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玫瑰-第54章
小攻哥哥
1 年前


换药的时候铁架跟药瓶叮铃碰在一起,发出几声脆响。
官婳回头看了眼床边。
“你们感情还挺稳定的。”护士拉起她的手,帮她固定手上的胶布。
“嗯?”
“ 顾老师啊。”护士笑着,瞄了眼顾铮的方向,“昨天一来我就觉得你俩超配。”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我们是同,不是,是邻居。”官婳差点舌头打结。
“你就是官婳导演吧,看见床头的名字我就记起来了,之前你们俩照片我也见过,他都承认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往外说的,低调低调嘛。”
官婳拨浪鼓似的摇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关系很一般的。”
护士满脸写着‘别逗我了’,“关系一般他能在这守你一天一夜?昨天来的时候脸色煞白,比你还吓人,这么在乎你,你要说这是关系一般,那我还真不知道什么叫关系好了。”
“他......一天一夜......?”
他一直在这里?
“差不多吧,中间有段时间你做噩梦说胡话,他半夜叫了好几个主任,那阵势恨不得惊动院长。”
“我,我还梦话?没有乱说什么吧......”
官婳只知道自己喝醉后会胡说,不知道自己做梦还会胡说。
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在顾铮面前,她还要不要脸了......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当时不是我值班,听别人说的。”
护士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休息了。
官婳无话可说。
回头看了眼顾铮趴在床边的身形,一只胳膊伸出来,手臂筋络明晰,手背骨节清朗,微微凸起。
想了想,还是先别回床上的好。
慢慢磨蹭到窗台边。
刚才顾铮把纱帘拉开,敞了半扇窗,临近中午,天气晴朗,暖燥的秋风吹到脸上,很舒服。
窗台上放了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片,桃子味的,她之前经常吃的牌子。
但她最近没有买过这个味道。
顾铮的?
挂着水的胳膊有点凉,闭上眼,似乎能回想起一点梦里的内容。
梦里很冷,她一个人,眼睁睁看着家人一个个离开,拼命向前跑,但跑不动,抓不住。
还有她的电影,最后一塌糊涂,上映后被人丢烂番茄。
她很怕,也很累,感觉用尽了所有力气,也没办法挽回什么。
只好瑟缩在角落,问自己是不是不配。
“我一点都不爱这个世界。”她说。
可耳边似乎有个声音在呢喃:
“......你都值得......”
“......你还想春游.......天上的星星......你想夺月亮......电影.......话剧......."
轻缓的声音慢慢抚平心里的创口褶皱,让她从噩梦中解脱。
官婳垂眸,推开盒子盖,倒了两颗糖。
清凉的桃子味从舌尖氤氲开。
阖上眼。
仿佛回到前夜,低回沙哑的声音附在耳边:
“月亮上的小蜜蜂碎了三万双翅膀。”
“可布满环形坑的,贫瘠的土地上,只有这一丝甜。”
“月亮爱她十二分。”
“她什么都值得。”
心底某个地方落下叶来,簌簌不止。
颤颤如蝶翼的睫蹁跹,脑海中忽而浮现很久之前的一段对话。
“她是月亮上的蝴蝶。”
“月亮上的蝴蝶?那我是月亮上的什么?”
“你是月亮上的蜜蜂。”
/
李玉玉带饭推门,一眼看见顾铮趴着,官婳倚靠在窗后,静静看他。
轻声说:“嫂、呃导演,来吃饭了。”
官婳回神,扶点滴架走到桌边,李玉玉看了眼她架子上挂的盐水,立即跑出去叫护士。
桌上是好几个餐盒,盒子上的logo很眼熟。
葛鱼庄,这是青城另一个区的餐厅,她很爱吃但这家不送外卖,平时也不好预约位子,李玉玉居然跑这么远?
“顾铮,顾铮?”她回头叫。
趴在床边的人一动不动。
她走近了,想推他几下。
“还是让铮哥睡一会儿吧。”李玉玉带护士回来,小声说。
护士把官婳的盐水袋摘掉,手背上针头拔掉,留下一个滞留针。
“他吃过饭了?”官婳问。
“呃......”李玉玉有点纠结,转身去拆餐盒。
官婳趴桌上,转过脸从上往下盯住他的脸,怀疑道:“干嘛吞吞吐吐的,有事情瞒我?”
“不是......”
“干坏事了,见不得人?”
