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第47章
16大弯钩
1 年前


陈博涛上前开了门,夫妻俩都没看陈洲,默默地进了家门,陈洲跟在身后也进去了。
周英驰提了菜进厨房,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陈洲道:“蒋弥章打电话给我,说明天去外公家帮我做寿。”
陈博涛道:“你外公想了很久,一定要办。”他扫了陈洲一眼,道:“别忘了你外公有心脏病。”
陈洲静静站着,道:“我知道。”
陈博涛忽然意识到陈洲回来或许就是为了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陈博涛心中的情绪顿时变得很复杂。
“那我先走了。”陈洲道。
陈博涛背着手没说话,陈洲便走了出去。
周英驰在厨房里择菜,听到开关门的声音,手上动作顿住了,没一会儿,陈博涛走到厨房边上,道:“你放心,他明天不会发疯的。”
周英驰目光空洞地看着墙面,心里说不出的疼痛难忍,眼圈也红了,她低下头,鼻头与嘴唇蠕动着,是一副忍哭的脸孔。
陈博涛上前,将妻子搂入怀中,“好了,不哭,明天还要去爸那,高兴点儿,等他生日过了,我们再好好跟他谈谈,好吗?”
周英驰流着眼泪在丈夫怀里默默点头。
他们还在期盼着,期盼能有哪怕一点回旋的余地。
陈洲回到家时,张向阳正在吃泡面。
门推开,他下意识地想把泡面藏起来,手端在面碗上,眼睛直勾勾地对上了陈洲的眼睛。
陈洲看他一脸做贼心虚的模样,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泡面上,“吃泡面?”
他的语气与张向阳在刚才那一瞬想象的语气一模一样。
不算质问,也没什么感情色彩的偏好,但就是会让人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张向阳放下面碗,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嗯,我今天就是有点想吃了。”
他面前还打开着笔记本电脑,很显然是一边工作一边吃泡面。
陈洲换了鞋过来,边走边解领扣,先看了他的电脑屏幕,“直播?”
“对,这次双11的案子,我想试着做个直播的方案。”
陈洲上下又扫了几行,道:“直播不都是跳舞吗?”
张向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他看向陈洲,神情震惊中带着不解,“陈工,你也看跳舞直播?”
陈洲俯视着他,眼神淡淡的,“你觉得呢?”
张向阳被他这一反问,尴尬地笑了笑,低头,手指摩挲了下鼠标,随即,头顶被用力一揉,“想什么呢。”
陈洲拐进了浴室洗澡,张向阳仍低着头。
刚才陈洲的掌心从他头顶揉过的力道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发间。
亲昵得让人心尖发颤。
完全不行。
张向阳没有丝毫自信能假装若无其事。
如果只是单方面,他也许勉强还能约束住自己。
“你没有误会。”
张向阳闭上眼睛。
这五个字简直像魔咒一样时不时地跑到他的脑子里作怪。
他不敢细想。
可又忍不住去想。
“张向阳。”
别说了,让他先静一静——
“泡面还吃吗?”
“……”
“不吃了。”
张向阳有气无力道。
陈洲把泡面倒了,“我给你下碗面条。”
“不用了,我吃饱了……”
“我还没吃,一起吃。”
陈洲开了火,把张向阳炖的汤倒进去,很快香味在空气中散开。
张向阳坐在餐桌前,眼睛不受控制地看着陈洲。
陈洲洗完澡,换了深色的棉睡衣,宽宽大大的,显得他很居家,头发半干着,乌黑发亮,因为没有干透,看着很柔顺,如果干透了,质感就会偏粗硬,摸上去应该是会有点扎手的。
“面条少一点?”陈洲回头问张向阳。
张向阳正看着他,冷不丁地又被抓到眼睛,忙慌张地扭过脸,手指在键盘上乱摸了两下,脑子里乱哄哄的,嘴里回答道:“哦,哦,都行。”
他根本不知道陈洲问了他什么。
陈洲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心中不明所以,扭过脸下面条。
面条煮好,他捞了两碗,一个大碗,一个小碗,碗放在桌上,陈洲道:“最好不要边工作边吃饭,不差那一会儿,很伤胃。”
张向阳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人坐着吃面,张向阳刚吃了半碗泡面,嘴巴里味道很怪,再吃清淡的汤面就觉得有点食不知味,目光不知不觉又开始看陈洲。
陈洲低着头,顶上灯光打下来,在他的鼻子侧翼打出一道阴影,愈发显得他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越是随意的打扮越是能凸显出他身上这种内敛的傲气。
陈洲察觉到了张向阳的视线,但他没作什么反应,没去“抓”张向阳,怕张向阳被他吓到,被面汤呛着,同时陈洲在想,张向阳盯着他看什么呢?是想跟他说什么?该不会……又想搬出去了?
陈洲拿筷子的手顿住。
张向阳正看得出神,见陈洲不动了,赶紧移开了目光,心想他真是加班加傻了,老盯着陈洲看什么?
