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长不大-第21章
皮皮猪
1 年前
皮皮猪
1 年前
[岁岁,我最恐惧的是,我只是凡人。]
[我会虚荣,害怕失去掌声与荣耀,我缺乏勇气,畏惧一切糟糕的可能,在舒适区沾沾自喜,一旦踏出就惴惴不安,我过于自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求而不得,以为凡事唾手可及。]
[在危险与安全,愚蠢与明智的岔路上,我选择了前者。]
[因为我决心接受一个巨大的挑战。]
一个不理智的决定,全世界都不理解。
班主任第一反应是叫家长,同学费解惊叹还有人认为是在装逼,舍友关切疑惑以为他是恋爱脑。
只有她会耐心地听完所有原因,然后才说:[好,让我们一起去迎接这个挑战。]
[布满荆棘的道路,我已经走了很久,大言不惭地说,我有这个资格与你同行。]
同一片月色里,少女对着夜空许愿希望少年高考必胜,少年举起手腕,借着朦胧月色,注视腕骨上缠绕的漆黑头绳。
对不起,即使对你也有不得不隐瞒的事情。
那件挑战不是高考。
而是用高考,换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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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许贽如常早起,到教室上课、刷题、补觉。
午休的时候老曹在班里出现,叫醒许贽,喊他去了办公室。
和许贽极为相似,但更成熟,也更冷酷的男人坐在老曹的办公桌边,似笑非笑瞥了许贽一眼。
许归远。
许贽冷淡地站定。
老曹皱起眉头,看出这对父子隔阂很深,也许这就是许贽拒绝推荐的原因?叛逆期的孩子,为了和家长抗争,又或者引起他们的关注……能够理解。
“许贽爸爸,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讨论一下这次的清华推荐名额。”老曹在办公桌后坐下,诚恳道,“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个名额的分量,我们整个学校就只有一个,我们非常慎重地,将历次考试成绩、平时表现进行了排名,所有领导、任课老师,一致同意将这个名额分配给许贽,他只需要再去清华参加一次面试,就可以保底本一线录取,我们确信许贽有这个能力通过面试,但许贽他自己可能有所误解……”
“这件事许贽已经跟我说了。”许归远从怀里摸出烟盒,手腕抖了抖,往老曹的方向递出一根,老曹摆摆手拒绝了,同时提醒,“这里是学校。”
许归远笑着耸耸肩,把烟塞回去:“曹老师,许贽已经快成年了,我和他妈妈都充分尊重他的决定,既然他不想要,那就让给别人吧。”
老曹呆了呆,这不是孔融让梨的时候啊:“许贽一直以来非常优秀,这个名额当之无愧,校长推荐制的初衷,也是出于保护优秀种子的目的……”
“优秀就靠自己嘛,”许归远挑眉,“就算有个万一,他也有别的退路,国外好学校多的是,曹老师你就别担心了。”
他起身,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工作比较忙,您见谅。”
说完,也不管老曹越发难看的脸色,抬脚就往外走。
老曹咬紧了后槽牙,一时气得胸口发堵,明明许贽不是那种纨绔二代啊,他爸爸怎么能因为家里有钱就……好像儿子随便上什么学校都无所谓似的?
仿佛许贽的努力,就是个笑话。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许贽,男孩子脸上倒是没什么波动的样子,还礼貌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他颓然地揉了揉眉心,挥挥手:“去吧,去送送你爸爸。”
“嗯。”许贽轻轻点了下头,转头跟上了许归远。
几乎是转身的瞬间,他脸上面对班主任的温和神情褪去,冰冷得似乎能析出冰霜。
许归远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助理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摸出烟盒时,递上打火机。
许贽看了助理一眼:“这里是学校。”
助理一顿,竟也没等许归远指示,说了声:“抱歉小许先生。”便收回打火机,退到了角落里。
“规矩真大。”许归远笑了声,到底收起烟盒,没再取出。
他打量了一下许贽的神情:“怎么,你的姑娘不理解你?”
许贽冷笑。
许归远挑眉:“行,说好的,你把这个名额让出来,我就不管你们的事。杨先生很感谢你的慷慨,这份人情换来的利益,足够支付你自由恋爱的权利。我们也说好了,虽然你的婚姻同样是重要的筹码,但只要你高考夺魁,今后的人生,我不干涉。”
甜酒
终于到周五, 冯寂收拾书包时的心情却没有以往那么雀跃,文字看不出真实语气,她不知道许贽放弃推荐到底是什么心情。
这真是他想要的吗?
