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证寻踪(GL)-第11章
好色之徒
3 年前

  大不了就像裴茸说的那样,下一个更乖。

  可是,心里难以避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以致于第二天起床,她口干舌燥,头重脚轻,接过万漪递来的体温计一量,38.3°,破天荒发烧了。

  万漪收好体温计,嗔道:“发烧还那么开心?”

  聂繁心顺腿往沙发上一躺:“小姨说偶尔感冒对身体有好处,我上一次感冒在三年前吧?”正好找到理由不去看电影。

  万漪握着水壶把手,准备烧水,问她:“下午,还去吗?”

  聂繁心捂着心口摇头:“身子弱,不能吹风。”

  万漪眼底有温柔的笑意浅浅流淌:“夸张了。”

  “不夸张,下午在家陪外婆,对吧?”聂繁心仰起头,冲着阳台浇花的赵帼英裂嘴笑。

  赵帼英抬手撑了撑鼻梁架着的老花镜,笑着说:“对,你最乖。”

  ***

  一家人聚在一起度过短暂的两天,写报告,看画展,爬山。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才把赵帼英送回养老院。

  放完假,回警局上班,聂繁心刻意避开褚晚宁,没事尽量不接触,需要开会的时候,她总挑距离褚晚宁最远的位置。

  应该以事业为重,聂繁心告诫自己。

  临近农历新年,家家户户提前置办年货。2月中旬,外地工作的同胞返乡高峰正式开启,市民们荷包鼓起来,自然吸引不少眼红的人。短短半个月,南云区刑侦大队通过深夜蹲守,走访排查的方式,破获12起入室盗窃案,涉案金额多达30余万。

  聂繁心便是其中一位徘徊在大街小巷,废寝忘食的民警。

  这天,陈安佑和她一组,加上三位辅警,准备抓捕紧盯四天的入室盗窃嫌疑人。路边的车上,他们目视着嫌疑人熟练地撬开防盗窗,翻窗而入。

  褚晚宁指挥:“行动!”

  五个人分工行事,聂繁心和辅警小刘从正门开锁,刚推门,只听一声惊呼:“啊!”

  嫌疑人似乎发现什么,拧开防盗门拔腿就跑,却恰巧与聂繁心撞个正着。

  “叫什么叫?”聂繁心扣住他的肩膀,反手将人制服,按在墙上。

  “鬼,鬼啊,屋里有鬼。”嫌疑人哆哆嗦嗦,大口大口地呼着气,被压着的脸,因为过于恐惧,显得异常狰狞。

  “鬼在哪?我看你是想逃吧。”楼下的陈安佑听见声响,上楼按住他另外一只手。

  “卧室,没有头的鬼。”嫌疑人回忆画面,浑身抖得更厉害。

  聂繁心朝陈安佑递眼神:“去瞧瞧?”

  陈安佑咽了咽口水:“心姐,我可不敢,从小就怕那东西。”

  聂繁心将嫌疑人推向陈安佑,嫌弃道:“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怕。”

  屋子大概因为常年欠电费,按不亮客厅的灯,她只好举着手电筒往前移步。滴答,滴答,窗外下着雨,房间诡异的气氛蔓延。越往里走,臭味越大,聂繁心半掩口鼻,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嫌疑人又说:“就在卧室进门的地方。”

  虚弱的白光一点一点摇晃着前行,地上突然出现一张污黄色的脸,不,准确来说,是一个婴孩的脸,可怖的面目几乎分辨不出他有的模样。然而,在他左边,躺着一位四肢长着藤壶,锁骨往上有着巨大豁口的人。

  纵使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平时偶尔也见过受害者惨死的状态。然而此时此刻,聂繁心的双手还是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电筒险要跌落。她别过头,一次又一次深呼吸,以此缓解过于起伏的心跳。

  “万阳路123号一单元三楼发现腐败尸体,打电话通知研究所,注意带上防腐设备。”

  “什么尸体?”陈安佑语气轻松,视线落在尸体上,下一秒就捂住嘴,踉踉跄跄往外跑。

  指挥车上的褚晚宁三分钟以内赶到,现场很快被封锁。

  聂繁心简单说明:“没有照明设备,四周潮湿,电路应该存在问题。”

  褚晚宁递给她脚套和手套:“嗯,痕检和法医马上到,我们先找线索。”

  深夜,23点20分,研究所的车在楼下停稳,万漪全副武装,拎着箱子上楼。

  她绕过人群,看见聂繁心,问道:“尸体在哪?”