陈洲僵了片刻后,又去捞面条,“中秋回老家吗?”
“……应该不回,”张向阳道,“中秋就放三天,太短了,路上又堵,我想等国庆回。”
“哦。”
陈洲听他的语气应该没那个意思,放了心。
两人吃完,陈洲说他来洗碗,张向阳要争,陈洲道:“忙你的直播吧。”
张向阳只好坐下,他边做方案边忍不住又要去看陈洲洗碗的背影。
好像只要陈洲出现在他身边,他就不得不分去注意力。
张向阳强迫自己把目光锁在电脑屏幕,却是突兀地又想起了他手受伤的那天,陈洲赶他去沙发坐着,陈洲说因为他在他旁边,让他心乱了。
一直到躺回床上,张向阳仍是无法入眠,他侧躺着,心想自己怎么把那天的事情就记得这么清楚。
陈洲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眼神都在他的记忆里越来越清晰。
反复回想,不断回味。
张向阳闭上眼睛,抓着被子蜷成一团。
陈洲。
陈洲。
他是吗?
他为什么是?
是受了他的影响?
不,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张向阳又不敢继续往下想了,他脸颊发烫,指尖发麻,觉得自己像个不知廉耻的混蛋。
就那么一直熬到了11:59。
张向阳拿着手机,屏幕上幽幽的光线刺着他的眼。
他抖着手,心说:就算是朋友,这件事也能做的。
00:00。
【Zz:陈工,生日快乐\(^0^)/】
信息发出去,张向阳长舒一口气,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心里既高兴又慌张,眼眉忍不住弯了起来,心想明天陈工起来看到,不知道会不会笑他……这样卡点祝福,是不是有点太幼稚了……
随后,张向阳看到了上方的字样——“对方正在输入”。
00:01。
【陈洲:谢谢小阳\(^0^)/】


第65章
张向阳一晚上都难以入眠,闭上眼睛心脏都在乱跳,他抑制不住地去想陈洲是不是在等他说生日快乐,当然也有可能陈洲只是在熬夜,这样也很正常,可有一个永远秒回你的信息的人,这实在令张向阳不得不心生异样。
也许有某个百分之一非常微小的可能性,就像人类偶然发现火种一般,火一直存在着,只是人没有发现而已。
一种汹涌而强大的情潮压倒性地将张向阳包围,张向阳面颊发热,像是发烧了一样,浑身冒汗,指尖也一阵阵发麻。
在这样混乱的情绪下,张向阳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他一觉醒来时,才发现闹钟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张向阳连嚎都来不及嚎,从床上一跃而起,抓起床边的衣服就往身上套,穿得太着急,两条腿不听使唤,在牛仔裤里差点蹬不下去,一个站立不稳又摔回了床上。
张向阳本来刚醒就有点头晕目眩,摔倒在床后更是一阵发晕,等他回过神艰难地站起身重新穿裤子时,余光却是扫到他卧室门口有双拖鞋,张向阳目光向上,便看到了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陈洲。
不同与往常深色系的打扮,陈洲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衣,衬衣的款式再普通不过,但剪裁非常的漂亮利落,将他的宽肩窄腰都衬得很清晰,完美的倒三角身材一览无遗,下半身穿了一条卡其色的长裤,面料轻薄,显得他既庄重又不失休闲,与平常完全不同的俊俏,对,是俏,是带了点学生气的清新的俏。
张向阳看呆了。
“裤子不穿了?”陈洲道。
张向阳如梦初醒,慌忙将裤子提上,然而他越是着急,牛仔裤就越是有阻力般附着在他的肌肤上,张向阳像是在跟牛仔裤搏斗,拼尽全力地把裤子拉好,又慌里慌张地去拉拉链扣扣子。
他这样尴尬,照理说,以陈洲那样体贴的个性,早应该转身走掉,然而陈洲并没有,他倚在门口看完了全程,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当张向阳有点害羞地抬头看他时,他眼中明亮的光芒若隐若现,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能让张向阳周边的温度一齐升高。
“去刷牙洗脸,今天我送你上班。”
陈洲终于转过身,卧室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张向阳下了床,先“嗯”了一声,随后奇怪道:“陈工,你不去上班吗?”
“今天不上班,”陈洲在客厅里遥遥地回复他,“快点吧,你要迟到了。”
陈洲在车上向张向阳解释了不去上班的原因。
张向阳道:“那陈工你好好玩。”
“玩?”陈洲的语气像是觉得张向阳的话很好笑似的。
张向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这种与长辈们一起聚会的场景的确是没什么好玩的。
他自己家里,因为妈妈和家里关系不好,爸爸又去世得早,连带着他与那些亲戚们也都不亲近,从小到大,他的生日要么是一个人过的,要么是他妈妈陪他过的,而他妈妈陪他过生日,又总会带他去看他的爸爸,所以张向阳的生日大部分都带了些悲伤冷清的色彩。
想到这里,张向阳的心情稍稍低落,陈洲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情的变化,道:“怎么了?”
