玉尘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手中谨慎地下银针, 鼻尖有微汗他也不敢放松心神擦拭, 就怕自己不留神弄错,直到他最好一根银针落下, 缓缓的将其取出他才长舒口气。
不到片刻之后, 秦温良睁开了眼睛。
她还来不及说话,一股恶心的滋味冲上喉咙, 她趴在床沿边干呕, 可又吐不出东西, 直到干呕到她眼底泛红蓄起泪, 那种恶心感觉才缓解一二。
顾玉尘把帕子递给她,秦温良擦了擦嘴角就想下床,惊得顾玉尘忙按住她肩膀,把她重新按回床上。
“你身体还未完全缓过来, 得卧床修养两月, 先把胎坐稳了才行。”
秦温良的眼神有种洞察人心的能力,她问道:“你好像很看重我腹中孩子。”比她做亲娘的还在护, 说实话秦温良待这孩子是没甚感情的, 大抵也是因这孩子没有在她期待,不过她知道身体的重要性, 还是重新躺回床上,她回西北要省事还得多仰仗顾玉尘。
顾玉尘被她这话问得脸有些发白,望向秦温良冷静镇定的神色, 好似孩子可有可无,出了皇宫外面药铺就有堕胎药,这点上她不再受他辖制。
不知道是不是顾玉尘害怕秦温良真狠心不要孩子,还是突然想找人倾诉,顾玉尘张了张嘴,但他还是没能说出口,只道:“以你的聪明,你不是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吗?”叫他亲口说出来,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到。
“呵,”秦温良不由冷笑,“你们男人可真有意思啊,人在时不好好珍惜,不在了才开始追悔莫及,完全不知道能相守相望是多难得的事,不过也是活该。”
‘死后’那段时间她确实宛如死人,可该听到的话一字不漏,但她至多也不过不与李承胤计较以往。
怜惜?心疼?
她倒是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己。
顾玉尘被磨得好脾气,让秦温良刺了也不恼羞,反而拿出张地契:“这是我旁边那宅子的地契,等你能下地走路就搬到隔壁去。”他看着秦温良就像看着曾经那人,可偏生又舍不得不看,好像他能待秦温良好几分,那人曾经的待遇就能好几分似的,他说着又掏出另一份契约,“这是外头丫鬟的卖身契,你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她伺候你。
秦温良往外面望去,是个十岁不到的姑娘怯生生站在外面,身上的衣服和鞋子是新换上的,像是从成衣店直接买的,穿在身上有些不大合身,通红起冻疮肿得如胡萝卜似的手指紧张地纠结在一处,额间盖着厚厚的刘海不敢抬头看人。
不止如今的人命这般的不值钱,自先帝步入暮年后,世家门阀当道,世道便如此,寻常百姓家吃不饱、穿不暖,有钱人几两银子就够买下十岁出头的小丫鬟,家里有姑娘的能把姑娘卖到好主顾家就算是姑娘命好,多的是姑娘卖入勾栏青楼。
李承胤手里握着暗卫,能搜罗天下消息,未必不知如今世道艰难,可世家林立下普通人几乎无法出头,她是真心厌恶这样的世道。
顾玉尘见她脸色难堪,想起曾经她身上总有股嫉恶如仇的劲儿,可怕她误会自己,到时候又给他下套,解释道:“这姑娘我见她可怜才买下的,母亲几年前没了,父亲前头刚死家里叔伯就准备把她卖进青楼去,我想着正好你身边又需要人伺候,到时候你是将人带去西北也好,还是把卖身契归还给她,让她恢复自由身也罢,这些都随你。”
秦温良的脸色依旧没有好上多少,但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这世道如此她也只能护住西北一片,还得靠坐上皇位的李承胤,她转而提起另一件事,“给我准备些防身的毒\药,还有些常备的清毒的解药。”
顾玉尘可以给她安排好住处,可这要毒就为难他了,他忍不住眉心微皱,“我已经多年不制毒,你要毒做什么?”
“用毒当然是为保命,或者到时候你送我回西北也行。”秦温良抬眸看了眼顾玉尘,又朝外面小姑娘招了招手,让先去院子里玩等会儿她喊她时再来,有些话避讳着这姑娘是对这姑娘好,这姑娘也是识趣,知道秦温良的意思后忙走远了,眼睛都不往这边飘,就像是完全没有好奇心似的,和十岁出头的孩子全然不相像。
“我的双手使不上劲你是知道的吧,我如今便只剩下轻功,你若是不帮我把准备做足,等着给我收尸吧。”
顾玉尘一时语噎,他得跟她说清楚这事真不是他所为,也不是李承胤所为,“你当年遭人暗算身受重伤,能够保住命就已算不错,你的手是当时重伤留下的后遗症,后面你又经历过一回坠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