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左徐
2017年的国庆,第三次见到左徐,我28岁,他23岁。他戴着个蓝色口罩,着一件蓝色的短袖T恤,T恤下端稍微扎进深灰色的休闲西装裤子里,拉扯出一些下垂,显得腿又长又直,配上了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整体清爽又干净。站在店铺的门口,跟店里的模特一样高。让我想起18年前站在我家门口的她一样,像极了初夏时的朱顶红,孤独的挺立在那。
我有个很奇怪的毛病,会选择性的遗忘许多事和人,但是对于左徐和他妈妈,我记忆很深刻,他们的样子怎么抹也抹不掉。
我之前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我家楼下,那时我10岁,他5岁,他表姨拽着他在那等他妈妈,我透过窗户看他发脾气踢电线桩。第二次是他们一家人在街上吃土豆片,那时我18岁,他13岁。庆姐叫我上前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虽然我很想但是我没有,我怕我上去会显得格格不入,会破坏掉他们美好的气氛。
听到他向同事说出我的名字时,我很快就反应出是他。我之前的设想都是他妈妈领着他来到我跟前,绝不是今天这样他单独来找我。
他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触的样子,眉毛太凌厉,给人有点凶的感觉。不过他有一张好小的脸,口罩遮挡住大半部分脸,头发也遮挡住额头,露出白白软软的脸蛋和一双弯弯像个小月亮的眼睛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难靠近。可惜,眼神没有光彩精神有些不好,像生病的样子。
“左徐,好久不见”我给他招呼。
他很惊讶我对他的熟悉程度。其实我也不熟悉啦,只是我见他好像很忐忑,不想让他那么紧张罢了。安排他在休息处等自己下班,靠近他时,天呀,他好高呀。在C市这个地方真的很少会看到长的这么高的男孩子。
庆姐拉着我到更衣间,她很替我开心,说我终于熬出头了,再不用顾虑我爸的感受跟我妈相认了。我是真的很开心,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应该就只有朵朵这一个亲人陪伴,没敢在奢求她和他的出现。
骑着小毛驴载着左徐去家里,燥热的空气也因为小毛驴的骑行变得温和了起来。只可惜我们两个的腿都太长,挤在小毛驴上造型相当别扭和怪异。这几天朵朵在爷爷奶奶那呆着,我想她要是知道有个舅舅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
才到家就从厨房的窗口看到两个爱闹腾的姑姑来了。左徐的下半脸跟他妈妈像极了,一看就瞒不住,抓起沙发上他包就把他推进小房间,告诉他没有开门他不许出来。在姑姑们来到之前把他那双硕大的鞋子藏了起来。
我的这两个姑姑,哎,怎么说呢,泼妇吧算不上,反正是特能闹的那种人。她们来的目的我很清楚,之前爸爸在的时候来就是要钱,要钱的理由五花八门,现在爸爸不在了就打这套房子的主意了。表弟偷偷的给我说大姑收了那个废铁市场老板的不少好处,所以她才会就把那个油腻的老板夸得天上地上绝无仅有似的,说得我要是不嫁他会抱憾终身的样子。我二姑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把家里的两间空房间租给她,我不傻,等她住上一段时间,这个家估计就成她的家了。
应对她俩我从小练就了一个绝招,那就是不说话。不管她们在家里闹得多凶,吼得多厉害,我就装个木头人一样,随她俩人拉扯。跟她俩闹起来讨不到一丁点好处的,要是打起来我这个身板更不是对手。
两人中我讨厌二姑,她说话极为难听。大姑说完她就会接着说:“跟你那个妈一样,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着攀高枝。”当时我心想流程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完了你俩该走了吧。谁知那天接着说:“攀了高枝又怎么样?也还不是无福消受,你不知道吧,她死了,你妈死了,可怜哟,死在那么远的地方,娘家送山的人都没来得及去。”
死了?怎么会就死了呢?
