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木尽头-第17章
母狗日常
1 年前


无聊。他无聊,她也无聊。
本来温清粤大老远驱车赶来,是想哄他的。现在看起来,非常自作多情!
温清粤恨自己爱失禁,咬牙往外走:“算了,不说了,去看猫。”
周乃言跟着她的步子,走到了猫屋前,“婚姻里,要允许对方欣赏各种美的生物。”他指向的是亲月。哪里土肥圆。大家都说亲月是实验室门面。
温清粤理解错了,没想那只猫,开门前问:“我可以用欣赏生物的眼光欣赏帅哥的意思?”
周乃言想了想,有些时候,他也并不能完全掌握妻子的脑回路。他抓住了“欣赏”这个词,很中性很理性,于是说:“可以。”
温清粤:“你也会欣赏帅的男人吗?”
周乃言拦住她进门的动作,到另一间房找了个口罩,在她鼻梁处用力一捏:“当心点。”温清粤的鼻水流起来,一点不比水龙头逊色。他这个厌恶体//液的人,被迫给酒鬼擤过无数次鼻涕,就怕她睡着憋死。
男人?“不会,我只会看好看的女人。”他一边给她戴口罩,一边懒散地回应她,话没过脑子,等句子落下,才在周太太燃火的眼睛里讪讪摸鼻子,“......和动物......还有植物......还有机器人......”
温清粤扯下口罩,“睡呢?”
周乃言严肃:“温清粤,这是底线。”
“我们之间有底线了?”她歪头,蓬松的卷曲儿自肩上坠落,调皮滑至他扶肩的鱼际。“我一直以为没有。”
“现在有了。”他点头。
“睡觉是底线?”在他点头之后,温清粤鼓劲,“是对彼此的底线,还是只对我?”
“我们的。”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一回答,尽管这些问题在他看来,似乎没有必要。
“是以前也存在,还是现在开始的?”狂跳的心脏暴露出温清粤心底对这个答案不乐观。
她过去接受过,但还是想问。
周乃言轻扯嘴角,居然笑了。
温清粤愤怒,正要组织语言让他严肃面对问题,好好回答,包里的手机不识相,一嗡一嗡开始闹腾。
她只想审讯,不想接听,但此刻这声儿确实碍事。
她掏出手机想要掐掉,却因为紧张,失误按成了接听。
“你好。”一道男声自扬声器扩出,温清粤不耐烦,“谁啊?”陌生号码!要是推销,就拉黑。
“打扰了。”那边很礼貌,声音陌生里开始透出熟悉。
确实打扰。温清粤死瞪着周乃言,暗下决定,今晚不管伤不伤心,一定要问出这个一直回避的问题。她不仅要问,还要问细节。她很在乎。尤其在凌浩鼓励她向丈夫问出心里问题,不要憋着之后,这个欲望越发强烈。
她问,有事吗?
那边自报家门,一字一顿,划破周乃言吃定她的笑意。
“还记得我吗?我们上次见过的,王之涣。”
温清粤眼睛一亮,心跳再次飙高,不知怎么,她下意识捂着听筒往反方向跑,压低声音:“记得记得。”
周乃言看着她飞舞的裙摆,哑口无言。

第 23 章
夜静风未定, 秋夜凉风穿过窗户,刮响空荡的中心实验楼。
听起来像海螺送风。
周乃言抱艾米丽在怀,不知摸了多久, 渐渐松泛的眼皮在洗手间的抽水声后忽然横过一道清醒的厉色。像终于续足电量跳屏而出的100%充满。
温清粤抽了两张擦手纸,哆嗦地往这边走来。秋夜深了,到底是凉的。
她见周乃言抱着猫, 又把口罩拉上,往鼻梁上按牢。
挺多年没接触过猫, 清粤忘了自身猫毛过敏的严重性,印象里好像打几个喷嚏就好了, 结果刚刚与王之涣通话, 她非常没有礼貌地连着“啊糗”几十次,对方只能抛下声“抱歉, 打扰了”。
等电话挂断几十秒,温清粤才在嗡响的脑袋里抽出一丝理性, 陷入懊恼。
她给清缈打去电话, 一边捏鼻子,一边发出“ong”声,责问她为什么不回复男方消息。对方电话打到她这里, 可见其心之切。而且很加分的是, 他没有通过长辈转达见面意愿。温清粤最讨厌与长辈一五一十转播进程的男人。
夜里实验室空, 那声传得很响,光周乃言都听到好几个“这么帅”、“多可惜”......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看, 温清粤真的眼瞎。这种人去选角,最多只能演个佞臣......