  万漪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但聂繁心辨认出她的声音,担心道:“不是在家睡觉吗?怎么又来了。”

  “接到电话,人员不够就来了。”

  聂繁心领着万漪进屋,连忙别开脸:“两具尸体都在这儿。”

  万漪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抬起尸体的手臂观察:“尸蜡化。”

  “尸蜡化?”褚晚宁蹙起眉,她曾经听说尸蜡化的尸体,只是没见过。

  “嗯,至少经过半年才能形成,而且需要在特殊环境下。”万漪站起身,环视四周,“这里多久没住人了?”

  褚晚宁答道:“房东在外省,租期长达三年,后来租客又转租给其他人,具体是谁需要进一步调查。”

  碰巧小梁挂完电话走过来,表情严肃:“褚队,查到了,10个月前,租客张某转租给钱某。但是只管收钱,对方身份证都是假的。”

  聂繁心问:“10个月前张某住这儿?”

  小梁继续说:“嗯,张某说这套房子经常漏水,房东在外地又不管。他去年3月挂在网上转租,以为租不出去,谁知刚挂两天,就有人上门。”

  “漏水……”万漪摸了摸唯一开着的窗户边沿,“这个玻璃窗是刚打开的吧?”

  聂繁心指了指墙边蹲着的人:“嗯,入室盗窃嫌疑人开的。”

  万漪再次蹲下来:“潮湿,无风,闭塞,确实能形成尸蜡化。”

  陈安佑刚吐过,头还晕着:“这个婴儿,是她的孩子吗?应该不可能是自杀,毕竟女尸无头。”

  万漪轻轻地摸着女尸颈部的豁口:“我现在无法回答你,需要解剖。”

  陈安佑又跑开:“不行,太臭了,我还得吐。”

  万漪站了起来:“豁口整齐,组织分明,凶手应该懂得解剖。”

  褚晚宁脱口:“什么意思?”

  万漪又蹲到婴儿尸体旁边:“凶手很有可能从事法医,或者外科手术医生相关的工作。”她的手慢慢往下,“婴儿脐带还在,胎盘也在,可能是刚出生不久就停止呼吸,也可能还没出生就胎死腹中,需要实验再下定论。”

  聂繁心去痕检那边询问消息,褚晚宁问出关键点:“小雨,死亡时间能大概推测吗?”

  “不能,根据尸体农场的表现,至少6个月以上,但是具体的死亡时间无法推断。”

  褚晚宁再问:“死亡原因?”

  万漪展开白布遮住他们:“目前看来可能是机械性窒息,不过还是那句……”

  褚晚宁默契地接话:“需要等你解剖。”

  外屋的聂繁心瞧着两人的互动,哼了一声,把记录本往还在犯晕的陈安佑怀里一塞,迈开长腿朝楼梯口走去。

 

 

第18章 

  腊月28,再过两天就是农历除夕,民警们宁可多抓两个小偷,也不愿撞上刑事凶杀,更何况还是没法准确判定死亡时间的案件。

  夜里十二点半,结束现场勘查,南云区综合楼刑侦大队会议室,围坐着侦查第一小组的主要科员。众人表情凝重,似乎都在等待褚晚宁发话。

  台上坐着的褚晚宁目视前方的屏幕,浏览一张张现场拍摄的照片,始终不置一言。

  良久,她阖上笔记本电脑,抬头部署:“小梁和小陈,排查最近一年的失踪人口,尽快确定死者身份。繁心继续跟进尸检和痕检。其他人,走访案发小区附近的居民,询问近十个月是否发现可疑人物,或者可疑迹象。”

  小梁持怀疑的态度:“褚队,十个月,再有可疑人物,他们肯定老早就忘了吧。”

  褚晚宁脱离木椅,站起身:“那就要看印象深刻与否,信息经过深度加工,在头脑中长时间保留下来,不容易遗忘。”

  陈安佑拍了拍小梁的肩膀,解释道:“梁哥,褚队给我们讲心理学,不懂的话,只管干活就好。”

  小梁有点恼:“谁说我不懂?只是忘了,忘了。”

  褚晚宁打断两人似有继续往下说的念头:“很晚了,大家回家休息,明天周六加班,争取早点破案,安安心心回家过年。”

  “褚队英明。”陈安佑欢呼,又埋头与旁边的小梁低语,“我还以为又是通宵,她总算知道体恤下属。”

  小梁反驳:“以前周队不是一样吗?我看你就是偏见。褚队的压力比我们大,也没见她发脾气。”

  陈安佑和小梁走到门外,压低声音:“你是看上褚队了吧?”

  “别整天只知道情情爱爱,褚队是我崇拜对象,听说源州刑警学院很多项纪录还是由她保持,无人能破。”

  陈安佑啧了一声:“我不喜欢太强悍的女人,包括心姐,今天在案发现场面不改色。”

  “万法医不更厉害?直接上手摸。”

  “不一样,万法医内心柔软,可惜眼光不好,没看上我。”

  小梁无话可说……

  聂繁心从始至终一言不发,收拾好资料,前脚刚离开座位,后脚褚晚宁喊住她:“繁心,等我一下。”

  “嗯。”聂繁心停下了,待在原地。

  褚晚宁熄了会议室的灯,朝她走来,问道:“是去研究所?”