等她俩骂骂咧咧的出了门。站在门口,我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听到妈妈去世时,我心里是惊愕的,失落的。伤心说不上,我连我爸去世时都没有感觉到伤心。因为我没有跟她一起生活过,没有什么所谓的母女情,妈妈这个词对我来讲向来都是陌生的,在生朵朵前我都是尽量避免这个词的,连对朵朵的奶奶称呼我都是直接从阿姨过渡到朵朵奶奶的。庆姐的妈妈去年检查出乳腺癌,我看她天天哭天天哭,左徐现在的你呢?
打开门,发现他趴在书桌上,小小的书桌被他高大的身子遮挡了大半。上前看了下他,满脸通红,头发上还有些汗渍。才想起他关在这个当西晒的小房间里1个多小时,又没空调的,是中暑了吧。又想到他之前的状态不是很好,难道是热感冒?赶紧叫醒他,拉着迷迷糊糊的他去附近诊所。
诊所的医生跟我很熟,一脸疑惑的看着我身后的左徐。怕他乱想急忙告诉他:这是我弟弟,我的亲弟弟。明显的感觉到左徐愣住了。
结果中暑是轻微的,感冒比较严重,需要输液。等他输液的空隙,我去给他买了些吃的和洗漱的用品。从诊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县上的夜生活也开始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考虑到他状态还是不怎么好就带他回了家。
他洗完澡出来时,站在过道暖黄色灯光下。身上穿着给他新买的蓝色睡衣,手上抱着白色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头上,两腮还有些红,他有些害羞,歪着头朝我笑了笑。我脑子一蒙,他什么样记不清了,就记住了那两颗大白牙,像兔子嘴里的两颗大门牙。对,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只超大号的兔子。
拉着他到床上坐下,拿过他手上的浴巾就给他擦起头发来。他眯着眼很享受似的,任由我在他头上折腾。他的睫毛跟朵朵的一样,像个小扇子,长长的,卷卷的。突然意识到我和他现在不应该是如此亲密的状态。我停下手望着他,看他仍旧仰着头闭着眼,我想他应该不排斥我的接近。又去床头柜里拿出吹风机给他吹起头来。
他的头型很好,圆乎乎的,明明那么高的一个人,脑袋都怎么不大呢?左徐仍旧眯着眼,由我折腾。突然间感叹做了妈妈的人都特别会照顾人,做起姐姐来感觉不需要培训,直接就上岗了。左徐,幸好你跟我有着一半的血缘,要是没任何关系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下得了手。左徐,妈妈没了你是不是很难受?是太难受了才想到来找我的吗?
“左徐,你为什么想到来找我?”我觉得我今天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我俩之间的距离拉进了不少。
“不知道,我以前不知道你的。处理妈妈的东西的时候才知道的。我问的表姨,她说你过的不好。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别恨她好吗?”
