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岭以南-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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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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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样温柔的人殷切的注视着,没有哪个人会忍心不答应吧?
“好。”她应了下来,又问:“你要哪一朵?”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鞋子边,笑了笑:“那朵就很好看。”
风起,云裂开,皓月当空,月光落在他的衣衫上,清隽淡然,脊背笔挺,在这涟漪般的花海中,宛若千百朵红中清新淡雅的一株白玫瑰。
竟将花比了下去。
这样的人,竟然双腿落下残缺。
藏岭心中一阵不忍,没再多想,弯腰去寻他方才要的那朵花。
瞧着她低下头去,顾一北温柔的水蓝色眼眸闪过一抹讥讽,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地上一朵朵认真找寻的女生。
没想到顾以南的妻子竟然是这么一位看着呆板木讷谨小慎微的女生,扔在人群里一眼都看不出来。
顾以南为了联姻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敢娶。
他唇角弯了弯,轻蔑无情。
轮椅无声往前挪了数寸,恰逢藏岭摘了玫瑰花起身,退后转身的时,后背一下子撞在往前挪动的轮椅上,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跌去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扶身后的轮椅。
手在半空探了两番,连根轮椅的毛都未曾摸到,她反应极快,以手触地撑了一下,这才稳住身形。
藏岭游戏不忿的转头,看到往后退了小半步才堪堪停住的轮椅。
这是演哪出?撞了她一番,又后退不给扶,分明就是故意让她难堪的。
藏岭今天穿的白色阔腿裤,膝盖处蹭上了泥土,手掌上也灰扑扑的,慌乱中还蹭到了花茎,划出几道血痕。
对上她愤怒看过来的眼神,顾一北满脸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惊讶,浅淡的蓝色眸子关切的看向她的手:“真是抱歉,这事怪我。姑娘的手受伤了,还是先擦拭一下,一会儿回去再包扎。”说着,竟然抬手从自己的衣摆处撕扯下块布条,便要来为她包扎手。
这人看着文文弱弱的,力气倒是不小。
“那就多谢了。”藏岭是真没跟他客气,她猫儿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满是泥土的小手毫不客气的扶住他的小臂,借力站了起来。
月白色的衣袖上,赫然多了一个小手印。
“呀,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说着抱歉,边充满歉意的抬手去给他的掸衣袖上的泥土。结果,泥土印子是淡下去了不少,只是脏痕却越掸越多,从小臂漫延到整个右手袖子,全脏了。
藏岭一下子以手背掩住口,抬眼看他,她极力忍下要笑抽搐的肚子,表情不露分毫,眼角眉梢都带着“惊慌”,就差眸子里氤氲出水汽了。
“这......这怎么越擦越脏了。”好委屈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娇弱。
顾一北在想,难不成,顾以南是个声控?听着这小姑娘声音好听才愿意娶进门的?不然这么丑的姑娘娶进来为难自己吗?
薄纱般的云朵不知何时越积越多,乌压压的厚重,遮住了皎洁的寒月,本来明朗的天气突生变,疾风扑面而来。
东城夏季的阵雨说来就来,夜空被银白色的闪电撕裂,伴着轰鸣雷声阵阵。
细小冰凉的雨点砸在身上,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藏岭暗骂一声倒霉,跑往那边的石亭避雨时,看到还在原地若有所思望着细细雨丝发呆的顾一北,他侧脸轮廓柔和,水蓝色的眸子像是想着什么。
得,就当她藏岭在行善了,她掉头又跑回来,去推他的轮椅。
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乌黑的头发被雨滴打湿成一小簇一小簇的,湿哒哒的贴着额头,有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来。
几乎是磕磕绊绊将人推到石亭里,雨势就大了起来,倾盆如注。
藏岭拍了拍胸脯,这要是晚一点不都得被浇成落汤鸡。
眼镜上蒙了一层水珠,她习惯性的摘下来擦,想到自己的包在主宅,又没带着眼镜布,小手下意识的伸向衣角。
瞧见她这番小动作,顾一北一晒,开口:“我这里有干净的毯子。”说着,将自己搭在膝盖上的白毯子递了过去。
藏岭抬手去接。
一瞬间,顾一北看清了她的面容。
淋雨将她往脸上敷的黄粉冲刷干净,去掉了笨重老气的眼镜,眼前的小姑娘皓齿明眸如莹莹秋月,鸦羽般的眼睫低垂着,正认认真真的擦拭着手里的眼镜。
说是国姿天色也绝不为过,雨幕成了她的背景,衬得她格外纤弱绝色。
擦完了眼镜,还自作聪明的擦了擦自己的手。
他收了目光,唇角弯了弯,原来如此,这玄机藏在眼镜后面。
顾一北垂在轮椅侧的手动了动,远处一直在默默跟着的清和早就让人取了雨伞过来,来到石亭,对顾一北弯腰,道:“大少爷。”
大少爷?