背上书包冲出教室, 校门口拥挤人潮中立着那道身影,好奇怪,总是能第一眼看到他, 不管周围有多少人。
好像其他人都是过客,而他是永恒。
冯寂跑到许贽面前, 夏日的烈阳余烬犹存,一会儿功夫就把她脸晒得通红, 许贽从包里翻出伞打开, 撑在她头顶,然后低下头看她。
他身上带着小苍兰的清香, 幽凉静谧,把冯寂身上的燥热驱散。
冯寂喘了口气, 仰头, 打量许贽神情,他眉目舒展,唇角轻翘, 下眼睑浮起薄薄卧蚕, 漆黑瞳仁沉静一如既往, 她心头的担忧放下了:“走吧。”
许贽点点头。
两人没再聊校长推荐的事,边往图书馆走, 边交流这一周学习进展。
落子无悔。
已经决定的事,无需多想。
高二的下学期过得恍惚, 一个失神就已经从指缝溜走, 蝉鸣彻响时, 高三楼已经人去楼空。
永远有人十八岁。
永远有人在高三。
二十二中似乎下定决心照抄一中,暑假开始的第一天,就安排高二生统一搬到一栋独立的教学楼。
从此这栋楼就是高三专属,封闭,一体,无人打扰。
说是暑假,其实还是住校、自习,真正的假期约摸只有两周,还要每周检查作业。
一中生早已习惯,二十二中却是破天荒头一次,每个人叫苦不迭,周末见面时冯寂给许贽学那些吐槽,每次都笑得东倒西歪。
“三号楼和其他楼中间隔了条银河系吧,我准备徒手搓个光速飞船,你们呢?”
“还是量子通信比较好使,打长途费钱啊。”
“什么,三号楼已经和人类生殖隔离了?不要相信人类!不要相信人类!”
虽然学习成绩不咋地,但是玩梗整活一套一套的。
冯寂也不耽误学习,都是吃饭的时候讲给许贽听,许贽还煞有介事接话。
“那还是一中和二十二中距离近,我只需要坐亚光速飞船就能到了。”
“一中基站还没建好,回去催一下进度。”
“是的,不要返航,这里不是家。”
冯寂真的被他笑死。
许贽则撑着脸庞,看着她笑。
短暂的午休时间,总是这样愉悦又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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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不光和方法有关,还很吃状态,状态好的时候,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进步这么快。
冯寂就处于这种状态。
这一年多她的成绩都在高速上升期,等到高三正式开学的时候,已经能稳定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三四十分了。
虽然放在全市,乃至全省,这个成绩不算什么,可能也就是普通985的水平。
但在二十二中,当真是一骑绝尘,前无古人。
她很顺理成章地成了班主任的小宝贝,家长会上拎出来夸了又夸。
杜丽娟月嫂班毕业,被安排到附近一处高端小区工作,每个月能赚一万五,再也不用为了生计不停奔波到处打零工,也就有闲心关心冯寂的学习成绩了。
她知道女儿挺努力的,在学校排名也还可以,但真没想到这段时间竟然进步了这么多!
听班主任说,保持这个状态,冲一冲复交都不是问题。
全班的家长都围着她,夸她把女儿教得好,还问她上了什么补习班,她真是又骄傲又内疚,直说都是女儿自己肯学,她什么也没做。
家长们还不信呢,还有个妈妈嘀咕:“我女儿都说了,冯寂请了个王牌家庭教师,一对一辅导!冯寂妈妈,你就不要藏私了呀。”
杜丽娟:“……”
她是真不知道啊。
开完家长会,她把冯寂夸了又夸,还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冯寂听:“问我请了什么王牌教师,我们也请不起啊,说了还不信,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冯寂:“……”
杜丽娟看她表情,十分诧异:“你还真有老师?”
冯寂想了想,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有个一中的朋友,每周末给我补课,他很厉害,在一中也能回回考第一,他教了我很多实用的学习方法,我能进步这么快,多亏了他的帮助。”
“是这样吗?”杜丽娟坐直了身体,“那我们要好好感谢人家,你周末去图书馆就是和她一起学习?妈妈给你们做点曲奇饼干带过去吧。我现在做事的那家人很好的,可以借用他们的烤箱。”
她想当然地以为冯寂要好的朋友肯定是女孩子。
冯寂也没听出此“她”非彼“他”,点点头:“你有空的话可以做一点。”她看了眼空荡荡的卧室,若有所思,“冯汇林是不是好久没回家了?”
杜丽娟脸色一僵,却没像以往一样说些“他毕竟是你爸爸”之类的话:“岁岁,妈妈最近在想一件事。”
干了两三个月,赚到了以往一整年的钱,她前所未有的有底气。
这份工作是长期的。
哪怕在这一家干不下去了,还能换另一家。月嫂中心的同事各个腰板挺得直直的,人有了手艺,真是不一样。
她以往那些顾虑,一下子就解决了。
她小心地观察冯寂脸色。
冯寂直觉这会是件令人高兴的事:“你说。”
杜丽娟缓缓道:“他既然心都不在了,何必再强求呢?你之前不总是劝妈妈和他分开吗?妈妈想通了。你都快高考了,不能影响你的状态,万一他哪天回来,家里又是鸡飞狗跳。”
冯寂瞳孔轻缩:“你终于想通了?”
见她是真的对父母离婚毫无芥蒂,杜丽娟松了口气,随即露出微笑:“是啊,反正妈妈也能赚钱,供得起你,岁岁,好好学,考上大学,妈妈给你买新手机。”
“说话算话。”
“必须的。”
杜丽娟想通了要离婚,这实在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冯寂忍不住打电话给许贽,跟他分享这份喜悦。
许贽听她絮絮叨叨半天,带着笑意的声音震动她耳旁空气:“要不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要!我请你许老师!”