“左徐,你信吗?我不恨她,应该是很早很早就不恨她了。我打小也有逃离的冲动,你知道吗?小时候我爸醉酒后打我的时候我会庆幸她走掉了,要不然,挨打的就是俩个人了不是吗?”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很奇怪的是,在成长的过程中那些让我觉得难以煎熬的日子,如今讲出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奈的是,整个过程中左徐他就只会说对不起。左徐,你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我呢?这些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把卧室让给他。我拿着小风扇去了那个当西晒的小房间。半夜醒来时发现卧室的门和小房间都打开了,空调的冷气从过道飘进小房间里,虽然并没有起到多大的用处。左徐,还是很感谢你。
第2章 左徐2
我把朵朵接了回来,她很喜欢这个又高又帅气的舅舅。很自豪的给舅舅科普猪的各个部位,这是她最得意的事情,因为她从小在市场的肉铺旁长大。左徐却对她生长的环境感到担忧。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节假日我上班时没办法照顾她,她爸爸只顾着谈恋爱根本不管她,她只有跟着爷爷奶奶在肉铺上呆着了。
左徐他没有同龄男孩子那般爱打游戏,我甚至都没有看到他玩过,这点我很开心。但有个很奇怪的行为就是,洗完澡后坐在床边等着我和朵朵给他擦头发吹头发。仍旧是那样眯着眼,脑袋左晃右晃的。这对我来讲,多少有些尴尬,毕竟,他已经是23岁的男人了呀。这种行为有点~~~,幸好有朵朵在,朵朵很乐意扮演这种照顾人的角色。
10月4号下午的班。吃完午饭后,准备送他去车站。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市里生活?离我近一点我们好相互照顾。”
我很惊讶他的想法。去市里,虽然我小的时候是很想离开这个家,但是去市里要怎么生活?在这个小县城,虽然工资少,但是至少没有房租这些问题。去了市里我恐怕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何况朵朵呢。
“不了,我要是去市里,我怕房租一除,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我觉得你要不要给朵朵换一个生活环境吧。我没有说她爷爷奶奶那里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要是有条件你还是给她换一个好点的生活环境吧。”
“左徐,我又何尝不想呢?但是,我没有那个经济呀!"
“那如果你有条件呢?”
左徐,你真有意思。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都说得出来。
“要是真有这个条件,我立马从这里搬走,就搬你家附近,可不可以?然后天天带着孩子闹腾你?”
原来左徐那天的话并不是胡乱讲的。他回市里后,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妈妈的意外险和遗产里有一部分是留给我的,数额够买一套小两室。我想了很久,答应了他去C市生活。他立马就叫中介在帮我挑房子,说等他先去筛选一遍后我在去看,庆姐说我是踩了多少狗屎才有了这个运气。可能在别人眼中我这是好运,但是在我心中并不是,我知道,这些钱是一个女人用命换来的,如果可以,我倒宁愿不要。不是我虚假,而是我自己有一套房,对房子的欲望并不大。其实左徐不说出来,我就根本就不知道能有这笔钱。左徐,你又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庆姐建议买房的事别让其他人知晓,我也觉得是这样,如果朵朵爷爷奶奶知道了,估计我带她去市里会被阻扰。如果姑她们知道了,那我现在的房子估计很难保住了。
10月底的一个星期六,左徐开着车来接我去看房。我给朵朵的爷爷奶奶扯了个谎说需要去市里培训,让帮忙照看几天。我不知道左徐为什么会那么着急,他难道学习不忙吗?为什么很上心我去C市的事情?从我决定去C市,到找房子前后都不过一个月,感觉被他无形地推拉着,他总有一种魔力,会让人迷迷糊糊的就听从他安排。
他把我带到他在C大后面的家,现在他一个人住在那里。他站在阳台处招呼着我过去,给我指着他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读的地方。他很无奈地说他整整19年的学习生涯里都没有出过这条街。更无奈的是还得在这条街住上几年年,打算一直读到博去。读博呀,我一直都很仰慕读书厉害的人,我开心有左徐这个弟弟呀。