旁边的藏岭身子僵了一下,怪不得这人和顾以南的眸子都是水蓝色,可不就是顾家的长子么?
听说顾家两兄弟不合,但是顾家的家业几乎全交由顾二少打理。
她眸色暗了暗,原来是因为顾家长子腿有残疾。
这么一想,眼前这位看着温和好脾气的还是顾以南的死对头。
“现在雨小了,碰巧这有刚送来的雨伞。”顾一北冲她笑笑。
清和会意,将雨伞递给她。
青色的缎面,绘着浅白的梨花簌簌,褐色的竹骨伞柄。
“多谢。”藏岭接过,临走时想起什么般又折了回来。
雨后微风带着花香,沁人心脾。
顾一北往着膝上那脏兮兮的毯子,又几分哭笑不得,毯子上还一并放了她刚刚折地那只红玫瑰,沾了雨水衬得花朵更加娇艳动人。
“刚才那把伞是您常用的那把,需不需要我将伞换过来。”待藏岭一走,清和才出言问道。
“不必,是我故意将那把伞送她的。”顾一北向后靠坐着,摆摆手,清隽的面庞染上笑意:“名伞就当配美人。”
他修长的指尖拈起那支玫瑰。放到鼻下轻嗅。
夜色沉沉,零星有鸟叫和蝉鸣。
藏岭衣裳湿的湿,脏的脏,穿着这样一身衣服回主宅,实在是太失了分寸。她收了收手中的伞,站在廊下发呆,思考着该怎么找个借口提前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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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书房
檀木黑的圆形禅意山水画挂在玄关处,青玉色的玉石桌上茶水已经饮过几壶,顾父已经离开。
顾以南站在窗边,雨后的清新空气带着花草木的清香。
他一早就看到站在廊下避雨的藏岭。
小姑娘衣服上脏兮兮的,正愁眉苦脸的托着腮,蹲在石阶上,盯着沿屋檐滴落的雨珠发呆。
他大致猜得出她在发愁什么,无非是衣服脏了不敢再回主宅,怕被长辈看到。
“方浩,去问张嫂取套女生的衣服来,让她带人去换上。”
方浩早在书房门口等着,听到顾以南叫他进去,一眼看就透过窗户看到了门廊下的小姑娘,他心中明白,点头应下离开。
张嫂是顾以南生母嫁到东城顾家时带来的,也是顾家老人了,也是顾以南安插在大宅里的心腹,如今这位顾母是父亲后来娶进门的,并非他的生母。
张嫂早就听闻今天顾二少带着妻子回家来了,她是从小看着顾以南长大的,早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原本以为顾以南是为了家族利益与这藏家小小姐联姻的,今天竟然将方浩亲自来通知她取件新衣服过去,怕藏家小小姐在长辈面前丢了面子害羞,便叫张嫂亲自带人去换衣服。
张嫂思忖着,看样子以南对这藏家小姐不像外人说道的漠不关心,单纯的为了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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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岭在廊下蹲得腿麻,正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走人,再托人给顾以南说一声她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来个先斩后奏,后脚一个面色慈祥的妇人笑着过来。
将她带到远离主宅的小阁楼,为她准备了洗澡的热水和新的衣服。
一番梳洗之后,才将她送了回来。
时间不早了,顾以南的车已经等候在门口了。
凉风习习,月色溶溶。
藏岭跟着张嫂出来时,就连方浩也没忍住,呆了一瞬。
