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丝袜-第24章
imkowan
1 年前
imkowan
1 年前
“映微?”狄息野察觉到他的异样,腾地起身,“你……”
话音未落,乾元的身形忽地晃动了一下。
“你怎么了?”柳映微不由心里发紧,也顾不上自己要不要吐了,抬头扯住了狄息野的衣袖。
这不扯不要紧,一扯,几滴温热的液体滚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柳映微借着月光眯起眼睛,下一秒,惊呼出声:“狄息野,你……你流血啦!”
他颤颤巍巍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手……你的手受过伤的呀!”
柳映微想起不久前,自己为狄息野包扎过伤口,急得一口吴侬软语都带上了火药味:“疯特了,疯特了,侬阿里的难过?”
狄息野眼珠子一转,故意将手收回来藏在背后:“看你被人欺负,心里难过。”
?
“油腔滑调!”柳映微气不打一处来,“侬伤得严重勿严重,自己勿晓得?”
?
“不严重,只是流点血……”
“勿严重?!吾瞧侬额脑瓜有毛病!”
狄息野被骂得浑身舒坦,觍着脸贴过去:“映微,那个财政总长给你下药!我怎么能忍。不过你放心,我就打了他一拳,后来白帮的人来了,我立刻带你藏了起来。”
柳映微信以为真:“什么白帮黑帮,吾担心侬额手呀!”
“你担心我?”狄息野倏地撩起眼皮,深邃的眼里盈满破碎的月光,“映微,你担心的是我,还是白连余?”
他被看得一噎,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侬……侬……”
柳映微结结巴巴了一会儿,破罐子破摔:“吾早说过了,侬是侬,白连余是白连余!”
“……白连余欢喜的央央,早就死特了!”
他是恼羞成怒胡说一气,狄息野却面色大变。
“不许你说死!”乾元忽地抽回手,将柳映微死死扣在身前,埋首在他的颈窝里火急火燎地嗅,“映微,不许说死!”
灼热的呼吸掠过坤泽敏感的皮肤,留下一片暧昧的红。
柳映微面红耳赤,想要将狄息野推开,却听那人哑着嗓子道:“映微,你知道我赶到礼查饭店,看到你被财政总长打翻在地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几滴热滚滚的泪滴滴答答地跌碎在柳映微的肩头。
他到嘴的反驳顷刻间化为乌有。
“你怎么……怎么又哭?”他手足无措地僵住。
狄息野默了默,偏头向柳映微的侧颈更热切地贴过去,没有被碎发遮住的眼睛里暗流汹涌。
“映微,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我……”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可你能不能不要嫁给别人?”
“谁……谁说我要……”
“我也知道你今天是被下了药才会和我亲热……但我以后不会强迫你的,下次碰你,一定会提前得到你的同意。”
“狄息野,我……我才不会同意!”
“映微,你等等我。”狄息野不顾柳映微羞恼的反驳,忽而正经,爱怜地吻着他的颈,“等等我,我……我还做你的连余哥。”
更多温热的液体蹭在了柳映微的颈窝里,也彻底蹭软了他的心。
? “做什么连余哥?你是狄家的二少爷。”
“……别以为我会那么轻易地原谅你!”
柳映微最后还是推开了狄息野。
他凶巴巴地瞪着黯然神伤的乾元,嘴上不饶人:“有药箱吗?我再不帮你包扎,别说做白连余了,我……我看你是连人都做不成!”
狄息野的后颈受过伤,精神也经常不正常,屋里自是有药箱。
只是他药箱里的药物比寻常人的复杂许多。柳映微瞧见,心有疑虑,但狄息野的手腕还在流血,他便不作他想,取了纱布,认认真真地包扎起来。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漂亮的坤泽穿着白衬衫,跪坐在床上,肩背弯出一条柔软的弧,仿佛公园里高贵的白天鹅。
狄息野口干舌燥,哪里还在乎手腕上的伤?双眼恨不能粘在柳映微敞开的衣领上,用目光去亲吻那片微凉的皮肤。
“打财政总长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
柳映微没有狄息野那些污糟心思,拧亮床头的台灯后,眉心狠狠地打了个结:“伤口又深了。”
“他欺负你,我肯定用最大的力气。”狄息野含糊地回答,眼神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微微飘忽,另一只手还按住了衣服的口袋。
那里藏着一把带血的刀片。
为了让柳映微心疼,狄息野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生生挑开了已经结痂的伤口。
“你傻不傻?”柳映微捏着从药箱里拿出来的棉花,轻轻地擦拭伤口,“既然是白帮的人找财政总长麻烦,你让他们动手好咯……那群混混想打谁打谁,巡捕房都管不了他们。倒是你,一个狄家的二少爷,已经得罪过白帮一次了,还想得罪第二次?”