因为这条街上市重点小学就有5所,所以这个片区的小学有个政策,那就是户口必须满三年。考虑到朵朵已经5岁了,现在买房根本来不及了。左徐就在临近的区域看了几套房子,从左徐这坐轻轨过去就2站路。在看房的过程中,我感觉到左徐是一个很可靠的人。他挑的房子离轻轨站,学校,医院,超市都很近,这几处走路就能到。真的很适合我这种晕车的人士。
最后定了套60平的小两室,加上税钱中介费73万,简单的装修下就可以入住了。想着自己一个月3千不到,这些钱不吃不喝得挣上20来年。感叹普通人家的孩子,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在鸡毛蒜皮中摸爬滚打,早早的偷尝了快餐式的爱情禁果,被拉进了人生的泥沼,尝尽了生活的苦楚。当换了个环境后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呀。
弄完一切,左徐拿出一个记账本。说保险公司有2笔赔偿。一笔是意外险的100万,一笔是妈妈买的重疾医疗赔的20万,这些钱一人一半。还有一笔是他妈妈的私房钱,左徐赶紧拿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那是一个理财软件,里面有2个账户,一个写的徐徐,一个写的清儿。左徐讲这是他妈妈定投的基金,前段时间他给赎了回来,给我定投的账户里有20万的本金,里面有读书学费及10岁开始每年存的生日红包,还有给准备的结婚嫁妆,有给朵朵的红包,盈利有3万出头。
听着他念叨那一笔一笔的账目,心里酸溜溜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我很少哭。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很冷漠的人。父亲去世时没有哭,相反还觉得自己是解脱了,还庆幸他是直接喝死了而不是喝成半身不遂的样子来折磨人。离婚时没有哭,也觉得是解脱,龚玉伟一天就知道玩游戏,找父母要钱,找自己要钱。当心里打算跟他离婚时又发现有了女儿,原本都打算认命过下去算了,谁知道他又在月子时出轨了,跟黄梅好上了。当时也没觉得崩溃什么的,想的都是离婚女儿怎么办?能不能养活她。但听着左徐讲妈妈留给自己的一笔一笔钱时还是忍不住流出泪来。好后悔10岁那年对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并不是有意说的话。只是知道越表现出对她得厌恶,就能让躲在屋子里的亲戚舒坦,他们舒坦了,自己就会少很多麻烦。我自私的行为是不是让她很难受?左徐起身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很想搂住他哭一下,但是我不敢。
我打算等朵朵下一学期在到C市,房子就让左徐帮忙着装修一下。
我又回到了县上跟没事一样照常上班,左徐学习不忙的时候会来跟我聚一下。给我讲房子装修的进程,因为简单的翻修进程很快,剩下的时间就空闲在那透透气。我给他说不用这么麻烦,来回他需要开上4个小时的车太辛苦了。他说他第有点兴奋,他老家的那些亲戚家都是2个孩子,小的时候好羡慕,现在自己也有个姐姐了,让他先得瑟得瑟一下。
我笑他闲的话就好好学习,实在找不到事情就去谈个恋爱吧。还打趣他为什么长得又高又帅的,怎么就脱不了单呢?他抱怨到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从小到大他妈妈管他管的严,陪读陪到大学毕业,根本没有机会。大学以前课余时间都被各种兴趣班补习班占据了,天天被盯着学习,盯着就算了,还被各种打压,10几年陪学下来,钢琴,英语,国画,围棋样样都比他出色。大学后,以为终于解脱了,结果因为家里换了房,一家三口都挤在他读书的房子那。新房子一装就装了2年多,直到大三的时候他妈妈才跟他爸爸去新房那边住。那时的他根本没机会了。
第3章 去C市
寒假时,左徐又来了一次,又帮忙拉了些东西去C市。他拿着一塌票据,带着我在小房子里满屋转悠,告诉我每一笔的花销,绕得我只发晕。算下来余下了6万多。左徐,你为什么做事这般严谨呢,让我觉得你对我还是有些距离呀!
开学前,家里的东西已经被左徐蚂蚁搬家似的搬得差不多了。左徐帮忙联系了幼儿园,就在附近的小区里面,什么都好就是价钱有点高,想着这是左徐跑了好几处才定下来的,咬咬牙交了一学期的钱。看着账上的数字,好在左徐转了6万多,要不靠自己那点,数字真的不好看。
回县上办了辞职,下班后请店里的同事河边撸串。回想着大家一起共事的这几年,有些感叹,也有些不舍。对于去C市内心还是很忐忑的,毕竟28年了,一直生活在这个小县城,已经习惯了这种慢节奏,不知道C市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庆姐打趣道:苟富贵勿相忘呀。等着在C市发达了要记得这些姐妹呀。
总会有人爱着你-第1章
69传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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