少女雪肤花貌,长发蓬松细软,随着她的走动间轻轻摇摆,雪色纱裙的裙摆像盛了一整个盛夏的果实般,纤细的腰身被诃红色的绸带挽住,不盈一握。
她头上带了顶宽大的草帽缀满了藕粉禾绿色的干花,遮住半张脸,露出小巧嫣然的下巴。
顾以南目光抬了寸,车窗缓缓降下,他幽深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开口时,声音依旧淡漠清冷:“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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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嫂可是费了一番心思打扮藏岭,从头发丝精致到小袜子的花边儿,越来越发现这位藏家姑娘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从头到脚对藏岭那是一百个满意。
张嫂的一番热气藏岭推脱几次不成,只能任她打扮,好在从张嫂取来的新衣服里有顶洋草帽,宽大的帽檐刚刚好可以遮脸。
藏岭美滋滋的想着,殊不知,月光清透,刚刚从树梢间漏下几缕来,随着她走来,那束光一晃而过,在顾以南的角度,刚巧得以窥见着精致容颜。
方浩往前一步为藏岭打开车门,清冷的月色透过车窗漫洒进来,男人撑着下颌,双腿优雅交叠坐在里侧,听见开门声,抬眸看了她一眼。
藏岭欠身坐了进去,还飞快的抬手压了一下帽檐,她身体紧绷,挨着右侧车门处坐好,和顾以南中间空出足够宽敞的空间来。
方浩关上车门。
静谧空间里,压迫感瞬间袭来,琥珀木淡淡的沉香将她身上洗完澡带的桃子清香挤压,吞噬,揉进深沉里。
好在方浩很快从前门上车,发动了车子。
顾家住的地方远离闹市区,来时的路两侧有大片的山峰连绵起伏,刚刚下了一阵暴风雨,山上的树根石头沿着山体被雨水冲刷下来,虽然方浩已经尽量将车子开得平稳,却还是小幅度的颠簸。
藏岭有所感应般的,脊背挺得笔直,每次转弯或者颠簸时,就拼命用屁股上的肌肉发力,控制自己不歪倒。
道路湿滑,又环山,多出有弯道,虽然不是急转弯,但是山上滚落的大石块往路中央突兀的一挡,转过弯来才看到的方浩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猛地一脚刹车才没撞上去。
这一脚刹车死死被踩到底,坐在后座的藏岭受惯性往左前方撞去,鼻尖正对的方向恰好是顾以南优雅交叠的双腿。
完了完了完了,她这不是照着人家大腿撞过去的吗?
淡淡的琥珀木香入鼻,男人冰凉的袖口蹭过她的手肘,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上,在人要跌进他怀里的前一刻,稳住她。
“怎么回事?”他的嗓音响起,平淡无波。
“是我的失职,忘记拐弯处也可能有山上的落石,我现在就去处理。”方浩松了安全带,去后备箱取了工具去处理横亘在路中间的大石块。
藏岭眨巴了两下眼睛,心跳得极快,不知是吓得还是因为靠顾以南太近羞的,白玉似得小脸蛋上染上一抹绯红。
她张了张口,小口小口的呼吸着。
腰间的手掌抽离开。
顾以南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般,抬手点了下车门,车窗徐徐落下。
此处山僻,夜空蓝得格外纯净,又因为下过雨,繁星满天,月光如云缎般明亮。
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草木苦香,冲淡了车里的空调制造的冷气。
“好些了?”他突然问。
“啊?......啊,没事了,只是刚刚有些气闷。”小姑娘脸颊上的红晕微微散去。
他是在关心她吗?特意为她开的窗户?
