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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若难得没有反驳，片刻后说：“我奶奶，是车祸去世的。”
她自言自语道，“那天，我在快餐店里打工，接到医院的电话……他们问我是不是楚如英的家属，让我赶紧来北城医院……”
接到医院的电话后，她往外走，手心发软，推了好几下都没有推开店门，还是外面的顾客进来才把店门拉开的。
沈轻若陷入回忆里，半天没有出声，好一会儿后才接着说：“他们说我奶奶被肇事车撞了以后，当场死亡，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
她站在医院里，很多人跟她说话，有医生，还有警察，他们无一例外地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沈轻若很少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她言语不成句，也没有将事情的原原本本说出来，似乎只是一种忍耐了很多年终于忍耐不住的宣泄。
沈轻若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说：“那时候家里欠的钱比较多，奶奶本来已经退休了，又去培训机构找了份工作……那阵子她工作得很晚，有时候回来得比我还晚……公交车和地铁停运了，她为了省钱，就直接走回来……我劝她打车，她说好……那天，她又步行回家，离家只有一站地了，她……”
如果一切的灾祸都是那么板上钉钉，无法更改，那就像迷信的人那样，哀叹都是命好了。
这些年来，沈轻若想了很多个“如果”。
如果她给奶奶约好车，如果她好好劝奶奶，如果她没有去快餐店打工，如果她早一点下班，如果她去接奶奶……
太多的如果了，但凡有一个成真……
可偏偏就差这么一点点。
就差这么一点。
明明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明明可以通过她的双手改变，而她却错失改变的机会。
多少次她梦见自己走在去接奶奶的路上，偶尔几次走到目的地，奶奶笑着跟她说，走，我们一起回家。
孟迟脖颈感受到凉意，沈轻若的眼泪掉落了下来，孟迟眼眶发酸，再也忍不住了，低头吻沈轻若的长发，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陪着沈轻若无声地哭了起来。
沈轻若在孟迟的怀里靠了会儿，又起身拿纸巾，擦拭孟迟脸上的泪痕，她刚刚哭过，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又很轻柔，似乎已经缓过来，说：“你怎么回事？哭得比我还厉害？”
孟迟本来还在忍着，见被沈轻若发现，便不再忍着了，发出轻轻的抽噎声，她接过沈轻若手里的纸巾，说：“我……心疼你。”
沈轻若这才意识到，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为她掉过眼泪了，跟她说“我心疼你”。
可能是她很少对别人说起这些遭遇。可能也是她为人处事的方式，令别人很难对她抒情。
十八岁那年，她站在手术室门口，明明是大夏天，她却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孟迟拉着她的手，她感到一丝暖。
寒风呼啸，她身处其间，然后有人走过来，为她升起了屏障。
沈轻若身体渐渐回暖，抬手碰了碰孟迟的耳朵，轻声说：“不哭了。”
月光下，她们对视着，彼此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泪光，发红的眼眶。
片刻后沈轻若起身，语气已经恢复正常，只有一丝哑，说：“刚才你饿得都从卧室里冲出来了，我给你煮点东西吃吧。”
孟迟不像往常那样辩解自己不是饿，然后还用打直球的方式说，是因为担心你。
她只说自己不饿。
沈轻若却揉着她头，一副觉得童言无忌的模样：“小孩长身体，最容易饿了，吃点东西再睡，胃里暖洋洋的，心情也会变好。”
沈轻若刚才见孟迟哭得那么厉害，心想孟迟可能触景生情了，想起了自己过世的母亲。
今天沈轻若的心情起伏很大，孟迟怕累着她，便跟着她去厨房，说：“我自己来就好。”
沈轻若打算煮面，孟迟却什么事情都不肯让她做。
孟迟：“你教我就好了。”
沈轻若无奈道：“我嗓子疼，说话累呢。而且教你的工夫，我都够下一锅面了。你这小孩，贴心贴不到点上，即便是想偷学我的手艺，也不差这会儿。”
孟迟被她说得有点窘迫，但仍然倔强地说道：“我们一起做。”
沈轻若：“行吧，你把火点燃。”
孟迟点燃了，等待着她下一步指令，见她一直不说话，便问道：“然后呢？”
“然后，等着吃啊。我都做得差不多了。”沈轻若抬手捏了捏孟迟的耳朵，说，“真是大小姐，眼里都没活儿的。”