周乃言将艾米丽放回屋, 走前又抚摸两记。
漂亮布偶真是没脾气, 好拿捏, 不像那只胖橘......
他每次也只敢这样——伸出两根手指,探探今日脾气,若不弓背警惕,他才敢摊掌顺抚,吃一把豆腐。就这,也不敢下重手,只能轻手调戏。
温清粤戴口罩紧随其后,非常粗暴地捏了把亲月的屁股,“挺肉实。”
“小心。”果不其然,话音一落,亲月嗖一下灵活入洞,留一双警惕的探长猫眼在外。一副今日你休想碰我的表情。
“真难伺候。”温清粤不知这口罩的密封性,不敢大力呼吸。
周乃言抬手看表,捏捏她宽大裙子下的纤细腰肢,“十点了,走吧。”
“说清楚。”谁知道下次能挑开这个话题又是什么时候。她也不是每次都能破开那层勇敢的窗户纸。
“说什么?”他明知故问,嘴角翘起调侃,“不如先说说你对律师先生的不轨意图。”见她眸光闪动,只字不语,他诛心论地反问她,“你窥伺你姐相亲对象,这合适吗?”
温清粤最受不了别人指控,果然跳脚,“我只是说他帅,结了婚都不能追个星?追星只属于未婚专属?”
帅个屁。
周乃言没说话,看了眼亲月,揽过清粤,“走吧,最近都来不了实验室了。”
没说完呢。她倚在他臂弯,继续道,“还有啊,清缈对这人根本不感兴趣,要是有一星半点,我肯定退出。”
她也着急,这相亲相下去还剩什么货,相的都不是男人,而是孩子的品相。清缈结婚直接当后妈的可能性极大。遇见个帅的、没孩子的、没结过婚的,工作家世又都体面,她恨不得附身到清缈身上,替她答应。清粤太知道相亲之苦,又尴尬又熬人。
到员工更衣室,周乃言一边往里走一边脱衣服,听她这么说,停住脚。“这么说,你真想过加入?”
她笑咯咯,不怕死:“你可以一起呀。”
周乃言面有不豫,但没说话。眼前温清粤的鼻子红得像小丑,过敏还不自知,刚又钻了趟猫屋。他得先洗个澡,清除过敏源。
在他进到淋浴前,温清粤抓住他问清“亲月”这名字怎么回事,并强调,不可以唬她,她知道这个名字与她相关。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记住的名字。”周乃言抛下句话便钻进哗哗作响的水帘。
“取我名字干吗?”变/态!
水声很响,像一场大雨。氤氲蓄积,浮游水线弯曲流溢。
周乃言淋得舒服,甩甩头,“因为好听啊。”
温清粤脚踝溅湿,也没察觉,只是走远了几步。她专心挠鼻子回忆第一次见面,思及本地人确实前后鼻音不分,听错也正常。
正发愣,这边周乃言大脑又重新开机,径直穿过更衣室,将门反锁,“你也洗一个,有猫毛,别带回去了。”
她挣扎时已被瓢泼浸湿,“我没有衣服。”
他有准备:“我这儿有备用衣服。”
“有我的尺寸?”
“有能盖住你的尺寸!”