“没没没!”李玉玉拼命摆手。“我的意思就是想说导演你最好别叫铮哥,比起食物,他可能更需要睡眠。”
官婳抿了下唇,直起身。
刚才护士说顾铮这两天都在医院来着,看来是没休息好。
“他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李玉玉很诚恳,“哪都没去,导演你相信我。”
李玉玉买了很多菜,几乎摆了半个桌子,都是偏清淡口的。
官婳坐下,夹了口清炒莴苣丝。
李玉玉只拆了一双筷子,递给她之后就没动。
“你不吃吗?”她问。
“我还有事,导演你吃吧。”
“什么事?”
“铮哥叫我回剧组,怕有什么事照顾不过来。”
官婳夹了块牛腩,嘴里嚼着,沉默了一会儿。
“他最近还有别的行程吗?”
“没了没了,不用担心。”
“一直没有?《唯一》已经杀青了。”
“铮哥说今年不打算接别的戏了,就没看本子。”李玉玉乖乖回答。
不接本子了?
之前三年他几乎没歇下来过,今年居然只接这一部。
官婳有点懵。
“他......最近很累吗?”
“呃......”李玉玉低头想了会儿,才小声说:“其实就是,就是剧组医院两头跑,比拍摄时累一点,不过他说还好......我该走了,导演,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李玉玉一溜烟跑了,不忘带上门。
顾铮最近好像把心思全放她身上了。
官婳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有点失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今天李玉玉怯生生的,生怕哪句话会伤害她一样。
上次见面还不是这样的。
奇怪。
吃得差不多了,摸摸微突的小肚子,躺在椅子上歇神。
窗外风起,不知道什么树上结的小白绒飘进来。她随意挥挥手,小白绒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向别处飘去。
小小的白团团上上下下,轻轻袅袅,飘向床边。
她的眼神跟着它一起挪过去。
好像落到顾铮身上了。
她挪开椅子,轻手轻脚走过去。
小白绒正好落他眉间了,毛茸茸的一团,叫他冷硬锐利的面部轮廓柔和了几分。
她屏住呼吸,慢慢抬手,扫掉这团绒。
眼窝深邃,紧闭的鸦睫轻微颤了下。
他睁开眼,对上她没来得及躲闪的视线。
“你醒了......眼睛怎么这么红?”
官婳有点懵。
她刚才只是轻轻擦了一下啊,根本没碰到他,难道指甲蹭到了?
惊恐地反复翻看自己的手。
“婳婳。”顾铮轻声,几分隐忍克制。
眼梢薄红,唇角微勾,似乎想要扯出笑,又勉强不了。
抬手穿过她手臂间,拥著她的腰。
“对不起,婳婳。”
他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腰,低声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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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似乎愣住。
“怎么了?”
她声音很轻。
顾铮只是重复那一句对不起。
有时候有声音, 有时候没声音。
耳边响起陈蹊的话。
“你女朋友,处了那么久的女朋友,她对你身上的香水过敏, 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事不可笑吗?”
“所以她为什么热衷给你换香水,知道了吗?”
“她为什么不直接叫你换?因为她说怕那个味道对你意义比较重, 不想影响你,希望尽量找个好闻的味道取代它。”
“你觉得她是个小孩, 你知道小孩为你考虑过多少吗?”
一句一句凿在心里。
他只知道她过敏,却没有怀疑过自己导致她过敏。
她因为过敏需要长期吃抗组胺, 产生抗药性就需要不停换药。
她想给他换香水, 第一瓶却因为他要走,被跌碎。
他没法想象她当时心情如何。
那瓶碎了的香水在心里崩裂, 玻璃碎片迸进血肉中。
心口持久而深刻的疼痛提醒他——她以前就是这么疼的。
她过去有多好,他过去就有多糟糕。
怎么能怪她绝情。
窗外街上的吵闹声悠远, 风吹进来。
怀里的温软久久没有动作, 试探性抬手,衣料摩擦,窸窸窣窣。
官婳不知道顾铮为什么突然情绪崩溃, 不过仔细想想, 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最近因为她, 他辗转于医院剧组,总是带着一身疲惫, 大概是压力太大了。
只好抬手,像他小时候安慰她一样, 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
背上传来轻轻的触感。
顾铮几乎浑身一僵。
眼梢更红, 眸底是翻涌的痛和悔。
他该怎样, 才能配上这么好的人。
“对不起......”他嗓音低颤,呓语一般忏悔。
/
中午官婳把顾铮赶回酒店休息,准备傍晚的拍摄。