她一兴奋,喊得太大声,声音被厨房里做饭的杜丽娟听到,许老师?这就是岁岁说帮她补课的好朋友吧。
想了想,杜丽娟连忙放下刀,用围裙擦了擦手,跑进卧室翻出一只印着Hermès的礼品袋,里面装着一条还没巴掌长的小丝巾,雇主说是买什么包还要配货什么的,买回来也没用,就送给她了。
她也不知道这么小丝巾能做什么,但是好像是牌子货。
她塞进冯寂手里,说:“这个拿给你朋友吧,看看能不能给她扎辫子。”
冯寂“啊”了声。
杜丽娟一推她:“就是你那个许老师呀,她就是帮你进步的王牌教师吧?这个小丝巾好像要好几百呢,送给人家扎扎辫子也蛮好的。”
想象了一下许贽用丝巾扎小辫的场景,冯寂恍惚点头:“嗯,是蛮好的。”
甜酒
许贽低头, 盯着女孩子掌心花不溜秋的小丝巾,陷入沉思。
冯寂很坏地抬手,假装要给他扎小辫子。
没想到他没躲, 伸手接走了小丝巾,抬眼目光落在冯寂脸上,看得冯寂心里发虚。
“不扎就不扎……”冯寂缩了缩脖子, 转身就想开溜。
许贽轻轻按住她,俯身撩起她头发, 清冽气息从上而下笼住了她:“不是要扎头发吗?”他含笑低问,“跑什么?”
冯寂半边肩膀都麻了, 眼睁睁看着许贽慢条斯理把丝巾系在她脑后, 似乎还打了个蝴蝶结。
鼻尖几乎抵着他胸膛,可以闻到他身上清远的香气, 冷冷淡淡却令人着迷,冯寂脸红得像发烧, 心跳也越来越快。
巨大的律动声震得她耳鸣, 她低下眼睑,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瘦腰上,脑子里盘桓着一个大胆的念头, 好想试试手感, 有腹肌吗, 看上去就很好摸……
“好了。”
许贽收手,直起上半身, 退后一步,好整以暇打量冯寂马尾辫上新鲜出炉的花蝴蝶结, 正准备说什么, 目光一扫, 落在冯寂通红的脸庞上。
女孩子眼睫发颤,脸蛋像熟透了的水蜜桃,粉色一直泛滥到颈窝里,手足无措的样子,莫名可爱。
他动作一顿,喉结滚了滚,突然感到口干舌燥。
原先要说的话,都抛在了脑后。
他专注地盯着她,声音低哑:“岁岁,你怎么了?”
心头一烫,指尖一阵阵发麻,冯寂却摇头:“没什么……”
她别开眼,若无其事走远:“想起还有道题没做,先回去了。”
花蝴蝶结在她发间轻盈跳跃,却掩饰不住脊背的僵硬,许贽若有所思,偏头打量片刻,闲庭信步跟上,低头露出浅浅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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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蝉鸣聒噪,燥意从胸口往外弥散,冯寂捏着笔,心不在焉。
身旁许贽难得清醒,长腿支地,懒懒翻看阿诺尔德的《常微分方程》,注意到冯寂久久未动,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提醒。
偶尔的失神,倒也不必太过严苛。
明明在看枯燥乏味的专业书,许贽唇角一直往上翘,没有落下。
她的走神,是为了谁呢?
他翻过一页,修长指节抵着下颚,阅读数学公式的目光,含着脉脉温情。
“嗡嗡”几声,摆在桌上的手机震动,冯寂猛地惊醒,拍了拍滚热的脸颊,捞起手机。
沈槿妍的来电。
她起身出门接,目光在许贽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和许贽有任何眼神交流。
许贽摸了摸被她揉得发烫的钢笔,眼里笑意更浓。
“喂?”
“岁岁!你在哪呢?”
冯寂站在图书馆中间的茶歇室里,隔着落地玻璃窗看了眼许贽,又飞快移开视线:“图书馆,怎么了?”
“我就知道……好岁岁,晚上能拨冗一起吃个饭嘛?带上你家那位,嗯?”
以前都对这类调侃一笑而过,今天不知怎么特别在意,冯寂慢慢道:“谁家?哪位?”
她声音平静,沈槿妍却敏锐地察觉到暗含其中的恼怒,愣了愣,从善如流地改口:“我是说,你和许贽有没有空?我们就在附近……急需你们过来撑场子!拜托!”
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个“义”字,虽然还不知道沈槿妍要撑什么场子,但她是朋友,冯寂一口答应:“我马上到,许贽的话,我问问他。对面几个人?要带家伙吗?”
沈槿妍:“……”
好家伙,不愧是你冯姐:“我们是文斗!”她强调,“love&peace!”
“ok。”
确认清楚地点,冯寂收了手机,折回室内:“许贽。”她小声问,“晚上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