顾以南未出声,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小丫头是在他面前装胆小还是真胆小。
到裕华国际已经临近十点了,藏岭下车准备朝顾以南打声招呼再进门,却没成想,男人紧跟着她下了车。
夜风吹过他墨色的碎发,他转过头来耐心地等她,瞧见小姑娘瞪圆了眼睛,顾以南想起自己从结婚都未曾在裕华国际过夜过,风轻云淡的给她解释了一句:“我住客房,明早送你去学校便走。”
既然和藏叶说过亲自将人送去学校,他便说到做到。
藏岭愣了愣,明白了过来,拎着行李箱跟上他。
顾以南人高腿长,他迈的步子她要倒腾两三步才能跟上,而且还拎着个这么沉的行李箱,这人都不带等她一下的。
她恨恨的停了脚步,放下行李箱,喘了口气儿,嘟囔着“男人都是不懂惜香怜玉的莽夫”边猛吸了一大口真气,一鼓作气,扛着行李箱脚下倒腾着小碎步,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跑。
前面的顾以南不知何时停了脚步,正饶有兴致的站在原地看她的小碎步式儿表演,不知道刚刚她嘟囔的那句话他听没听到。
顾以南有些好笑地看着藏岭刚刚面上的气愤不忿表情全部收了回去,立刻换上那副谨小慎微的表情。
他没进门,她自然不敢绕过他进去,只能在离他一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将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
两人就这么静默了片刻,雨后的夜风清冷,她今天穿的这身裙子是薄纱做的灯笼袖,凉风一吹肌肤冷得几乎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自己可不能这么陪着这个男人在这里挨冻,藏岭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笑脸,问道:“怎么不进去?”
他说:“钥匙在你那里。”
藏岭:“.......”
他一身长衣长裤的是不冷,感情故意在这里让她挨冻来了。
小姑娘没说话,弯腰去掏钥匙,绕过他去开门时故意将门锁拧的“咔咔”作响。
将门推开,藏岭转身去拎箱子,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入了门,顾以南手里稳稳当当的拎着她的行李箱,给她放在了玄关处。
客房里都备着干净的新洗漱用品以及干净的浴袍,倒是不用让方浩去外面买新的进来。
家里的卫生都有阿姨每天过来收拾,地板干净的没有一丝尘土。
藏岭累极了,换了睡裙洗漱过后将带来的衣服分门别类的塞进衣橱里,明天开学要带的本子作业清点了一遍。
点着点着,她眉头一蹙,有幅水彩画没装在行李箱里,她回南江之前,在裕华国际就把画画好了,于是就没带回南江。
藏岭穿了拖鞋在书桌上翻找了一通,将东西翻的乱七八糟也没找到那幅画,想要重新画一幅可能得熬夜了。
她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好像最后走的那天她看着夕阳落日很美,才想把画画了的,而唯一有落地窗房间是客厅正对着的客房。
应该不是顾以南住的那一间吧?
她悄悄将主卧门打开了条缝儿,客厅无人。她小跑着到客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许久没人应声,看来里面没人。
她“刷拉”一下将门打开,卧室灯亮着,宽大洁白的床上放着几件叠好的男士衣服,浴室里传来“哗啦啦”地水声。
几乎是吓得她差点反手将门关上。
还是不想熬夜补作业的心战胜了恐惧,反正她悄悄进来将画取走了他也不知道,再说了,这本就是她的东西,没什么好怕的。
藏岭内心给自己加油打气,踮起脚尖,往窗边的长桌走去。
桌子上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油画颜料,还有洗刷干干净的调色盘,就是不见那幅画,客房里开着窗户,入夜的雨后凉风清爽,她却急的额头渗出薄薄一层冷汗,连浴室里的水声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在找什么?”低沉的一把男音在近在咫尺之处响起。
刹那间,藏岭浑身的汗毛倒立,满脑子只剩两个大字——
完蛋!
她头皮发麻,不情不愿,几乎是一寸一寸,慢慢转过身子来。
面前的景色让她连“被抓到偷偷溜进别人休息房间”的心虚都吓得烟消云散。
男人刚刚洗完澡,墨发还带着几分湿气,他换上了干净的浴袍,衣领交握处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宛如大理石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