温清粤十分怀疑此刻只是满足刺激欲,湿重褪下,她不适场地,脚下打滑。周乃言手快,捞着她转了个圈,这里没有防滑垫,两人也因此没敢大动作。
这里是员工洗澡的地方,地方没家里大。她攀在他肩上依附,一边承力一边低声,“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人抱着我大幅转过圈。”她是个墩子,爸爸又干瘦严肃。真是羡慕亲月,被人求着抱。
“我现在空中抱你转个圈,你就念我好?”张口闭口别的男人,不知道是故意刺激他还是认真的。
“那不行。”她嘀咕道,“要好几圈......不不不不......我错了,站着站着!”她死死攥住肥皂架,稳住重心。
二十九岁高龄,经不起摔,更经不起这样s密状况下的摔。温清粤不敢在此刻挑衅周乃言,有过经验,每次都死很惨。此人在这事儿上有点疯。
“我们像两只泥鳅。”滑溜溜的,挨在白色淋浴面板上,一拱一拱。
“还像两只海狮,”他擒住她的下巴,迫其仰头,“海狮就是这样......”双臂打开,脑袋仰天,鼻头顶个红球,颠发颠发身躯。
温清粤看不见自己鼻头红通通,也没深思他的形容。
她知道没condom的情况下,他只会泄劲儿,不会释放,这种了解让她清楚不会有大动作,平静的呼吸交织中,她联系起今日怪怪的一串小事。
凌浩对她说过,很多事情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你要通过嘴巴问,而不是猜测。人那么容易猜,就不是人了。她追问,我说的和周乃言说的不一样吗?对方真是个铁嘴,卖关子让她自己问,美其名曰增进夫妻感情。
是以,温清粤在夫妻感情柔情蜜意中,开口问道:“你每次撸完猫都会洗澡?”
周乃言舒服得哼哼:“是......我会处理自己身上的味道。”他用了她的句子。
虽然猜到,但温清粤不敢信:“为什么?”
他拂过她睫毛上欲落未落的水珠:“因为我太太宠物毛发过敏。”
“你......”她转过身,任其滑脱身体,来了气,“没有嘴吗?”
“我有啊,”他挑眉舔舐,没正经回答,“这不是在亲你吗?”
温清粤不上不下,潦草洗完,找到他说的那间柜子,里面挂着西装衬衫T恤运动套装,还有一双皮鞋一双球鞋。
温清粤一想到他因为猫猫才在回家前处理自己的味道,别扭得皱眉。
她覆在浓浓的爱意城堡里,内心的大厦却轰然倒塌。不会吧,这个人真的这么爱她?一直以来?
这让温清粤感到恐怖......
她愣在柜子前好久,才找到套运动装,将腰间系带勒死。接下去一路,周乃言与温清粤都很安静。就像他们每次结束一样,目光愣愣,活像两条将死之鱼。
倒是周乃言主动打破沉默,“饿吗?”
是有点,消耗不小,但,“不饿。”她这个点不能吃东西了。
周乃言没再说话,中间瞥了她一眼。驶至回程常来的烧烤店,他说他下来吃,你不吃你坐车里,或者看我吃。
狼心狗肺。温清粤当然下去了,她自觉坐到窗边倒数第二个位置,捧一杯温热白水,细细啜饮,湿发滴水,淌湿肩上一片运动衫。
她像个被体罚的小朋友,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于公共场合老实缩着。
在他吸溜一口干拌面后,温清粤的口水发动了:“在节食的太太面前吃独食,不要脸。”
“我太太有时候也会陪我吃宵夜的。”周乃言告诉她,“你知道你喝醉之后,我哄你吃过多少东西吗?”