一小团棉花吸饱了血水,被他丢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柳映微见烟灰缸里有烟蒂,丹凤眼里冒出几点火星:“还抽烟,还抽烟!狄息野,你还抽烟!”
眼见坤泽的注意力被烟灰缸吸引走,狄息野立刻闷哼着抽回手腕:“映微,疼。”
“疼……还晓得疼?”柳映微心里刚蹿起的火苗瞬间熄灭,揪着狄息野的衣袖,把他的手拽回来,“晓得疼,下次就不要做不好的事情。”
“哪里不好了?”
“打架不是不好的事?”他睨了狄息野一眼。
狄息野服软比眼泪掉下来还快:“不好。”
“下次还打不打了?”
“打。”狄息野不顾柳映微故意加重的力度,低低地承诺,“下次谁欺负你,我就打谁。”
温热的气息徘徊在柳映微的耳侧,许下承诺的乾元就跪在他的身前。
柳映微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些画面——他还在美专的诗社里时,曾经和社员们研究过“爱情”。
诗歌里的爱情很纯粹也很美好,而纯粹美好的爱情永远离不开求婚。
当时,柳映微坚信,白连余只要活着,就会和自己求婚,但他的好朋友沈清和比他清醒多了,直言他们这样的坤泽不需要求婚。
因为,他们的婚姻永远与家族利益挂钩。
“你觉得会有人跪在你面前,求你嫁给他吗?”沈清和怜爱地揉着柳映微的头发,看他像看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不会。那些会和我们联姻的乾元……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膝下有黄金’!他们跪天跪地跪父母,唯独不会跪一个给他的家族带来诸多助益的坤泽!”
可是白连余会呀。
柳映微暗暗地想,白连余如果活着,肯定会和自己求婚的。
他是那样地笃定,故而看见狄息野跪在床边的模样,心里就泛起了异样的涟漪。
“映微,你闻,今晚的风里有白兰花香。”
“你……你怎么……”柳映微慌乱地去捂自己的后颈,却不料,手还没伸过去,整个人就被狄息野从床上抱了起来。
狄息野几步走到窗台前,“哗啦”一声拉开厚厚的窗帘。
月光水银般倾泻而下,两盆白兰花在窗台上静静地盛放。
“映微,我闻出来了,你的信香。”狄息野用大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臀瓣,热切地注视着花盆里的花,“是白兰花,对不对?”
柳映微咬着唇,羞恼地嘟囔:“闻出来了还问,做什么呀?”
“总要听你亲口承认了才好。”
“万一不是呢?”他伸手,用指尖点了点白兰花柔嫩的叶片,“你找来的花不就浪费了。”
狄息野盯着柳映微的指尖,满不在乎地摇头:“如果不是,那就扔了。”
“扔什么扔?”他不轻不重地蹬了乾元一脚,“好好的花,都被你养蔫了。”
“好好好,不扔。”狄息野顺着柳映微的话承诺,继而将他的手抓回掌心,“映微,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熬了鸡汤做面,一直温着呢。”
柳映微脱口而出:“你还记得……”
“记得。”狄息野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映微,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所以,你能不能别嫁给别人?”
“怎么又提这件事?狄息野,我说了,你不是我的连余哥,我也不是你的央央。”柳映微梗着脖子,不去看乾元在月光下格外失落的面庞,“我……我也没有要嫁给你的意思。”
“……是你天天和小明星——”
眼瞧着柳映微旧事重提,真要发脾气,狄息野倒吸一口凉气,直将他抱上床:“面再不吃,就凉了。”
继而唤来下人,不仅要来了面,还要来了干净的换洗衣物。
“你先好好休息。”狄息野慌乱地按住柳映微的肩膀,“映微,你别激动,报纸上的事情都不是真的,我是为了……我是为了悔婚才那么做的。”
柳映微板着脸,看也不看狄息野,抿着唇陷入了沉默。
狄息野当真慌了神:“映微……”
“我不想和你讲话。”他扭开头,视线再次落在窗台上的白兰花上,鼻子微酸,“狄息野,我们没可能了。”
言罢,扭身坐在床头,抱着下人端来的鸡汤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狄息野眼前一黑,抓着床柱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想,怎么就没可能了呢?