半下午的时候,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去跟奶奶‘请罪’,说剧组太忙,所以昨天没能来看她。
“忙,忙点好啊。”奶奶换了宽宽大大病号服,干瘪的手抓住官婳,脸上还是平常那种有点调皮的笑。
“我这不是想赚钱带奶奶去旅游嘛,上回去米兰还是我小学的时候,好多地方姑姑不带我去,这回我想去哪就去哪,不带姑姑。”官婳说。
一边坐着看书的姑姑笑说:“坏丫头,你以为我想跟你一起旅游啊,就那么一趟,差点把我折腾死,可是不敢再带我们娇娇大小姐出去玩了。”
官婳做鬼脸,逗得奶奶哈哈笑。
“好了好了,不是还要工作嘛,你去问沈医生找个好点的网络流畅的房间。”姑姑催促。
官婳跟家里人坦白了想要试试远程工作的想法,家里人心疼她,特意找了认识的医生提供方便。
不过官婳测过自己那间病房的网速,延迟很低,她打算就在那里办公。
奶奶这边二姐来接班,官婳被赶出去工作。回病房的路上,顾铮已经把同讯会议的链接发过来。
不知道他怎么组织的现场,会议室里有很多机位,各个组都有至少两个人在,试了下延迟,拍摄开始。
官婳坐在桌前,身前平板电脑手机笔记本排开,会议室主画面是监视器内容,还有一点点坐在导演位置的身形,跟在现场感觉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这样是不是更清晰一点?”顾铮调整了一下镜头,让画面里只剩监视器。
“嗯。”她说。
“执行导演那里说可以开始了。”
“那就开始吧。”官婳说,“各部门准备。”
“各部门准备。”顾铮用对讲机重复。
第一遍很快卡掉,官婳有话要跟演员说,顾铮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带她去找演员。
走路时画面有点晃,第一视角,能看到许多路过的工作人员跟她打招呼。
官婳一一回应。
其实第一次尝试这种工作方式,之前以为多少会不适应,没想到现场还算井然有序。
跟演员沟通过后,各部门很快调整,继续开始拍摄。
中场休息的时候,想起之前本子上放到拍摄现场解决,叫了几声顾铮,没听见回应。
镜头一晃,手机被人拿起。
“导演,有什么事吗?顾老师睡着啦。”舒从云小声说。
“睡着了?”
镜头一转,官婳看见顾铮抱臂斜靠在椅子上,眼睛安静地阖上,眉间淡淡疲态。
看样子真睡着了。
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早上那一身,官婳皱眉。
“他中午没休息吗?”
“中午休息?顾老师中午就来剧组了啊,这些镜头都是他盯着安装的,测试了一下午呢。”
顾铮没回酒店休息,直接去剧组了。
官婳一时失语。
其实这些事交代下去就行,本来用不着他动手。
“从云你走远一点吧,把副导演都叫过来。”
舒从云照做。开过会后,把手机送回去。
顾铮已经醒了,接过手机问官婳:
“刚才场记把手机拿走了?有事么。”
“一点小事,跟副导演交代完了。”官婳说。
顿了两秒,补充道:“晚上早点休息。”
顾铮已经把镜头调转回去,似乎笑了下,未置可否。
拍摄继续,中途有时候需要跟演员之外的部门打交道,官婳怕他应付不了那些人,准备好自己联系。
没想到就连平时脾气最暴躁的灯光师在他面前都很服帖,“好的,好的好的......用HMI5600K从左定点绕一圈到右边第二个定点对吧顾老师,好的好的......没问题没问题。”
官婳目瞪口呆。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把你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
“真的?”官婳看不见他的脸,更加狐疑。
顾铮轻笑,“骗你做什么。”
他手里的镜头没有拍到自己,官婳只能听到声音,不过能从别的部门镜头里看到他一个模糊的背影,坐在监视器前,背影宽阔高挑,很可靠。
微信大群弹出一条场务组工作人员的消息,官婳随手点进去。
[救命我刚才不小心打开扬声器了,为什么顾老师跟官导说话这么温柔啊刚才几个灯爷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一秒后,这条消息被撤回。
[对不起刚才被盗号了]
官婳:......
这是手滑发错群想挽尊吧。
“咳。”顾铮咳了一下。“我们......”
官婳也干咳一声,“开始吧。”
拍摄一直持续到夜里接近十一点,最后打板说收工时,官婳跟着松了口气。
摄制组微信说已经把素材上传了,她准备关掉会议,好几个机位都是手机,大概是手机主人来收了,被挪动。
“官导,你还好吗?奶奶身体怎么样?”有人问。身后也有人扎进镜头,跟官婳打招呼。
“我挺好的,没什么事,奶奶快做手术了,情况还算比较乐观。”官婳说。
“那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
几个镜头前人都越来越多,簇拥在一起,七嘴八舌。
“祝奶奶手术顺利,平安健康!!”
“平安!”
“平安顺利。”
“谢谢,我会转告奶奶的,大家辛苦了。”官婳谢过祝福。
“拜拜拜拜。”镜头里的人朝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