温清粤不信。
他说,你刚开始说饿,我就给你吃东西,你不吃,我以为不合你胃口,就带你出来吃,你看见烧烤不要命。
温清粤一怔,重新打量起这间烧烤店,她坐过来的时候,确实很自然。“我不会......来过这儿吧。”
他指了指营业到两点的招牌,“这是你最喜欢的烧烤店。”
温清粤嘟囔脸。
“你知道你喜欢肠类吗?每次能吃两碗猪大肠。”而清醒的温清粤号称从不吃动物内脏。
温清粤脸麻了。
他逗她,“你看你也没胖,控制成那样,喝醉了全吃回去,还记不住味。亏不亏?”
温清粤不语。
周乃言把面干完,有把烤鱿鱼吃了,剩最后一串花菜,递到她眼皮底下,良心大发地发出邀请,“素的,吃吗?”
温清粤哪里在消化口中生出的津液,她消化的是周乃言的行为。
“周乃言,你真爱我哎......”以他的耐心,居然愿意带她来吃夜宵,以他的冷傲,居然为她清理猫毛。她一直以为,是见过凌浩,周乃言才开窍改变的。
他扯扯嘴角,半真半假反问她:“是吗?”哼哼。
说完,眉眼一横,不留情地把那串料足油香的花菜咽下肚,没给她留半口。
他们都是敏感的人,人情间的真假虚幻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强烈的浪漫和疏离的浪漫只要一个眼神,一道乱序的呼吸就可以传递。
“哦,吓到我了。”她看了他一眼,人依然懵懵的。
他们结了账,走进夜色。
温清粤眼睛泛酸,手指发麻,腿脚僵硬,不知道是冷的还是饿的。她突然被什么气流挤压得喘不上气,但身体还是很听话,自觉紧随周乃言身后,坐进车里。
周乃言拐出车位,扭头看路况的时候,再次把目光落在了失神的温清粤身上。他叹了口气:“放心,没那么爱你。”他拍拍她的脸,啧了一声,“别担心。”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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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又波澜的一夜过去。阳光抚上眼皮, 透出鼓胀鼓胀的血管。温清粤鼻尖的洗衣凝珠若隐若现,细嗅辨出难闻的酸苦,她知道了, 她在家,正躺在隔着一片海的双人床上。
说怪也怪,昨晚夜宵过后, 两人假装无事,借消化之名搞完才分开, 各自扒一边床沿,隔开距离睡下。说不怪也不怪, 清粤早上涌上别扭的爱意, 穿过“海洋”,自背后拥住周乃言。
他无情推开, 喉咙里沙哑挤出句“少来”,笑得清粤栽进枕套。
她先是听见他笑了, 很快听到一声娘骂, 接着两脚腾空,脑袋发懵,眨眼云游至医院。医生拿听诊器上下左右, 问她, 痒吗?没有觉得呼吸困难吗?怎么这么严重才来看?
没想到玩笑成真, 脸贴玻璃扮猪鼻的鬼主意,竟会在24小时内诡异复制粘贴。
她没细思昨晚的古怪是过敏引发的生理不适, 还是意识到丈夫真爱自己引起的心理不适,反正清粤除了挨一针过敏屁股针, 也没有旁的纾解法子。她这样的人, 如何也做不到顶张猪头脸去诊室。
她拿起镜子, 照上脸庞。
丑得陌生又熟悉,过敏浮肿的脸是她青春期正常脸的大小。她问周乃言丑吗,他说和原来一样啊。这话噎得她翻白眼。好在因为眼皮也肿了,白眼翻到半程又端庄地化为一觑。
周乃言跑去大洋彼岸交流的几天,温清粤钢琴也弹不了。她突然发现,外观正常的手指也过敏肿胀。只有跨越黑白琴键的微妙间,才有感受。
周乃言的书架上除科幻外,有不少名著。版本很早,是十几年前人人家里备一套的油画版封面。温清粤打开过几本,上面有他的阅读痕迹,她没耐心一本本阅读,只把他划线的句子读了。
他在一本叫《红字》的书上划下过一句话,温清粤还就此问过他,“什么叫‘你可曾体会过爱情的眩晕与恶心?’”
她懂爱情的眩晕,但什么叫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