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还是相信他,得了应承就没再讲下去。
最后一轮拍摄于下午五点进行,比原计划晚了许多时间。
团队给两位模特做最终的造型费了不少功夫,团团转地忙活了四五十分钟。最后的造型其实不复杂,只是比较j.īng_细,需要将绿色的粉料涂抹在白色皮衣和肌肤上,做出大致的树木与地球相融合的图案轮廓,用身体和颜色来诠释主题含义。
老曹的构思较为单一,年龄之美就在于生命力,而年轻的r_ou_。体代表无限的生命力,沙漠里的植物也代表了这个意思,绿色则是生机,与这个时节的胡杨颜色一致。这一轮可任由宁知和褚恒逸自由发挥,不对他俩设限。
小鬼的表现还是令人惊艳,到后面还是她主导着褚恒逸摆动作,一气呵成就搞定。
明舒静静地观看,面上没变化,可还是有些惊讶。小孩儿好像不太一样了,与上午的状态有所差别,气势似乎更强了一丢丢,隐约显露出一股子戾气。
尤其是倒数第二个姿势,宁知对着镜头,一只手放在褚恒逸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搭在对方肩头,而褚恒逸则跪坐在沙子上,将脸贴她胸口,两个人应该呈现出柔软缠绕的感觉来,如同附生的藤蔓攀上了树木那样,可实际的呈现大相径庭。宁知表现出来的气势太霸道,不留余地,稳稳压住了褚恒逸,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占有和侵略,压迫感太强。
明舒潜意识里就觉得不合适,脱离了主题。
但老曹却无比激动,爱惨了这种风格,对此很是喜欢。
所有流程结束,明舒上前给宁知喂水。
宁知微低着身子,喝完,硬邦邦说:“擦汗。”
明舒便帮着擦汗,脖子、耳朵背后到处用纸擦擦。
外面气温高,拍摄完,团队马上打道回府,赶紧回去,连两个模特身上的妆什么的都不卸了,先回去了再说。
回宾馆里,所有后续的清理工作都是在空调房里进行。明舒帮着宁知脱衣服、卸妆、弄头发,直到收拾干净了才罢手。
此外,她也拿了些零食过去,让宁知垫垫肚子。
小鬼还是那个死样,心情不佳,不过收到吃的后还是缓和了些,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明舒暗自看着,估摸白天是不是又累又饿才不耐烦,于是顺着问了两句,随后又送了些别的吃食过来。
不过这一回宁知领情也不领情,所有吃的照单全收,但不进嘴,拿到就放桌上,瞅都不瞅一眼。
“不饿?”明舒问,揣摩不透这人。
宁知淡漠说:“没胃口。”
听出这是不想搭理人,明舒便不去招惹,卸完妆就出去了,留足私人空间给对方缓缓。出去前,她还柔和嘱咐:“有事就叫我一声,我今晚都不出去。”
言讫,不打扰宁知洗澡,关上门就走。
宁知背对着门口,没回复。
随着砰的一下轻响,门合拢的同时,小孩儿的脸色又沉了沉。
老曹上来了一次,清点人数,问问所有人的状况。
田卫源随后也上楼,挨挨个儿房间送冰西瓜。忙碌了一天,吃点凉快的解解暑。
与昨天一样,外出拍摄的这群人回来以后就窝着不动了,吃喝都关在房间里解决。
明舒亦不再讲究,洗澡换衣服,休息个把小时,吃娃娃脸送上门的盒饭,躺床上捣鼓平板。
伴随着夜晚的即将降临,所有事物都趋于平静。
明舒不打算等纪安黎,没心思与之夜谈,准备到点了就睡觉。
——前提是隔壁那个小鬼没有突然生病。
第25章
那会儿天才黑沉, 薄薄的一层夜色笼罩在周围,炎热的气温刚往下降,宾馆附近凉风习习, 楼上楼下都静悄悄的。正值晚上十点多, 再过不久就是十一点了, 大家几乎都在各自房间里待着, 很少相互串门,因而未能第一时间发现。
最先知道这事的田卫源,那小子闲得慌, 在外跑了一个白天也不消停, 大半夜不睡觉,心痒痒了非要找人组队打游戏,但这晚的沙漠公路周边手机信号差,能上网聊天已是极限,打游戏太勉强, 一点都不流畅,于是他就找到了宁知那里, 要借对方的电子设备玩单机游戏。
而这一过去,游戏机没借到,反倒被气色很差的病秧子吓了一跳。
当时的宁知一身长衣长裤, 脸色有点白, 整个人蔫兮兮的, 萎靡不振的样子, 一看就十分不对劲。
这人的房间里也一片狼藉, 铺开的行李箱平放在床脚边上,里面的大部分东西都被拿出来了,电子产品和衣服什么的都乱糟糟地到处摆放, 地上、被子上……床头柜上亦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离床三四步远的桌子上有一杯纯净的白开水,杯子旁边摞着一小叠药盒子,感冒药、止痛药都有,还有几样不知名的塑料小瓶子。
显然就是身体不舒服,在找药吃。
不过一开始宁知并没有把门全部打开,而是半掩着,应门时也将身子堵在那里,没让田卫源瞧见。
田卫源傻不拉几,直楞得不行,一开口就讲明来意,没太注意宁知的脸色如何了,还是宁知转身折回去拿游戏机,房间门大敞开了,他看到桌上的药盒子才反应过来。
宁知一如既往的漠然,也不告知自身的状况,找到东西塞给他就要关门。
田卫源一激灵,赶快抵住门,终于迟钝地问:“你哪里不舒服啊?”