孟迟：“……”
她想反驳，但又觉得沈轻若说的对，很多事情不能等着别人说，才去做，做饭同理。于是她就在一边观察，看沈轻若什么时候需要她。
沈轻若很快说她现在像网上那张喵叽暗中观察的表情包。
孟迟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出是哪一张，只好作罢，在网上冲浪这块，有时候她跟沈轻若共振不了，如果说姜思甜住在网上，那沈轻若就是住在她隔壁的。
最后，孟迟终于逮着空，瞅准了沈轻若下一步的动作，忙把碗递了上去。
沈轻若往碗里夹了几筷子面后，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孟迟，孟迟唇角有了点小弧度，要用以前的老梗来说，就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
沈轻若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像网上那张喵叽挑嘴笑的表情包。”
孟迟：？
虽然没看过那张表情包，但她敏感地感觉到沈轻若在笑自己，便马上将唇角的弧度收敛了起来。
虽然被沈轻若取笑，但她仍旧接着给沈轻若递碗。
沈轻若很快又说话了，声音又轻又柔，一时让人分不清真假：“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孟迟以为沈轻若又在笑她，便说：“没事儿，姐姐身边的小妹妹比较多，没有我，还有别人，”
孟迟心里又涩又酸，说，“不差我一个。”
沈轻若叹了口气，说：“你那碗我就不放醋了。毕竟你已经提前喝了几口。”
沈轻若的厨艺很不错，她随手做了两碗面，看上去就像知名面店里的招牌面一样。
闻着很香，看着也好看。
孟迟本来不饿，但也忍不住吃了起来。
沈轻若不饿，也没什么食欲，出锅前便把大部分的面条分给了孟迟，图个吃饭气氛，才在自己碗里随便放了点。
她吃了一口，便有些吃不下了，被孟迟硬劝着吃完了。
两人坐在客厅消食了好一会儿，才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孟迟一大早就起来了，说是去外面买早饭。
沈轻若还没醒，随口说，钥匙在隔断柜上。
孟迟走出卧室，然后发现隔断柜上多了一片……
新钥匙。
第81章
孟迟拿起新钥匙, 犹豫了片刻，走到卧室门口，轻声说：“隔断柜上好像多了片新钥匙。”
看到新钥匙, 孟迟就有了种想要占为己有的冲动。这代表的不是进入一间房, 而是进入沈轻若的世界, 她忍耐了片刻, 发现自己很难拒绝这样的诱惑。
沈轻若似乎醒了些，但还是没有完全醒, 惺忪的声音飘来：“多刻了一把，你拿走吧。”
孟迟心脏快跳，沈轻若的意思是给她了吗？她想问, 是不是不用还回来了。但又觉得这样的问法太直白了，生怕沈轻若说出“不是”。
她想直接拿走，又不能确定沈轻若是不是醒着的，便说：“那我拿走了。”
室内一片安静，沈轻若似乎睡着了。那刚才可能就是她迷迷糊糊说下的，很大概率做不得数。
孟迟心里感到微微的失望, 却听到床上传来翻动的轻响声，沈轻若说：“赶紧去买早饭，我饿了。”
沈轻若心想, 这小孩刨根问底做什么，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心照不宣？硬是要她说，好的，这片钥匙给你了, 好好保管，不要弄丢哦。
卧室里光线不太好，客厅倒是有点光, 孟迟站在交界带，唇角慢慢扬起，竟是连灰暗光线都遮掩不住的笑容。
虽然把自己闷在枕头里的沈轻若并没有看到。
要是看到，可能她的耳朵比现在还要热。
但她可不会让孟迟看出她的害羞，一定会遮掩地怼上一句，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平时孟迟出去买早饭的时候，都很少锁上拉闸门，因为里头还有一道智能锁防盗门，而且她又很快回来了。
今天为了证明自己有新钥匙了，孟迟出门的时候，特地把拉闸门锁上了。
买了早餐上楼，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邻居扔完垃圾上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孟迟掏钥匙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究其根本，就是想让所有人看到，她有新钥匙了。
邻居打着哈欠，似乎没看出孟迟的小心思，但感觉孟迟一直站在门口，还是跟她打了声招呼，然后闪身回了自己家。
孟迟等邻居走了以后，又将开了锁的拉闸门，重新拉上，小心翼翼地又开了回锁。
来回折腾了三次。
就像小孩得到稀罕玩具一般。
明明就是想多用两回新钥匙。
但就是装作很理智地心想，试试钥匙。
孟迟提着早餐进屋的时候，沈轻若已经懒洋洋地从卧室里出来了。
想到沈轻若可能听到自己在门口弄出来的动静，孟迟不禁耳根发烫。