“没什么。”
张向阳先摇了摇头,随后又淡笑道:“我只是觉得有很多人一起过生日,仔细想想也还蛮好玩的,会很热闹吧。”
陈洲想说他不喜欢热闹,但他不想扫张向阳的兴,就“嗯”了一声。
“可是陈工你不太喜欢热闹吧。”张向阳感慨般道。
陈洲心中微微一动。
他道:“还好。”
张向阳看向陈洲。
其实陈工也还是很在意的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用心打扮。
下车前,张向阳又轻声说了句,“陈工,生日快乐。”
陈洲安静地凝视着他,只用温柔的目光道谢。
张向阳低下头抿了抿唇,加了句,“跟家人玩得开心点。”
他下车,车门关上,人绕过去,车窗摇了下来,陈洲叫住了他,“张向阳。”
张向阳回头,两道目光相接在夏日的清晨,一碰便像是有火花。
“晚上我来接你。”陈洲道。
张向阳手摩挲了下包带,拇指腻腻地出了汗,他“嗯”了一声,对陈洲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笑得自不自然,埋头就往旋转门里冲,跟着旋转门晕乎乎地转进去,走了两步,肩膀被用力拍了一下。
张向阳回头,随即看到了笑得十分邪恶的俞清,“男朋友?”
张向阳马上反应过来俞清看到陈洲送他了,忙道:“不是的。”
俞清见怪不怪地笑了笑,“暧昧期?”
张向阳立刻又想否认,话却哽在喉头,半句说不出来。
俞清见他脸色憋得通红,勾着他的脖子往电梯走,边走边色迷迷道:“你小子一脸清心寡欲相,原来独享极品,肖小晓成天说你身上一股处男味,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张向阳脸上的红晕消退,他想了想,没回避,“我交过男朋友的。”
俞清道:“我就说。”
他点到为止,没继续往下追问,保持在一个闲聊的度,电梯开门,他把胳膊放下,道:“这个不错啊,看着就很强,看你的眼神相当火热啊。”
张向阳又是面红耳赤。
等到了公司,俞清就恢复了资本家作风,对着张向阳的方案又是一顿挑三拣四,张向阳经他点拨,忙又修改,忙忙碌碌了一上午,直播的方案终于是定下来了。
张向阳心里很高兴,一高兴,他又想到了陈洲,不知道陈洲是不是已经在过生日吹蜡烛了呢?
陈洲10点过一点儿到了地方。
周兰鸣退休之后爱清净,住在郊区的半山腰,清净是清净了,但就是去一趟很费时间,陈洲下车把钥匙交给门卫,保姆出来迎他进去,远远的,他听到草坪上似是有人说笑的声音。
“真的,外公我没骗您,当时吓我一跳,我都没敢认。”
蒋弥章边笑边回头,看到陈洲,先是眼前一亮,随即对坐在藤椅上的周兰鸣道:“寿星公来了!”
周兰鸣微微坐起,视线一调整便看到了他的外孙,于是乐呵呵地笑道:“陈洲来了。”
陈洲走近了,站定了微一弯腰,“外公好。”
他的礼貌从来无可挑剔,周兰鸣挥了挥手,“过来坐,今年夏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高温持续了那么多天,吃点西瓜吧。”
陈洲在蒋弥章对面坐下,保姆给他倒了茶,大夏天的,茶水仍是热的,陈洲搁在一边没喝,“不了,还是等会儿吃饭吧。”
周兰鸣道:“那就喝口茶,败败火。”
陈洲端起茶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周兰鸣随着藤椅轻轻摇晃,这才对蒋弥章道:“你接着说。”
蒋弥章打起精神,继续道:“后来我一问,她说她去了趟非洲,怪不得晒那么黑!”
周兰鸣又是大笑一声,“小叶肯定要发火了。”
蒋弥章嘿嘿一笑,“老师的脾气,那肯定是要发火的,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跑到非洲,搞得那么黑,还受了伤,他不发火才怪。”
“哦?哪里受伤了?”周兰鸣关心地拧起眉。
“腿上,说是被流弹擦伤的,看着很吓人。”
周兰鸣道:“这小姑娘,她这不是要小叶的命吗?”
蒋弥章道:“谁说不是呢。”
他见陈洲一直默默不言,于是对陈洲也递了句话,“陈洲,你知道我跟外公说的是谁吗?”
陈洲道:“不知道。”
蒋弥章心想你就不会说问一句“谁”啊,脸上笑容满面地说了下去,“之前我跟你讲过的,我老师的女儿,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晒得乌漆嘛黑的,我以为她去夏威夷美黑了,结果人跟我说是去了趟非洲,真是黑得不成样子。”
周兰鸣叹了口气,道:“儿女都是债啊。”
蒋弥章笑了两声,见陈洲仍是一脸无动于衷,心道又自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