宁知拒人于千里之外,淡声说:“没有。”
小卷毛嘴硬,都那个没气儿样了,还揣着架子不放。
田卫源直男热心肠,嘴里讲不出好听的安慰,也不介意她的态度,又问:“头疼还是咋了,严重吗?”
宁知还是不当回事,轻描淡写说:“没头疼,没事。”
一听就知道是在搪塞自己,田卫源赶紧关切一下,“那怎么吃药了,要不要看医生,还是找人过来瞧瞧?”
宁知不搭理,死倔讨人嫌,可能是觉得田卫源叽叽喳喳太烦还是咋样,后一刻就关上门了,并低低说道:“不用,你回去吧。”
田卫源拿着游戏机杵门口,一时两难,想要再敲门询问,可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停下,纠结了一会儿又联系老曹。
宁知那样子明显就是不在意,自己再劝也没有,还是得找个能做主的来。
毕竟是摄影团队带到这边来的模特,无论如何团队都得负责,底下的人和模特哪里痛了、病了,不可能放任不管,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就迟了,到时候可脱不了干系。
田卫源给老曹发了消息,过后又过去叫门。
老曹刚睡下,累得半死不活的,手机开的静音,被惊醒了就火气连天地出来,一听到前因后果就熄火了,当场就在田卫源脑门上赏了一弹指,“早说呀你!”
田卫源摸摸鼻头,问:“要喊上明老板吗?”
老曹瞪眼一横,“你说呢?”
明舒这时候才被叫出门,过去瞅瞅。
三人重新敲门,老曹还喊了一声。
里头没人应,没有半点动静。
老曹又用力敲敲,声音更大了,还惊扰到了同楼层的员工和客人。
然而结果还是不变,宁知没应,不晓得究竟怎么了。
明舒心口收紧,当即就去一楼找宾馆老板拿钥匙,再急匆匆上来,开门,进去就开灯。
才十来分钟时间,宁知已经躺床上关灯睡下了,蜷起身子缩成一团。
桌上那一小叠药盒子也不知所踪,先前胡乱摆着的东西全被收进没合上的行李箱里,部分衣物还外露出来。这人还是挺“讲究”整洁干净,起码倒下去之前还收拾了下,没睡在一堆衣服裤子上。
明舒无奈又好气,可这种时候哪还顾得了那么多,甭管对方是隐瞒病情还是故意拖着,全都不在乎那些。她不由分说便坐床边,伸手摸摸宁知的脸,再用手背试了下自己额头的温度,接着摸向宁知。
不烫,不像是发烧了。
白亮的灯光刺眼,直直照s_h_è下来不好受。
宁知拧紧眉头,没j.īng_打采地翻过身要朝向另一边。
明舒摁住她的右肩,不让躲,又碰碰她的脖子。
体温是正常的,感觉还行。
“宁知,”明舒轻轻喊,“先别睡,醒醒。”
小孩儿听见了,可反应不大,只虚虚地推了推明舒的手,手上没劲儿。
老曹站一边干着急,连连问:“感冒了还是什么,咋样了?”