  聂繁心还想着她们在案发现场的互动,说出的话异常平淡:“是的,了解尸检进度,等她下班。”

  褚晚宁关门,随口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聂繁心语气更淡了:“那我不去了,早点送她回家。”

  褚晚宁似乎察觉出她的情绪,嗓音轻柔:“繁心,这段时间,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太明显了吗?聂繁心不经意拧起了眉,停顿数秒,嘴角才扯出一丝笑:“晚宁姐,错觉吧,可能都太忙。”她垂眸,稍加调整,又开口,“我是担心没人送她回家,不过有你在,还用担心什么?”

  褚晚宁总觉得聂繁心话里有话,却又猜不透具体是什么,因而回道:“你和小雨顺路,我还得赶回家喂猫。”

  聂繁心有些惊讶:“猫?你不是嫌铲屎麻烦吗?”当年大学捡到一只流浪猫,想请褚晚宁帮忙照看,却被委婉拒绝。

  褚晚宁肉眼可见地扬起唇角:“此一时彼一时,朋友的猫,挺可爱,寄养在我家。”

  “有照片吗?我瞧瞧。”聂繁心听对方这般说,莫名起了兴致。她喜欢猫,只可惜顾邶对猫毛轻微过敏,所以一直没养。

  “一只小橘,名叫豌豆。”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到了研究所楼下,再一同上楼。三楼的普通解剖室没人,刚准备打电话询问,正巧遇上下楼拿东西的助理魏岚。魏岚提醒她们:“褚队,聂警官,进腐败解剖室需要换防护服。”

  聂繁心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臭味,问道:“味特别大?”

  魏岚捏着鼻子扇了扇周围的空气:“嗯,熏人,戴上口罩和防护面罩都能闻到味。”



  褚晚宁没有多言,直接问:“防护服在哪?”

  “走廊尽头的更衣室,最后一个柜子还放着五六套,你们根据自身尺码穿,我先上去帮忙。”说完,头也不回地往上跑。

  两人将防护服套在衣服外,又取了面罩、口罩和手套,才一前一后上楼。还没走进解剖室,站在门边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恶臭。聂繁心深吸一口气,站在消毒喷雾下,随后往里踱步。

  万漪正在示意录像的工作人员留意:“右心及肝、肾等内脏淤血,颈部勒沟为水平环形闭锁状,勒沟可见局部中断,尾端不明显。”

  负责记录的魏岚不假思索道:“勒死的?”

  万漪回应:“嗯,没有缢沟倾斜上升和中断的现象,属于勒死。绳结压迫在后颈,指甲内部存留少量组织,应该是凶手从身后勒住死者,死者挣扎,抓伤凶手。”

  褚晚宁根据经验问出声:“有凶手的血液吗?”

  万漪走向背后的病理取材台,回她道:“死者力气应该不大,所以残留的组织较少,检验出另一个体基因的可能性小。”

  聂繁心关心女尸旁边躺着的,身高不足50厘米的婴儿:“婴孩呢?出生以后死的,还是出生前?”

  万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魏岚解释:“聂警官,万法医马上做lung float test,就可以检验胎儿是出生前死亡,还是出生后死亡。”

  “lung float test就是肺浮漂测试。”万漪拿来从婴孩胸腔取出的肺部置于水中,只见暗色的肺很快往上浮。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好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得出结论:“胎儿在出生后死亡,死亡原因,脐带缠绕,造成机械性窒息死亡。”

  聂繁心先前观察照片,回忆细节:“为什么脐带和母体的胎盘分开?有人剪吗?”

  万漪示意魏岚给她们看照片:“横截面整齐,应该是凶手用剪刀剪断。”

  聂繁心眸色沉沉:“凶手抱着何种心态?为什么要剪断脐带?”

  褚晚宁揉了揉眉心:“也许是见胎儿难受,帮他解脱,也许只是下意识的行为,没有任何原因。”

  “至于颈部豁口,你们看。”万漪洗净手,拿起遥控器往下翻,“断截处组织分明,知道从哪儿切割容易把头颈分开,说明凶手应该长期进行医疗外科手术,或者像我一样从事法医工作。”

  褚晚宁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问道:“普通的医生呢?临床医学解剖不是必修吗?”

  “不行,没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做不到。”万漪收起遥控器,再次折回水槽洗手消毒,摘下面罩和口罩,背对着她们,开始重而急地呼吸。

  长时间全副武装解剖,缺少足够的氧气,普通人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她。恶臭味瞬间灌入鼻中,万漪抬手轻掩,转身走出解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