但沈轻若什么也没说，看到她手里提着的早餐，惺忪的眼睛微微睁大，说：“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孟迟愣了半秒，看了看自己拎着袋子的左右手，这才发现自己买了不少。
有各种各样的馒头包子、饼，还有豆浆、豆奶等等早餐饮品。
沈轻若：“一大早的，你买这么多碳水化合物做什么？”
孟迟：“……”
她感觉自己好像失去刚才几分钟的记忆了，挑选早餐的时候，只听见早餐店老板感叹说，你家得有五口人吧。
全程都有点发飘，只有刚才开锁的时候，她才有点记忆。
但孟迟是何许人，用姜思甜的话来说，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人。
孟迟镇定说：“当中饭吃。”
她将早餐放在桌上，大大小小的袋子在桌上摊成一堆，看上去着实有点多，但她仍然不露怯地补充道，“还可以当晚饭。”孟迟随便吃了点，便起身收拾背包去了。
沈轻若嘴里塞满碳水化合物，忙问道：“你哪去？”
“我工作。”孟迟心里微微转念，难道沈轻若想让她再陪她吃会儿早餐吗？
她拎着包走过来，刚准备坐下，沈轻若眼疾手快，往她背包里塞了不少包子馒头，说：“你倒是去外面吃香喝辣了，让我一整天啃馒头，赶紧的，多装点。你中午也吃这个了。”
孟迟：“……”
浪漫心思消失了一大半。
但她又想到，这算不算沈轻若给她备午饭？虽然，是她自己买的，但，是沈轻若装的啊！
孟迟到集团上班，一直工作到下午，林副总问她要不要订饭的时候，孟迟说，我带了。
林副总一边订饭，一边瞅孟迟，想看看豪门的中餐。
只见孟迟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了两小袋……馒头和包子。
林副总：？
待会儿碰见大孟总，顶着他的冰山脸，她也要冒死一问，咱们集团是不是要破产了。
孟迟办公室的休息间有衣柜，里面放了很多套比较正式的衣服。她早上提前来公司，把身上的衣服换上了西装。
这会儿她穿着考究得体的女士西装，淡定地拎着馒头包子，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然后她又镇定地拎回来，慢慢地吃了起来，见林副总还是朝她看，她思索了片刻，说：“中饭是我朋友备的。”
林副总：？
这什么好朋友？
但见孟迟眼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心想，什么朋友？对象吧？
孟迟问她吃不吃，她说不了。心想，人对象准备的，她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过，小孟总这是跟对象吵架了吧？要不然不说准备爱心午餐，准备馒头……那还真是别出心裁。
难道……这就是年轻人的浪漫？
下班回到家里，孟迟把工作收尾，便戴上耳机，选中沈轻若休闲时会听的歌，开始画未完成的rr第二话，她想起昨晚的情形，画笔不自觉地描绘起来，画了一张速写。
深夜没有开灯，rr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看上去很孤单，似乎经常待在那儿。
又过了几天，孟迟的家人难得有了时间，三口人聚在家里吃晚饭。
餐桌上的菜品做得很精致，味道也不错。
孟迟吃得不多，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但难得跟奶奶和爸爸吃饭，她不想太快离席，想跟家人多待一会儿。
姚老太太喝了一口汤后，用餐巾擦了擦嘴，凌厉的眉眼难得有了点温和之色，对孟迟说：“最近工作上有遇到什么难题吗？”
孟迟放下筷子，认真地对答道：“没有，管理层看我年纪小，都比较迁就我。工作上我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而且林总也很帮助我。”
老太太说：“那些个老狐狸，都挺不老实的，估计看你年纪小，都想着拿捏你。你的事情，我也听高助说了，你很多工作，都处理得很好，我很满意。林副总对你也多有褒奖。”
她停顿了片刻，说，“你这学期经济专业的成绩怎么样？”
她似乎已经忘记孟迟另外还修了美术专业，从来过问的都是经济专业。
孟迟说：“还可以。”
姚老太太知道孙女考得不错的时候，都会说“还可以”，便满意地笑了笑。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姚老太太才记起要关心孟迟个人的事情，便说道：“你跟宋家那小子发展得怎么样了？”
家人差不多都知道她跟宋远哲的事情。跟宋远哲谈恋爱的当天，她就跟家人报备了一下。
“我们分手了。”孟迟例行公事般地回答道。
这样的问题勾不起她心里任何的波澜，她甚至忘了跟家人说，她跟宋远哲已经分手了。
老太太：“怎么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