明舒不是医生,哪里清楚,她也有些担心,生怕这是临时发病,太棘手了根本处理不了。她拍拍宁知的肩膀,又喊了声,把小孩儿从床上拉起来,让靠床头的墙壁上,“宁知,不要睡了,睁眼看看我。哪里痛吗,还是怎么样,先跟我说说,我带你去医院。”
宁知这才抬头瞧瞧,望着面前的人。
小孩儿张张嘴,轻声问:“胸口有点闷。”
明舒扶着她,耐心说:“马上起来,我们去医院。”
小鬼还挺坚持,摇了摇头,“不去,没什么事。”
明舒哪会由她任x_ing,不容拒绝就把人给拉起来,穿鞋穿衣服,又让田卫源拿上车钥匙,当即就搀扶着她出去。
明天还有工作,老曹不能陪同前往,只能是明舒跟着一起。另外,这深更半夜的那么晚了,两个人不安全,叫上田卫源保险一点,也能多个人帮忙搭把手。
明舒对老曹说:“我带她去看医生,到时候电话联系。你留下来,不用跟着,有什么我再找你。”
老曹送三人到楼下,没反对,至此也不好再提纪安黎,只下去帮着开车门,叮嘱三人路上小心点,开车一定注意安全,并拉着田卫源单独讲了一通。
田卫源靠谱,打包票说:“您放心,我会顾好的。”
这一片在整个塔克拉玛干沙漠里不算太偏僻,可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短距离内都没有像样的医院。
离开宾馆,田卫源坐前边开车,明舒在后面照顾宁知。
宁知仍是j.īng_气神不足,上车就靠在座椅上不动了,安静地闭着眼睛。
明舒没刻意保持所谓的距离,挨近了,给这人理理凌乱的头发,不时就摸一摸、碰一碰,不让宁知彻底睡过去,偶尔再问两句,还是比较担心。
外出拍摄最难的就是遇到这种情况,哪个人生病了,整个队伍都得跟着Cào心,尤其是负责的那个。
如果真的有什么,肯定得立马联系当事人的家属,届时更难处理,不好j_iao代。毕竟天底下的父母长辈还是正常人居多,隔得天远地远的,在电话里听到这种消息,铁定心急如焚,保不准会揪心成啥样。
明舒以前也处理过类似的问题,当事人还不是手下的模特,只是一名员工,也是大半夜生病了送医院,情况比较麻烦得通知家属,最后费了好大力才稳住那些人,着实费劲儿。
如今的境地,宁知的可比那名员工金贵多了,光是宁家的背景就能压死个人,宁老太太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得心疼坏了。当然,宁老太太还是讲道理的,庄启年和宁爸才是难对付的主儿,单凭那兄弟俩在上次宴会上的表现,指不定会假模假样地拿捏一番。
明舒一个头两个大,对此也无能为力。
许是感觉到明舒的纠结,宁知动了动,似是宽慰又不太像,偏头温声说:“我还好……”
当面不方便直说那些顾虑,明舒给她理理外套领口,把扣子再系上一颗,回道:“你休息会儿,到医院还有一段路,别讲话了。”
宁知抿抿干巴巴的唇,转而说:“有点渴了,想喝水。”
上车前忘了带水,驾驶座旁边也没有。
明舒四下翻找,在副驾驶座位上找到了一瓶没开封的苏打水,随后拧开瓶盖喂宁知喝两口。
明老板还是很会照顾病人,方方面面俱到。等宁知喝完了,她还顺手就给擦了下嘴角,如同白天拍摄时那样,举动挺自然,连着做完了,自己也没觉着哪里奇怪。
宁知没出声,任由如何。
前面的田卫源全然没察觉到后面的一切,注意力都在公路上,算着啥时候才能到医院。
车子往前开着,从有昏弱光亮的地方穿进黑魆魆的夜色当中,在绵延的路上行驶,等到达另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已是凌晨。
三人离开了沙漠,到了一家有点规格的医院。
田卫源先进去挂急诊,全程负责跑腿,明舒则一直守着宁知,见到医生后也是她在中间沟通j_iao流。
给看病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医生,慢悠悠地接待她们,完全不着急,见到人就按照惯例查问一通,接着让宁知量体温。
所有体征都正常,没问题。
明舒悬着的心这才稍微落下一点,没那么担忧了。她将白天的行程都讲了一遍,包括顶着大太yá-ng拍摄,中途没吃饭等等。
老医生听着,又检查了下,再问宁知晚上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宁知都如实回答,告知回去以后洗了冷水澡,还吹了空调云云。
老医生心里有数,确定了没大毛病,估计只是着凉了。
着凉不一定发烧,头晕胸闷都符合症状。
“你们也太折腾了,大夏天的往沙漠里钻,没事也能搞出问题来。”老医生说,写单子让缴费拿药。
又是暴晒,又是回去之后就洗澡吹空调,不着凉才有鬼了。老医生念叨了会儿,告诫回去后就安生休息,别出去暴晒,也少吹空调。
到底是虚惊一场,明舒安心了。
她把单子j_iao给田卫源,留着多问了问。老医生善良,接了杯温开水给宁知,告知明舒夜里看着点,以防发烧或是别的问题。
没更多的症状,也许是真的无大碍,也许是还未出现,照看的人还是得上点心,有什么也能及时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