他没有可能,难不成那个恶心的财政总长就有可能了吗?……不,不可能。财政总长已经在黄浦江里泡着了。
那没了财政总长,还有谁有可能?
啊,映微的表哥。
要不然……
“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狄息野一惊,晦暗不明的情绪从眼底退去,望向柳映微,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再过几天。映微,财政总长失踪了,白帮和巡捕房的人闹得凶,我等事态平息一些,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柳映微咬着筷子默了默,心知狄息野的心思不只在安全与否,但也并未戳穿。
毕竟,回了家,他爹还会逼他见在衙门里就职的乾元。
若是再碰到个“财政总长”……
柳映微用力咬住舌尖,让疼痛刺激自己发颤的神经,好驱散那些令人作呕的回忆,然后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面条。
香浓的鸡汤填满了他的胃。
柳映微自嘲地想,待在狄公馆,面对已经变了模样的连余哥,都比在家里好。
*
第二天,柳映微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扯了件外套搭在肩头,握住话筒接起了电话。
“喂?”柳映微忘了自己不在柳公馆,“清和……”
回答他的,是一声怪叫。
柳映微猛地一个哆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接了狄公馆的电话,连忙红着脸将话筒拿远。可是电话另一头的金世泽已经嚷嚷了起来:“清和……沈清和!别打电话到处问了,你的柳映微在狄公馆呢!”
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就盖过了乾元的呼唤,再然后,柳映微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沈清和急得快哭了:“映微,侬吓死额宁!”
“……做撒要去礼查切饭?!侬爸爸要侬去,侬就去啊?!”
“……伊脑子坏特了,侬也坏特了?!”
沈清和气急败坏的咒骂里夹杂着金世泽底气不足的安慰:“哎呀,你不要吓唬人家啦……不是遇到白帮了吗?白帮是奔着财政总长去的,算是……算是正好救了柳映微……哎哟喂,清和,你打我做什么?”
“吾同映微讲电话,管侬啥事体?!”
“好好好,不管我的事,你们讲,你们讲。”金世泽无奈道,“我去书房,不打扰你们说话,好伐?”
“快走,快走!”沈清和不耐烦地抓着话筒,待金世泽离开,带上房门,方才急吼吼地质问柳映微,“你怎么在狄公馆啊?”
“……柳映微,到底怎么回事,我和你才几天没见,你就睡到狄息野旁边啦?”
“侬瞎讲八讲!”柳映微心虚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什么叫我睡到狄息野身边了?”
“你别以为我不晓得!”沈清和得意地宣布,“这条电话线是内线,直通狄息野的卧房……金世泽全告诉我了!”
“……你在狄息野的卧房里!”
“是……是内线?”柳映微抱着电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啊呀,清和,两个乾元为什么要装内线呀?”
沈清和安静了几秒,气咻咻地大叫:“他们能有什么好事?肯定是约着去找小明星!”
“……映微哦,吾跟侬讲,乾元都勿是老实人!”
“嗯,乾元都勿是老实人。”柳映微深以为然,然后抬头,与端着早饭进屋的狄息野大眼瞪小眼。
“哼。”他率先在沈清和的喋喋不休中回过神,“吾才勿要嫁把乾元!”
狄息野:“……?”
? 狄息野酸溜溜地问:“侬勿嫁把乾元,那要嫁把哪个?”
“管侬啥事体?”
?
“好好好,不关我的事。”乾元边讨饶边放下手里的早饭,“映微,你早饭喜欢吃中式点心,我都给你拿来了……蟹壳黄是热的,趁热吃。”
柳映微别扭地“嗯”了一声,手指绕着电话线转了几下,不等狄息野再说什么,就开始赶人走:“我讲电话呢。”
狄息野只得退出卧房。但乾元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
电话是内线,能打通的,也只有金家的金世泽了。
金世泽会给他家映微打电话吗?
那当然不会。
可金世泽有个出身沈家的好老婆,沈清和。
狄息野念及此,小跑到书房,绕着放电话的书桌焦急地踱步。待时间差不多,下人也来说柳家的小少爷开始用早饭了,他连忙给金公馆打去了电话。
?
这回,总算是金世泽接的了。
“怎么回事?”狄息野倚在书桌前,咄咄逼人,“金世泽,你老婆都教了我老婆些什么?!”
金世泽一噎:“什么老婆不老婆……”
继而反应过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沈清和才不是……哎哟喂,别说我了,几天没见,柳家的小少爷就成你老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